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高州的日子 第二十六章 江南地產

侯滄海離開了江州,沒有作出能解決問題的承諾,只留下模稜兩可的含糊話。

這讓吳建軍很是不滿意。他回到世安廠,整個下午都悶悶不樂。朱穎勸解幾次沒有效果,也就不再啰嗦,關門睡覺。她剛進入夢鄉,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搖醒。

「我剛才得到準確情報,那個在鴻賓醫院的叫吳小璐,他爸爸叫吳培國,在體委工作。吳培國早年離婚,一直沒有再婚,也就是說,吳小璐是在單親家庭長大。」吳建軍搖著一張潦草的紙,興奮得很。

接電話時,吳建軍抓起筆飛快記錄,紙上筆跡潦草,內容相當重要。

朱穎把那隻抓住要害部位的手打掉,翻身坐起,道:「找到吳培國又起什麼作用。」

吳建軍道:「這種單親家庭出來的人,最看重帶她長大的人,吳小璐肯定和父親關係最好。找到吳培國,跟他建立起關係,然後就能通過吳培國聯繫吳小璐。一把鑰匙開一把鎖,打通了吳小璐,幾個醫院就順理成章全部打通。」

朱穎這才從睡夢中徹底清醒了過來,抱著吳建軍親了一口,道:「還是我老公最有才。」

「晚上的活動你就不要參加了,我請吳培國吃飯,要認個大哥,然後想辦法弄去歌廳耍一盤。只要他肯下水,事情就辦成了一半。」吳建軍是一個說干就乾的性格,找到了一個熟悉體委的朋友,準備晚上請吳培國吃飯。他這次準備花血本,擒賊先擒王,把吳培國徹底搞定。

「請吳培國玩,是不是自己也想玩?」朱穎雖然知道請客喝酒找小妹是吳建軍例行手法,忍不住還是開始吃醋。

吳建軍舉手發誓道:「我絕對不會下水,把老吳安排好以後,我就在外面等著。家裡有個如花似玉的大美女,我才沒有心情亂來。你要對你的魅力有自信心。」

吳建軍把女友摟在床上親熱了一番後,坐上前往城區的公交車。他在慢悠悠的公交車上,想著侯滄海開著的那輛越野車,湧出了一股不服,「侯子比我還晚到公司,憑什麼他就能當經理,能用小車,我就得擠這個破公交。」

侯滄海知道自己的推託肯定會讓吳建軍心裡不舒服,卻也沒有太在意,畢竟此事不是他挑起,而且他針對的對象也並非吳建軍,只不過恰好吳建軍自己主動跳進了爭鬥的漩渦中。他不願意主動去傷害別人,也不想當好好先生。

越野車進入高州城區以後,沒有回新區,而是來到了長途汽車站一處旅館。侯滄海上了樓,將正在睡覺的陳傑敲了起來。陳傑上次在南州的山島俱樂部與侯滄海見面之後,約定近期到高州匯合,在侯滄海回江州之時,他如約來到了高州,先住進了一家價格不算高的旅館。

「傑兄,實在對不住啊,我回江州辦了事,多耽誤了時間。」

「侯總,你別客氣。我是不想在家裡閑呆著,提前出來了,絕對沒有催你回高州的意思。」

「你叫我侯子就行,這是從小到大一直跟著我的綽號。你有沒有綽號,叫綽號要親切一些。」

「我的綽號叫彈弓,小時候最擅長打彈弓,所以得了這個綽號。」

「這個綽號好,和你的性格很符合啊。」

兩人開著車朝新區走。在車上,侯滄海出了一道選擇題,道:「我在高州有兩塊生意,一塊是你了解的二七公司,準確來說是二七公司高州分公司,你可以過來當醫藥代表;另一塊事情是房地產,我如今被聘為一家小房地產公司的總經理。這兩邊你都能進入,彈弓選擇哪一塊。」

陳傑沒有猶豫,立刻道:「房地產肯定要比做葯要賺錢,我選房地產。女怕嫁錯郎,男怕入錯行,我願意在房地產行業,哪怕從最基礎的小工做起。」

「好,我就知道你是這個選擇。」

「為什麼?」

「我和你有相似經歷,我在做醫藥代表前是江州江陽區委政法委幹部。你別吃驚,如果不出來,說不定幾年後就是公檢法某一家的副職領導。出來做醫藥代表是為了賺快錢,在做醫藥代表過程中,我經歷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心理摧殘。以前當機關幹部儘管錢不多,但是求人的時間少,一般是別人來求我,所以形成了比較優越的心理。走出機關,才發現優越心理只是一個虛假偽裝,是一個殼,這個偽裝在保護你的同時,也讓你變得脆弱。」

「是啊,我畢竟當過公安,還有職業自尊心,想到要給醫生賠小心賠笑臉,絕對頭皮發麻。」

「那說明你還沒有被生活逼得走投無路。」

「現在既然給了我選擇,我就到房地產公司老老實實從頭學起。」

「那我開始給你封官了,做為了我的助理,主要搞物業這一塊。」

「我想去做點更實在的?」

「物業要稍晚一些才成立,現在所有人都在一個大辦公室里,估計到時什麼事情都會讓你去做。你可以先到工程科去幫忙。」

「沒有問題,我就當一個小學徒,把所有流程全部搞通。」

「我還要交給你一個任務,高州這個地方太排外了,民風也彪悍,你是讀過省警校的,在高州肯定有同學。房地產公司涉及面廣,矛盾也多,找時間把你的同學約起,交個朋友。」

「這個一點問題都沒有,我同班同學有一個死黨就在高州,在刑警支隊當小兵,隨時可以叫他出來。」

侯滄海對陳傑的態度還是挺滿意。最初讓陳傑到公司來工作時,他唯一擔心陳傑以前是公安,心高,不能從最低級做起。如今陳傑願意從工程科的學徒做起,說明此人有自尊,有志氣,值得交往。

來到了新區以後,侯滄海沒有進二七高州分公司辦公室,而是開著車慢慢尋找張小蘭所說的「江南地產」的大招牌。轉了半圈,很輕易地找到了一個高高聳立的「江南地產」四個大字。門面正在裝修,除了四個大字氣派逼人以外,門店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雜物。

一個三十來歲的酒糟鼻子叉著腰,正在大聲地挑剔裝修工人的安裝質量。他抬頭見到進來的兩人,道:「你們找誰?這裡在施工,不能進來。」

侯滄海自我介紹道:「我是侯滄海。」

酒糟鼻子穿著西服,西服上戴著老式的袖籠子,看上去不倫不類。他聽到來者自報家門,是一個不知道的名字,於是又問道:「你找誰?」

侯滄海笑了笑,繼續道:「我是侯滄海。」

酒糟鼻子見來者衣著還行,卻是夾雜不清,臉就冷了下來,道:「我沒有問你是誰?我請問的是你找誰?」

侯滄海自嘲地笑道:「看來這個名字不好使,說起去沒效果。」

酒糟鼻子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但是說話還是挺文明,不帶粗話,道:「這裡是裝修場所,閑人莫進。」

侯滄海道:「張小蘭在不在?」

酒糟鼻子聽說是找張小蘭,拍了拍袖籠子,東張西望了一會兒,道:「她剛剛都在,估計到後院去了。後面有個門,可以進院子。」

侯滄海從酒糟鼻子言行舉止、穿著打扮及其氣質來判斷,應該是屬於從張躍武以前公司調過來的實權派,最大可能性是財務科,便散了一枝煙,道:「你貴姓啊,是不是江南公司財務負責人,財務科科長,負責前期的裝修。」

酒糟鼻子驚訝地道:「你怎麼知道。」

侯滄海打燃火機,遞到了酒糟鼻子面前,笑道:「我當然知道。」

猛然間,酒糟鼻子想起了張小蘭在中午說起的「侯子」,道:「你是侯總?」

「我是侯滄海。」

「哎呀,腦子笨,沒有反應過來。我馬上給張總打電話?」

「不用,我到後院找她。」穿著後門,走進小區後院,後院栽了不少樹木,樹木都是沒有長起來的小苗,稀稀拉拉,顯得整個小區綠化水平不高。院內設計了小溪,溪水流速緩慢,溪水裡飄著不少白色垃圾,這讓整個景觀顯得低劣。

侯滄海如今要進入房地產行業,觀看小區景觀便有了不同感受。他的目光掃視整個小區時,張小蘭跳進了瞳孔之中。

張小蘭雙手抱在胸前,獨自在中庭亭子走來走去,如一個孤獨的沉思者。

侯滄海望著小亭子,介紹道:「在小亭子里站著的就是張小蘭,江南房產老闆。」

陳傑原本以為老闆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未料到老闆是一個如花似玉的妙齡少女,驚訝得眼睛都要掉下來,道:「怎麼老闆是個大學生?我有點面熟啊。」

侯滄海道:「他爸是企業家,真正的出資人。他爸給我說得很明確,這個房地產就是他女兒的,所以,張小蘭是貨真價實的老闆。至於面熟的原因更簡單,她也是山島俱樂部的成員,你進入的時候,她來得少了。或者你們也遇到過,只是沒有深入交流。」

「我去的時候少,而且當時還處於剛脫下警服的悲憤期,除了海哥等少數人,與其他人交流得不多。」

兩人交談著,走進小亭。

張小蘭見到侯滄海,哼了一聲,故意把頭扭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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