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南州江山 第二十章 周家姐弟

侯滄海帶著象棋來到周副院長家裡。

周副院長的家位於距離山南二院不遠的地方,準確地說,與山南二院一牆之隔,是其家屬區。當時有山南二院職工不想要醫院集資房,周副院長姐姐通過關係為弟弟買了名額,於是兩家人都住進了山南二院家屬區。

鮑醫生和周副院長一個單元,樓上樓下的鄰居。

按響門鈴,迎接侯滄海的是一張略帶怒氣的臉。

「找誰?」

「我是侯滄海,找周院長。」

「周鑫,有人找。」

從客廳傳來拖鞋聲音,周副院長出現在門口,熱情地道:「你帶了青杠棋子。不錯,我以前用過,沉甸甸的,手感很好。」

開門的中年婦女楊紅沒有跟侯滄海打招呼,自顧自地回到廚房。這些年來,她和大姐周瑛一起制定了一個規則:不帶醫藥代表進家門。

經過這些年實踐,證明這個規則是正確的,家裡非常清靜。今天周鑫居然將大姐和自己的話置之耳邊,居然邀請了一個醫藥代表參加他的生日。如果不是因為今天是周鑫生日,她絕對會將這位闖入家門的醫藥代表拒之門外。

侯滄海換了拖鞋,大大方方走到廚房邊,笑容滿面地道:「嫂子好。」

俗語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此人已經進了家門。楊紅回頭道:「你到客廳坐吧,別客氣。」她想擠出點笑容,終究還是沒有成功。

醫生相對醫藥代表來說,佔據了絕對上風,連帶著醫生家屬都沒有將醫藥代表瞧在眼裡,特別是發生二七醫院與山南二院醫生婚外戀之事以後,整個山南二院家屬區都瀰漫著排斥醫藥代表的氣氛。比較弔詭的現實是普通醫生們真要想增加收入,醫藥代表所發的臨床費是一個不可或缺的渠道。

當侯滄海回到客廳之時,楊紅又伸頭朝客廳看了一眼,這個年輕的醫藥代表倒是一表人材,不猥瑣,還真有自己家客人的模樣。

周鑫和侯滄海在茶桌上擺好了戰場。楚河漢界分明,雙方有條不紊地開始了布局。布局之時,局勢還不算緊張,兩人聊了起來。侯滄海這才知道今天是周鑫生日。對於侯滄海來說,這是一個重要失誤,在做醫生檔案時,有出生年月日這一欄,自己一直在主攻周鑫,居然沒有想到這是他的生日。

這與經驗有關,以後遇到這種主攻對象以後,侯滄海肯定會查出主攻對象所有敏感日期。

短短几句聊天,侯滄海還了解到周家姐弟的兩個子女都在讀大學,周瑛女兒在讀醫科大學,周鑫兒子則沒有學醫,在音樂學院讀書。

象棋進入中場對峙階段,兩人都知道遇上了對手,閉口不言,專心下棋。

門鈴響起,周瑛進入。楊紅站在門口悄悄地道:「大姐,你弟弟腦袋進水了,今天過生日,把一個醫藥代表弄進家裡。」

周瑛目光威嚴地看了正在下棋的兩人,道:「那個醫藥代表是哪個公司的?」

楊紅搖頭道:「不知道。這個人看起來還不錯,高高大大的。」

侯滄海見到在醫院高不可攀的周瑛以後,微微點頭,然後繼續將精力集中在棋盤上。他採取這樣態度面對周瑛是經過設計的,如果在家裡也用醫院裡見到醫生的討好態度,不免被人看輕。

周瑛用眼角餘光看了這兩人一眼,跟著弟妹進了廚房,今天是弟弟生日,她這個當姐姐也不想破壞生日氣氛,將一肚子嘮叨忍到肚子。在廚房裡,她還是忍不住對楊紅道:「這個醫藥代表以前來過嗎?」

楊紅眼圈發紅,道:「第一次。而且事前沒有給我說,直接把人邀請到家裡。姐,你弟弟最近變得很多,杜青距離南州不運,他有一個月時間沒有回家。」

周瑛臉色十分嚴肅,道:「是不是有外遇了,真有了外遇,你不能軟弱。乾脆我給你姐夫說,把他調回市裡,天天在一起,總會少些風險。」

楊紅又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專心下棋的丈夫,道:「不知道怎麼回事,你弟弟最近總是鬧彆扭,給他說什麼事,總擰著做。就算不擰著做,話不好聽,臉色不好看。」

做好了飯菜,楊紅站在客廳,叉著腰,道:「下棋的,吃飯了。」

侯滄海欲站起來,周鑫擺擺手,道:「等會,你別走,我肯定還有破解之法。」

楊紅又叫了兩遍,周鑫仍然坐在棋盤前苦思。周瑛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痴迷於下棋,見到弟弟模樣,有幾分好奇,便走過去看了看。

棋局很明顯,周鑫必輸無疑。

周瑛知道弟弟棋藝不錯,下得如此被動,說明對方很強。她瞄了一眼年輕的醫藥代表,道:「周鑫,認輸吧,沒有機會了,再下也是白下。」

周鑫抓了抓頭髮,終於放棄了掙扎,道:「等會吃了飯,我們繼續下兩盤。」他朝客廳看了一眼,道:「姐夫不來?」

「給你說了三遍了,姐夫要去開會,來不了。吃飯吧,等會冷了。」周瑛說話是一種無可置疑的聲音。

侯滄海站了起來,道:「周主任,你好。」

周瑛得知侯滄海來自二七公司以後,臉色僅有的平和之氣頓時消失。若非是弟弟過生日,她鐵定要主動往外趕人了。她是性格強勢之人,將不滿掛在臉上,不拿正眼瞧侯滄海。

侯滄海來到周家之時,在心裡默念了三遍「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儘管有了心理準備,這頓飯還是讓他吃得度日如年。周鑫似乎壓根不在意姐姐的態度,開了一瓶山南特曲,與侯滄海對飲。他的酒意似乎很快上來,在席上大聲討論起上一盤棋的得失。兩人都是高手,在席間幾乎將每一步都在口中復盤出來。

周瑛原本板著臉,聽著兩人憑記憶復盤,逐漸在腦海中形成了一片楚河漢界的戰場。棋至三分之二時,弟弟已經必敗無疑。她幾次想要插話,又忍住了。

侯滄海和周鑫喝完了一瓶酒,周鑫又到櫃檯去拿了一瓶酒,放在桌上。忍耐了半天的楊紅終於發怒了,道:「周鑫,今天你夠了。你跟我,到卧室來。」

周鑫原本想要反抗,多年來形成的積習還是讓他下意識站了起來,跟著妻子來到卧室。

客廳里只剩下侯滄海和周瑛。周瑛利眼如刀,道:「二七公司是大公司,素來不到城郊小醫院,你為什麼與我弟弟混得這麼熟悉,是什麼目的?」

上一次侯滄海感嘆過與聰明人打交道舒服,今天他又面對另一個聰明人,於是盡量不說慌,道:「我是二七公司新成立不管部的主管,二七公司所有以前沒有進入的醫院都由我負責。我到過山南二院,也到過杜青醫院。」

周瑛打斷他的話,道:「杜青醫院能有多少銷量?你這人陰險,我弟弟沒有心機,你接觸他,就是為了接觸到我吧。我以前說過的話算數,只要我還在藥劑科,二七公司的葯就別想進來。如今可替代的藥品千萬種,不缺二七公司。」

侯滄海也不示弱,更沒有道歉,道:「這是我的工作而已,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算做不進山南二院,二七公司依然能夠生存。你可以拒絕二七公司,這或許是你的權利,但是你不能憑白無故的侮辱我的人格。我是在周鑫副院長家裡作客,周主任過來侮辱弟弟的朋友,是不是手伸得太長了,不給弟弟起碼尊重。你弟弟不是你的傀儡,他是有自尊心的男人,你作為大姐,有恩於他,但不是凌架於他頭上的理由。」

侯滄海來到周鑫家裡以後,從其家庭成員之間的態度,再結合以前的資料,看出了強勢大姐和弱勢小弟之間情感糾葛。說這一段話時,他是站在周鑫角度說話,而且是一針見血,毫不留情。

另一方面,周瑛作為藥劑科主任,多年來形成針對醫藥代表很強的心理優勢。侯滄海在其面前勢弱,並不一定能討到好,就如無數正常拜訪她的醫藥代表一樣。他決定賭一把,逆其道而行之。

周瑛完全沒有料到一個小業務員會如此犀利地評價她的家事,怒氣上涌,道:「住口,我們家的事情,用不著你來管。」

從卧室里傳來爭吵聲,隨即周鑫怒氣沖沖地來到客廳,他抓起桌上的酒,扭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口,道:「我受夠了,從小到大,我的生活就從來沒有自己做過主,讀書如此,談戀愛如此,找工作如此,現在交個朋友你們都要管。憑什麼我就不能和醫藥代表交朋友。今天我就要把侯滄海帶回家,天塌沒有,地陷沒有?」

周瑛奪過酒瓶,道:「別喝了。借酒發瘋,什麼素質,在外人面前丟臉。」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周鑫憋了很久火氣,又喝了酒,所以敢在卧室里責罵妻子,可是在半母半姐的大姐面前始終不敢太過放肆,於是掉頭對侯滄海道:「不讓我在家裡喝,我們出去。你們管天管地管空氣。我怕了你們,不回家總是可以吧。」

他怒氣沖沖摔門而了。

侯滄海緊跟著走了出去。

周瑛追到門口,道:「你,你,把周鑫看好了,不要出事,出事和你算總賬。」

侯滄海趕緊出門,緊跟在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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