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江州風雲 第四十五章 三個苦命人

棋子打在棋盤上發出輕脆的啪啪聲,在空間里亂跑,吸引了不少閑人。

坐上棋桌,帶著酒意的侯滄海沒有任何隱藏,用仙人指路開局後,毫不猶豫地投入重兵,不顧防守,直奔對方巢穴。

戰局轉眼間就進入白熱化,侯滄海對手從來沒有遇到這樣鋒銳的對手,額頭出了汗水,每走一步都要長思。

光頭掌握著的手機響了起來。光頭問道:「接不接電話?」

侯滄海如今是自由人了,沒有什麼值得必須要回的電話,唯獨放心不下的是熊小梅可能打來電話,道:「哪裡的電話?外地還是本市的?市區還是郊區?」

光頭道:「本地的。」

侯滄海看過手機看了一眼,果斷放棄。

打電話的是吳小璐。她剛從省會城市南州回來,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告訴侯滄海。在公用電話亭打了兩個電話,通了,無人接聽。吳小璐隨即又打通了侯滄海的辦公室電話,得知侯滄海已經辭職。

放下電話後,她如熱鍋上的螞蟻,急於找到侯滄海。

自從黑河被圍攻以後,吳小璐便下定決心要離開黑河衛生院。她在黑河的遭遇很快在山南醫大同學中傳開,深得同學們義憤填膺。不久後,她接到了省城鴻賓醫院打來的電話。打電話者是以前山南醫大的老師,如今是私立省鴻賓醫院院長,他邀請吳小璐來到山南鴻賓醫院工作,薪水比起在黑河衛生院高得多,甚至比起在公立醫院相同崗位的同學都要高一些。

接到這個電話後,吳小璐並沒有馬上答應。原因是到了山南鴻賓醫院以後,必然要離開江州,要徹底離開侯滄海。

昨天又接到老師電話,她這才來到省城南州,參觀了這家私立醫院。省鴻賓醫院院長條件很不錯,設施設備非常先進,裡面有不少醫生還是以前的師兄師姐。參觀了醫院以後,吳小璐砰然心動。回到江州以後,她急於將此事告訴侯滄海。

誰知從政法委辦公室,居然得知了侯滄海於今天辭職的消息。

得知這個消息後,吳小璐心裡發冷。自從那天黑河事件以後,她數次聯繫侯滄海,但是侯滄海明顯在迴避自己,總找借口不見面。他們僅僅在江州人民醫院門口見過一面。這一次見面時,她才知道其女友已經南下到廣東。

一直以來,吳小璐都認為侯滄海和熊小梅已經結婚,也就是那一次才知道他們只是在談戀愛。談戀愛與結婚是兩個不同概念,這給了吳小璐更多想像空間。此時得到侯滄海辭職消息以後,她更加想和侯滄海見面。同時,心裡也有委屈和失望。

委屈是侯滄海辭職之事,在事前一點都沒有告訴自己,而自己要辭職之事,從開始就明確講給侯滄海聽,還請其參謀。

失望是侯滄海辭職以後,必然要前往廣東與熊小梅匯合。而這一次離開,有可能是兩人必然的分離。

吳小璐懷著患得患失的心情回到家裡。父親照例不在家,肯定是在體委棋室下棋。她到體委棋室找到父親,得知父親要陪剛從地方過來的棋手吃飯,便轉身離開了棋室,自己將到鴻賓醫院之事都沒有告訴父親。

她有心事時,化解方法就是美食。

吳小璐來到附近菜市場,買了一些菜花,一把香菜,兩個西紅柿,還有一塊半肥半瘦的豬肉。買菜時,她下意識想到曾經有一次在家裡招待侯滄海的情景,當時就是用的這道菜。以前是長夜漫漫,為了打發無聊時光,吳小璐總在家裡慢慢去做一些美食,今天她將面臨自己很重要的人生選擇,有可能永遠沒有機會與侯滄海在一起,原因是他將到廣東,而自己要到鴻賓醫院。

她決定做這道鮮菜花肉丸子,記念在黑河沒有太多光彩的時光。時光的唯一亮點是遇到喜愛的男子,至少曾經擁吻過一次。

回到家中,吳小璐開始作菜。作菜時,她懷有一種宗教般的神聖感,彷彿做菜承載著一段非凡歷史。

有了這個心情,她對每一道工序都不放過。

灑了一些鹽在半肥半瘦的豬肉上,用擀麵杖進行捶打。為了獲得好的口感,又在肉中加上一些燕麥。

在捶打過程中,她保持著每一次捶打的均勻性。

等到豬肉變成了理想的肉糜後,她將肉糜放入冰箱。冷藏約一個小時,又將肉糜進行反覆摔打。

每一步嚴格程序其實都是吳小璐給自己的特殊要求,到底是哪一個步驟增加鮮菜花肉丸子的味道其實並不明白。她如練氣功的武人,如練書法的文人,全身心地融入到這件小事,終於做出來如藝術品一般晶瑩剔透的鮮菜肉丸子。

做完這道菜,吳小璐打開窗戶,讓冷爽的風吹進房間。她小心翼翼夾起一個,放進嘴裡,享受起親手做出來的美味。冷風吹拂,唇齒留香,如果有侯滄海在身邊,那絕對是美好夜晚。

吳小璐品著鮮菜肉丸子,思念不願意再次親近自己的侯滄海。

侯滄海正在大步走在街道上。他帶著酒意在江陽茶樓大殺四方,連贏兩局,第三局的賭資被提高到三百元。光頭決定收拾一下這個莫名其妙掉下來的高手,給社會人打了電話,準備給下棋者以下馬威。給下馬威的原因不是為了三百多塊錢,而是維護江陽茶館熟客們的利益。

接電話的人是老五。他挺不願意管光頭的屁事,叫了兩個手術前往茶館。兩個手下悄悄進了茶館,看了一眼正在下棋的侯滄海,轉身就走。老五追了出來,道:「這人掃了茶館面子,我沒法給老客們交待。」

老五手下道:「那是侯哥,是老大的好朋友,他們都是黑河青樹村的。」

老五與侯滄海關係很近,知根知底。老五手下就隔了一層,對侯滄海情況一知半解。講了這話,拿了幾包煙,離開茶樓。

得知了侯滄海身份,光頭就不再管棋局,任由其屠殺江陽茶樓的老熟客。第三局結束後,沒有人再敢應戰,光頭散了一枝煙給侯滄海,道:「侯哥,第一次到茶樓。」

侯滄海接過香煙和手機,將三百五十元錢放進口袋,斜著眼睛看光頭,道:「你怎麼知道我姓侯。」

光頭坐在侯滄海身邊,道:「我和老五哥是好朋友,他經常過來喝茶。」

侯滄海喔了一聲,道:「老五那棋,下得這麼爛,也敢來。」

圍觀老熟客原本對這個陌生人有了同仇敵愾之心,聽到這兩句對談,才明白來者居然是社會人,而且地位明顯比老五要高。他們便輸得心甘情願,各回各位。

光頭道:「侯哥棋力這麼強,認識吳培國嗎?」

侯滄海大長腿很隨意往前伸,打了個哈欠,道:「怎麼不認識,他邀請我進江州象棋隊,參加全省運動會,我沒有答應。」

聊了幾句,光頭邀請侯滄海喝酒。侯滄海表面上瀟洒不羈,如同久混社會的大哥,實則內心深處仍然處於焦灼狀態,一點都不快活。他約定與光頭改日喝酒,走出了江陽茶樓。光頭很江湖地將侯滄海送到樓下,抱拳道:「我和侯哥很投緣啊,找時間喝一杯,到時我把老五請出來。」

昨天,侯滄海還是政法委幹部,自顧身份,應該不會和光頭混在一起。今天他沒有了身份,與光頭在一起就合情合理。侯滄海拍著光頭肩膀,道:「喝酒啊,我把老洪叫出來。」

光頭只能與老五交往,在「洪哥」面前沒有什麼面子,急道:「洪哥要來,我們到江州賓館吃大餐。」

半天時間,在江陽茶館這片江湖裡,「侯哥」的名頭已經流傳起來。

來到江陽茶樓前,侯滄海身上只剩下十塊錢,經過一番鏖戰,他身上有了三百六十塊錢。美中不足的是今天到江陽來下棋沒有任何收斂,用力過猛,反而斷掉了財路,不可能再到此地斂錢。而且,這種消息會在地下象棋界傳得很快,意味著他在江州城區無法輕易收割,就如當初在秦陽一般。

抽著光頭塞到手裡的熊貓煙,侯滄海心情如已經到來的黃昏一般,一點點低沉。他準備每月給母親籌集三千元醫療費用,這個月有了三百六十塊錢,距離實現目標還差得太遠。明天他將前往南州,在南州初期肯定只能通過四處賭棋來獲利,他暗自告誡自己絕對不能和今天這樣高調,必須要如毒蛇一樣悄悄進攻。能不能在成為醫藥代表初期獲利,只能靠這種非常規手段。

在街道上如孤魂一般行走了半個小時,侯滄海來到白公館,要了一份豆花。原本想吃點肉菜,想著中午才吃過羊肉,出於節約,忍住食慾,沒有點肉菜。

豆花飯沒有吃完,七點鐘不到,陳華電話打了過來,道:「我敬了酒,借口肚子痛,溜出來了。你在哪裡,我請你吃飯。」

七八分鐘後,一輛計程車停在了白公館。陳華匆匆下車,來到侯滄海面前。她看到侯滄海面前只有一份豆花,沒有寒暄,直接將老闆叫了過來,點了肥肉、燒白和滷菜,又要了一瓶江州特曲。她坐在侯滄海對面,扭開瓶蓋,倒了滿滿一杯酒,「滄海,來,碰一杯。」

陳華出現之時,侯滄海一直沒有說話,看著她張羅。

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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