卻說陳羽起身下了樓,那胡車兒也牽了一匹馬出來,胡車兒上得馬來,卻見陳羽牽著馬往前走,便趕忙又跳下了馬來,奇道:「羽爺,您怎麼了,怎麼不上馬?」
陳羽笑道:「我到現在還未吃午飯,總要尋個地方賣點吃的,才有力氣去逛。」
當下胡車兒牽著馬陪陳羽到路邊小店裡買了幾個胡餅,陳羽便在那門口匆忙的吃完了,又問掌柜的要了水來喝了,這才招呼胡車兒上馬出去逛去。
胡車兒一邊上馬一邊不由得暗嘆,這羽爺真不是尋常人物,別人家有錢的哪個不是大魚大肉的,誰還願意在路邊買這個胡餅吃,但是陳羽就不,他為了一件事可以忘了吃飯,想起來時也就是弄幾個胡餅胡亂的吃了便繼續去忙,並不像那些大老爺們一般,即便是天大的事兒,也得先吃舒服了再說。
且說兩人騎著馬,那胡車兒帶路,兩人一路說著些話兒,不知不覺的就到了廩實行的總店。陳羽下得馬來,那胡車兒接過韁繩去,陳羽便站在街道另一邊仔細打量著廩實行。
這家店面要說也算不得大,而且是不做生意的,只談生意。不過,據胡車兒說,這店面後面,有一個巨大的倉庫,他們的糧食泰半儲存與此。
陳羽看了半天卻又覺得不便進去問什麼,便對那胡車兒道:「你且帶我到他們隨便一家分號去,咱們看看他們是怎麼做生意的。」
胡車兒應了一聲,兩個人便騎馬到了離得最近的一家廩實行分號,卻見這裡來買米的倒是不少,不過,陳羽看了一會子便發現,這來買米大多很奇怪。
他們看上去衣裳都還不錯,雖然有些人衣服舊了點,但是一看就不像是很窮的人家。不過,他們的卻大多是面有菜色,顯然是最近吃的太差。
陳羽仔細一思量,這些人為什麼買糧食?那些富貴人家不來買倒還有些道理,他們很多人家都應該有存糧,但是那些更窮的人為什麼不來呢,哪怕是粗糧,也該來呀。
陳羽把馬交給胡車兒,便信步走進店去。
店門口貼著一張布告,是將糧價都貼出了出來,陳羽只看了一項梗米的價格。陳羽按照那個價格算了算,合下來是七千三分銀子一石梗米。
陳羽自小在陳府,整日里吃的便是梗米。不過,他是在後面伺候的小廝,對於這些糧價之類的東西,從來沒有關心過,倒是前些天四處逛茶樓的時候,聽說了不少關於糧價的事兒,後來關於這方面的事兒,他也問過老管家宋維長。
長安市民,多是吃大米和麵食。就以梗米為例來說,一個普通的成年男子,一石米夠他一個人吃一百二十天到一百六十天。所以,如果是一個八口之家,將那些老弱婦孺飯量小的問題考慮進去,一石米大概夠他們吃一個月左右。大周國承平已久,到如今正是盛世,所以,即便是在長安城裡賣個力氣,當個夥計的,掙的錢雖然不足以讓一家人吃得起米,但是至少餓不著。
長安雖地處關中平原,糧食產量不小,但是因為長安城人口達到近兩百萬,每日耗糧甚巨,是以糧價一直不低。但是即便是在這不低之中,還有著很大的起伏。夏秋季節,關中平原的糧食下來了,河東的麥子江南兩淮的大米也運到了,這個時候糧價一般比較低,一石米也就是一兩二錢銀子左右,最高也不會超過一兩五錢銀子。而到了冬春季節,地里長不出一粒糧食來,所以,米價出奇的貴,一石米一般會賣到二兩五錢銀子以上,最貴時甚至可以賣到三兩銀子一石。
今年的情況最是特殊,因為各地或大旱或大澇,收成都不好,加上長安東倉起火燒了朝廷在長安附近囤積的近一半糧食,所以,今年的糧價異乎尋常的高。
八月的時候,一石米已經賣到了往日冬春季節的價格,在二兩六錢銀子左右打晃,到了九月,價格開始一路走高,到了現在甚至已經是往年的最高價的三倍。
為什麼糧店會這樣子大幅度的漲價呢。一來是因為糧食是必需品,它不像是布料或者其他的什麼東西,糧食,你一天都離不了,離了它人就得餓死,所以不管糧店把價格提到多高,那些手裡沒糧食的還是會自己巴巴的來買。
可是什麼人手裡沒糧食呢?窮人。只有那些沒有閑錢,存不起糧食的窮人才會三五天半個月的買一次糧食。而那些不管價格多高都吃得起的人家,早就提前動手存夠了一冬一春所需要的糧食,絕對不會趁現在糧價最高的時候出來買。所以說,糧店提高糧價,是從那些沒有錢的窮人手裡賺錢,而賺不到有錢人的錢。
第二,既然那些沒糧食的人必須來買糧食,那麼貴一點他們頂多少買一點兒就是了,不會不買。那麼低價多賣是賺那些錢,高價少賣也是賺那些錢,何苦不高價買呢?反正糧食晒乾了放起來三兩年內又壞不了。
再者,這些糧店的糧食大都是提前收來的,當時價格還不太高,所以,即便是將來價格穩下來了,降下來了,他們隨著大家的價格買,也不會賠錢。不過,這唯一受苦的,就是那些存不起糧食的窮人了。
要說起來,只從皇帝憂心與這件事便可以知道,這位昭元皇帝雖然隨著年紀漸老而有些怠與國事,卻還是很關心民生疾苦的。因此,他倒也算是個合格的皇帝了。
且說陳羽走進去,見每個人都買的不多,想來也是錢的問題,拆東牆補西牆的拆湊出一點錢來,先能買多少是多少,至少先保住眼前餓不死再說,他們根本沒有錢多買。再說了,現在糧價那麼高,幾乎不可能再高了,存糧還有什麼意義?存糧的可能就是,糧價一跌,自己就賠了。
那糧店內有夥計組織大家排隊等著買,店內排起幾個長隊,買米的自然大有人在,不過還是以買麥子和各種雜糧的居多。而且陳羽發現,很多人都是買了半口袋雜糧之後,再到買麥子那隊里去排隊買麥子。陳羽略一琢磨便明白了,這樣買回家去磨成面可以攙著雜糧面吃,算起來要省不少錢。現在這個時候,顧不上什麼胃口啊之類的了,先填飽肚子再說。
陳羽就在隊伍里東看看西瞧瞧,還沒輪到他的時候,他便從隊里出來了,笑容滿面地拉住那複雜維持店內秩序的夥計,悄悄地從身上掏了幾十個銅錢出來遞到他手裡,然後說道:「這位兄弟,借一步說話。」
那人聞言一愣,輕輕掂了掂手裡的錢,覺出來有好幾十個,便馬上點頭哈腰地說道:「爺您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小的能辦到的,一定儘力。」
陳羽點了點頭四處看了看見沒人注意這邊兒,這才小聲問道:「你們這個店面,一天能賣出去多少糧食。」
那人聞言皺了皺眉頭說道:「這位爺,您問這個小的我還真不知道,您想,我哪裡見得著那賬本子呀。不過,據我估摸著,總得有個幾十石糧食吧。」
陳羽聞言點了點頭,這個數字雖不精確,不過陳羽也覺得大概就是那麼多了,他笑了笑又問道:「那麼,長安城裡像你們這樣的分號,各大糧店加起來能有多少?」
這次那人聞言只好幾乎不假思索便說道:「這個小的我知道,我們廩實行在長安城內一共有分號三十二處,為的就是方便百姓們買糧食。其他的大小糧店一共還有四十一家,共計分號三百七十三處。這樣加在一起,長安城共有糧店的分號三百多處。當然了,有不少小店也計算在內,他們那店面,跟我們這分號可沒法比。他們能有多少糧食,怎麼能跟我們廩實行比?他們一天能賣個幾石糧食,那就算好生意了。」
陳羽點頭的功夫,他笑著說道:「謝謝爺的賞,剛才小的跟您說的那些,都是聽我們掌柜的說的,保證准著呢。」
陳羽頜首一笑,說道:「好,那有勞你了。好了,你忙吧,我要走了。」
那夥計一愣,便問道:「您不買糧食啊?」
陳羽笑了笑並不答他便出來了,胡車兒見了牽著馬走過來,卻聽陳羽自言自語道:「糧店雖多,但是卻也有一家像樣兒的龍頭。若是這廩實行能領著降價的話,那麼長安城的糧價很快就可以被拉下來,因為他們底子太厚了,其他糧店都不得不看著他們的臉色行事。而即便是其他店都不動彈,等到廩實行都快撐不住的時候,朝廷的糧食也該運來了。這樣一來,福澤的是長安的百姓啊!可惜的是,他們卻不願意這麼做,這賺的都是窮苦人的錢哪!」
想到這些,陳羽又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商人逐利,本就是天性使然,面對著這個掙錢的大好機會,他們怎麼可能放過呢。
胡車兒聽他說話不敢搭腔,直到陳羽叫了他一聲,說道:「走吧,咱們去那些貧苦人家住的地方去轉轉。」
胡車兒答應著也上了馬,陳羽騎馬跟在他身邊,兩個人奔那城西南而去。
整個長安城恰便是一個矩形,最北邊中間的是皇宮所在,皇宮南邊就是朝廷的各個衙署;東邊住的多是些勛戚顯貴,乃至皇子王孫們,這兩處的交界地,便是聞名天下的平康里;城中除設有東市西市供大批交易之外,城南也多是些商鋪以及很多貨棧商號,當然,這裡也住了大量的平民;而長安城的西南角,住的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