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南州江山 第二章 宿舍

下完棋,侯滄海抬頭見到眼前女子,立刻浮現起在黑河鎮青樹村小山坡上那個被狗追咬的女大學生形象。這個女子還帶著一本棋譜,讓他印象深刻。

「嘿,小張,你在這裡。」

「我經常在這裡,你怎麼也過來了。」

「胡亂閑逛,見到棋院牌子,就進來了。」

這一局棋讓中年人下得很舒服,美美地喝了一口茶,道:「小蘭,你們認識啊。」張小蘭道:「我們見過一次面,他和我爸認識。邱叔,今天怎麼沒贏啊?」

下棋時,中年人與侯滄海做過交談,知道對方姓名,道:「侯滄海攻擊犀利,明明有漏洞,發現了,還不容易抓著,和泥鰍一樣滑。侯滄海以後要經常來啊,山島棋院大門為你敞開。」

侯滄海喜歡這個聞名全省的私家棋院,道:「這是會員制,我不是會員。」

「以後叫我老邱。是不是會員我說了算,從今天起你就是會員了。」中年人將一個服務員叫了過來,交待幾句。

很快,服務員就送過來一個會徽,會徽上有編號。這個編號就是侯滄海進入會所的通行號碼,只要報上號碼,便能進入棋院。

楊兵看著會徽很是眼饞,笑道:「邱老闆,我能不能成為會員?」

「你如果有侯滄海的水平,當然就是會員。如果沒有,我也不能亂開大門。隔壁的酒吧也是我的,你可以到哪裡去。酒吧和棋院代表兩種文化,或者說是一個人的兩面,你別小瞧了。」老邱有一種特殊本事,拒絕人是如此理直氣壯,還能讓人如沐春風。

楊兵做為一名成功的醫藥代表,心理素質很不錯,道:「我和侯子是孟良和焦贊,你非要把我們分開。」

老邱笑得十分暢快,道:「這位兄弟是妙人,算是準會員吧,以後和侯滄海在一起時,歡迎進來。」

「雖然我的身份象一個跑二排的,但是也接受。謝謝邱總。」楊兵是天生自來熟的本事,開玩笑道:「這位叫小蘭的美女也能進棋院。水平如何,下得過侯滄海嗎?」

老邱道:「你小瞧天下英雄了,小蘭下棋風格獨特,應該是侯滄海剋星。」

張小蘭準備暗中調戲這位下棋很長時間卻當面不識的快刀手,此時說破反而不美,她笑道:「我爸在酒吧,我喝酒去了,你們慢慢玩。」

痛快地下了棋,侯滄海同樣身心舒暢。走出棋院,他興緻勃勃地道:「進省城第一天就找到組織,以後日子難過時就來下棋。」

楊兵神神秘秘地道:「以後熟悉了,我估計你不會來下棋,我們的生活比下棋精彩得多。」

侯滄海嗤了一聲,道:「什麼狗屁生活,不就是男女關係。那是不同的爽法,互相不能代替。」

從棋院走了約七八分鐘,來到一幢舊樓,這幢樓每一層有三套房屋,每套房屋皆是四室一廳的大房子。公司將這三層樓全部租了下來,一套房屋是男員工宿舍,一套房屋是女員工宿舍,還是一套房屋是男女混雜宿舍。

兩人走進宿舍之時,醫藥中專的兩個年輕女孩子已經在整理房間。張姐站在門口指揮。她看到侯滄海進屋,道:「如果你要自己出去租房子,公司每月補助一百塊錢。員工宿舍就這個條件,但是水電氣都不花錢。你是住公司還是自己租。我們公司還算不錯,省城醫藥公司從來不管員工住哪裡。」

侯滄海的出發點是為家裡賺醫藥費,能節約一點自然就節約一點,選擇住宿舍。他運氣還不錯,剛好有一個員工搬出了宿舍,空出一間單身住房。

侯滄海打開寢室房門時,醫藥中專的高個子女生將張姐拉進寢室,驚訝地道:「張姐,怎麼還有男生住在旁邊。」

張姐不以為然地道:「這是員工宿舍,住的都是成年人。男女各住各的房間,有什麼問題。」

高個子女生道:「我們要用同一個衛生間咧。」

張姐語言十分犀利,道:「你在家裡用衛生間吧,你爸用不用?你的思維要調整過來,你們是工作夥伴,就是家人朋友,不是街邊陌生人。」

房間沒有什麼可收拾的,侯滄海把床輔好以後,來到楊兵和吳建軍的卧室。這是一間典型的男人卧室,充滿了汗味、煙味以及一些極為可疑的味道。兩個床中間拉了一根鐵絲,鐵絲上掛著花哨的布帘子。

看著這間寢室,侯滄海產生了重新回到大學宿舍的感覺。他吸了吸鼻子,道:「我怎麼聞到椰子樹味道。」

「為什麼大家都叫吳建軍為賤貨,他這人就是種馬,經常帶女的回來。你聞到的就是這個味道。我久居於此,不聞其味了。」楊兵從箱子里取了一條被單,遞給侯滄海,道:「這個寢室里男女關係混亂,等到資金積攢足夠了,我們就出去租房子,過正常人的生活。現在這種聚居生活挺不正常。那兩個小姑娘很單純,在這個染缸里混一段時間,必然就會變得面目全非。」

侯滄海坐下來抽了一枝煙,以驅散怪味。第一天來到南州,接觸的人和事與在政府機關截然不同,彷彿是兩個不同世界,各有各的運作規律。他在機關工作之時,經常念著出來闖江湖,真正來到江湖以後,他才發現自己還是不知不覺以機關為參照物,打量著新面對的一切。

五點半鐘,吳建軍這才回到宿舍。他進屋就拉下領帶,道:「我應該節食了,現在每天打領帶就如套繩索,難受死了。侯子在哪裡,我們兄弟終於又聚在一起了。」

來到男女混居宿舍,吳建軍先來到兩個醫藥中專女生門口,道:「嘿,兩位美女,我是吳建軍,今後由我來帶你們兩個,晚上吃飯啊。」

高個子女生趕緊出來,道:「你是吳老師吧,我叫朱穎,請多多指教。」

吳建軍用目光從下往上掃描叫朱穎的女子,道:「談不上指教,我們是一個戰隊。晚上吃入伙飯,要喝酒啊。明天開始培訓,兩天時間講我們買的五種葯和基本臨床知識,再花兩天時間講業務技巧,培訓完考試,考試合格上崗。」

朱穎頓時緊張起來,道:「吳老師,還要考試啊,難度高不高?」

吳建軍嚴肅地道:「這四天你們好好學,到時我給你介紹經驗,絕對一次過關。」

侯滄海斜躺在床上,正好可以通過打開房門看到肚子已經凸起的吳建軍,靜靜地觀察兒時好友的工作狀態。他和吳建軍是從小在一起長大的朋友,但是在最關鍵的青春期,兩人不在一起。吳建軍沒有考上大學,當兵去了。他讀完大學,進了政府機關。此時殊途同歸,一起來到了這個叫做二七的公司。

吳建軍又將另一個小姑娘叫出來聊了幾句,這才笑嬉嬉來到侯滄海宿舍。他扔了一枝煙過去,道:「周阿姨恢複得怎麼樣?我經常跑醫院,找熟悉的醫生問了此事。專家都說周阿姨運氣好到爆,光是我們省就有六萬人等著移植。」

侯滄海手裡玩著一枝筆,吐著煙圈,身體姿勢就如世安廠最叛逆的青年工人。手中筆如有靈魂一樣在五根手指中舞蹈,煙圈是接連的五個煙圈,大小均勻,如飄向太空的宇宙飛船。他語氣平淡地道:「我媽運氣肯定好。但是就算等不到這個腎臟,我和我爸都準備配型。如果我們不行,還有兩個舅舅。兩個舅舅沒有錢,願意來配型。我相信,我們四個人肯定能有一個配型能成功。」

「熊小梅走了,這說明她沒有眼光。我們三個火槍手齊聚南州,肯定能霸一方市場,到時候自己成立公司,多代理一些藥品,發財指日可待。這個行業雖然辛苦,也得四方求人,但是只要打破缺口,找到門路,賺錢很快。」吳建軍吸了一口煙,用來觸碰侯滄海吐出來的煙圈。

侯滄海不想談起熊小梅,道:「這些事情入了門再說,現在談及此事還早。」

吳建軍道:「侯子出馬,一個頂倆,我絕對相信你。今天晚上吃火鍋,給你接風。」

晚餐前,朱穎跑過來向吳建軍請假,理由是打掃寢室很累。吳建軍一本正經地道:「喝酒也是工作,這一次就原諒你了,下一次喝酒,你們得上。」

女員工宿舍伸出來一個滿臉黃瓜片的腦袋,道:「賤貨,在新人面前少裝啊,晚上喝酒,怎麼不叫我。是不是來了小妹,就不理睬大姐了。」

吳建軍道:「素素姐,說啥啊。還以為你沒有回來,我的哥們侯滄海報到,喝接風酒。」

晚餐是五人,三男兩女。兩個年輕女士都是同事,也住宿舍。五人喝了四瓶白酒,天南海北聊天,聊得很晦。吃罷火鍋,幾個帶著火鍋味道的酒客又聚在寢室打麻將。侯滄海打麻將時間不多,但是象棋腦袋確實腦迴路不一般,真要打起來,水平不低。這是第一次與同事們打麻將,他手下留情,贏了一百元以後,開始放水,打了晚上兩點鐘,贏了126塊。

凌晨兩點鐘,場子散了。

侯滄海回寢室時,臉上沒有了笑容,認真做每天小結。前往南州的車費、牙膏牙刷毛巾肥皂等花了67元,今天贏了126塊,一減一增,還剩下419塊。他拿出一個小筆記本,寫上當天現金:419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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