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江州風雲 第四章 打鬥

一個星期後,熊小梅等到新來服務員基本上能夠獨立工作,便前往山南服裝城。

送走熊小梅,距離上班時間還早,侯滄海打開電腦,進入清風棋苑,開始找對手撕殺。今天他遇到一個新對手,名為無影宗。論棋力,侯滄海要強一些,可是無影宗防守極為頑強,一直沒有明顯破綻。兩人擺開戰局,撕殺到接近上班還沒有結束戰鬥。

聽到同事們腳步聲後,侯滄海打下幾個字:「要上班了,改日再戰。這一局算和棋。」無影宗在對話框中打了一個笑臉,道:「好哇,我喜歡和棋。」侯滄海道:「下次我要用奇招。」無影宗道:「不管用什麼招術,都是萬變不離其宗,我是無影宗,進攻一般,防衛一流。」侯滄海道:「我是快刀手,專破防守。」無影宗道:「別吹牛,改天再戰。」

陸續有同事來到辦公樓。侯滄海泡上杜靈蘊送的銀針,細細品。茶是好茶,卻無甚味道,不在於茶,而是心情。

楊定和帶著綜治辦同志檢查了兩個單位的綜合治理工作,上午一個,下午一個,各花一小時,工作節奏舒緩。

晚上,楊定和讓老婆在家裡弄了幾個好菜,請獨自在家的侯滄海喝酒。在黑河鎮工作之時,楊定和與侯滄海的關係是半領導半朋友。先後來到政法委以後,兩人關係發生了變化,領導成分弱了,朋友成分大大增強。

楊定和一飲而盡,感嘆道:「當初我擔任黑河一把手時,覺得自己辦事能力很強,找人協調工作基本上無往不利。現在到了機關坐上不冷不熱的板凳,才知道辦事能力強完全是錯覺,所謂的協調能力都是依附在職務上,沒有了職務,除了少數幾個老朋友,大部分人都躲得遠遠的。什麼協調能力、組織能力,都是笑話。我在黑河這些年,為了黑河發展使出渾身解數,自恃勞苦功高,不管誰來當區高官都會用我。現在發現我完全想錯了,鮑大有之流根本不考慮黑河的長遠發展,只考慮小團體利益。想起這些事情,灰心得很。」

侯滄海以前是黑河冉冉升起的新星。詹軍到來之後,他經歷了從高峰跌下來的人生體驗,對楊定和所言感同身受,甚至更有切膚之痛。

酒意上頭以後,兩人說話更加隨便了。

楊定和道:「小侯啊,當初我們做錯了一件事情,區高官張強還在位置上時,我個人保守了,沒有使出全力推你坐上領導崗位。當初稍稍多使一把力,應該能成。鮑大有不動聲色地將老書記一系的人馬全部打進冷宮。你是我的辦公室主任,這是受牽連的主要原因。」

「楊書記是老領導,我就說實話。如今我的上進心減弱得很多,真想辭職去做生意。」侯滄海同樣將形勢看得十分清楚,鮑大有掌握組織大權,自己作為張強青睞的人,很長時間沒有提拔機會。

楊定和道:「並非只能辭職才能做生意,上班族做生意也有上班族的優勢。小熊的生意怎麼樣了?」

侯滄海道:「服裝生意競爭激烈,不好做。」

楊定和想起昨天喝酒時聽到的一件事情,道:「我無意間聽說了一樁生意,我有一個老朋友金正堂,他以前是師範校校長,退休以後被江州電子科技學院聘請為後勤處長,昨天喝酒時,他無意中提到江州電子科技學院一食堂要在暑假對外承包。學校食堂一般都能賺錢,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有興趣我可以和金正堂聯繫。」

家裡所有錢都陷在了服裝店,根本沒有錢來承包伙食團,侯滄海掩飾了困境,道:「這得徵求熊小梅意見,暫時定不下來。」

八點,帶著酒意的侯滄海回到家,給熊小梅打電話,談了電科院一食堂外包之事。

熊小梅道:「我在做服裝店,哪裡有精力來做伙食團。」

侯滄海道:「我遲早要出來做事,現在沒有了工作激情,真想辭職出來做事。」

熊小梅道:「我支持你創業,但是伙食團暫時不能做,沒有時間和現金。而且,我的老公不應該做伙食團,應該做更重要的事情。」

做伙食團時機不成熟,侯滄海只能作罷。前途黯淡,生意不順,這讓侯滄海充滿了焦灼之感,如有一碗硫酸潑到了心尖,慢慢腐蝕著一顆男人曾有的夢想。

「南州服裝批發市場怎麼樣?」

熊小梅聲音中透著猶豫,道:「款式多,價格便宜,就是質量不太好。明天早上我再去批發市場看一看。」

「你要走差異化道路,就算有暫時困難,也要堅持質量第一。」

「這不是暫時困難,是根本不能跨過的困難。好了,別遙控指揮了,紙上談兵沒用。」

侯滄海被嗆得說不出話,悶了幾秒鐘,叮囑道:「不要節約錢,要住在遠離批發市場的賓館,安全第一。」

熊小梅是一個獨立特行又性格堅定的人。她在南州服裝批發市場住了三天,定購了兩萬元仿韓式服裝,還採購的一批小商品作為「進店即送」的贈品。這一批便宜貨進場後,小梅服裝店開展了一系列促銷活動,比如滿200元省20元、滿500元打八折。

通過低價策略以及促銷活動,小梅服裝店生意恢複了初開業時的興旺局面。

生意好轉起來,熊小梅笑臉明顯增多,回家後往往有說有笑,還經常帶些鹽水鴨等美食犒勞侯滄海。

侯滄海日子過得沒滋沒味,或者說極為壓抑。他變成了一隻隱性破罐子,所謂隱性破罐子,就是把自己隱身於單位之中,按部就班地完成本職工作。這是對待現實最無奈的抵抗。人都年輕過,年輕時總有夢想。不能實現夢想是痛苦的,連實現夢想的機會都沒有則更加痛苦。

綜治辦另外兩人早就適應了工作,早上來工作,晚上回家,喝點小酒,打打小牌,生活過得挺舒服。

時間滴滴答答行進到了7月,空調屋冷爽舒服,室外悶熱如蒸籠。

為了與對面韓潮來襲競爭,熊小梅多次從南州服裝批發市場進貨。這些貨價格低,款式新,質量不怎麼樣,過來退貨的人不止一起了。昨天是星期五,晚上七點,兩個中年婦女前來退貨,和熊小梅吵了一架。由於與顧客吵了架,影響了周末心情,連慣常的「甜蜜周五」都沒有了興緻。

侯滄海想起服裝店質量不怎麼樣的服裝,對熊小梅經營策略很不以為然。熊小梅顯示出倔強性格,在經營上可謂一意孤行,聽不進侯滄海意見。

中午,侯滄海與楊定和分手以後,急匆匆前往服裝城。剛走進服裝城大門口,他遠遠瞧見小熊服裝店的廣告箱有一個大洞,從洞的形狀來看,是被人所踢。

新招聘的服務員小芳見侯滄海進門面,如見到救星一般,道:「侯老闆,熊姐剛剛被人打了。」這個新招聘的小妹很有特點,她始終堅持著叫侯滄海為侯老闆,叫熊小梅為熊姐。

侯滄海心一下就揪緊了,道:「誰打的。」

小芳道:「昨天來退衣服的兩個女的,她們剛才又來了。衣服穿過好幾天,現在才說質量不好。熊姐當然不能退,然後兩個女的打熊姐一個人。」

裡屋,熊小梅對著鏡子一動不動。臉上的三根抓痕格外刺眼,在桌上還有一縷被扯掉的頭髮。熊小梅看到男友,堅強外殼頓時就碎掉了,眼淚嘩嘩往下流。侯滄海知道女友愛美,安慰道:「傷口很淺,不要吃醬油和辣椒就完全能夠恢複。那兩個潑婦後來怎麼樣了?」

「我也不是好惹的,她們被我打跑了。小芳一點都沒有膽量,在旁傻站著,拉都不敢拉。」熊小梅捂著臉道:「她們敢再來,我就給包方打電話。」

侯滄海道:「她們再來打人,還是要報警。」

熊小梅看著鏡中的自己,恨恨地道:「你沒有看到那兩個婆娘的兇相,當時我如果有刀,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砍過去。」

侯滄海勸道:「砍過去倒是痛快了,我們是坐商,惹煩事會接連不斷。」

小芳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道:「老闆,那個婆娘又來了,還跟著一幫人。」

一個肥胖婆娘帶著兩個人走到了門口。一名光頭漢子抬腳踢在了門口擺著的模特身上。模特倒在地上,發出轟地一聲響,光溜溜的腦袋從身體上脫落,在地上亂滾。肥婆娘抓起貨架上的衣服就往地上扔,還用腳踩。另一個瘦漢子不出聲,也沒有動作,站在服裝店內四處打量。

韓潮來襲的老闆以及服務員聽到喧鬧聲,跑到門口,看競爭對手出醜。

侯滄海原本想講講道理,盡量不動手。他見到這群人進門二話不說就搞破壞,長時間積壓在胸口裡的火氣頓時如點著的炸藥,猛然間爆發了,他抓起一根竹製叉衣棍,吼道:「滾出去。」

這一聲吼聲音極大,在小屋內迴響,幾個來人在剎那間被震住了。等看到來者是一個文質彬彬的年輕人,便一起圍了上來,走到最前面的光頭漢子長著一個大腦殼,牙齒黑麻黑麻的,散發著濃重體味。他輕蔑地笑道:「你娃兒拿根棍子,未必敢往老子頭上打,有種你就打。」他將光頭伸到侯滄海面前,一臉毫不在意的輕視。

侯滄海最喜歡做的白日夢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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