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崎的身形在街道上一閃而逝。除了剛剛在他身邊的人之外,幾乎無人看到他的出現。只幾個閃身,他就離開了城市的主幹道。
想起朗德分壇里那些人,他就不禁微微搖頭。
「我最近的名聲都怎麼樣了啊?為什麼莫名就有一種『可止小兒夜哭』的感覺?」
「你也不想想你今天的威名是怎麼來的!」真闡子嗤笑:「踩著他人上位的傢伙,也就只能有一身凶名啊。」
「那也不該怪我啊,算學自有自在,我只不過發現了算學的性質。」王崎道:「再說了,那些傢伙簡直就像失去了理智一樣。」
算學其實一直在發展當中。即使是在神州,每年有用、有效的重要公式——包括並不限於方程式、恆等式、具體公式——數目也是在不斷增加。
當然,公式的「常用」兩個字和常規意義上有些不一樣。對於一個特定領域的公式來說,只要有一小撮人反覆使用,就可以算得上「常用」了。這類公式通常是不會寫入課本——尤其不會寫入連高等數學都不是的初等課本當中。
如果以地球的水平比喻的話,天朝高中數學學習的內容,其實多半還是十七世紀之前就有的東西,大學高數才算進入十八世紀——當然,形式上,現在的大學高數課本比十八世紀的數學簡單且規範許多。
最前沿的內容,很多人是沒機會接觸的。
常用公式是在以每年超過五十個的速度遞增的。
可是,這些公式當中,都簡捷嗎?令人吃驚嗎?能夠造成重大影響嗎?可以像混沌理論、不完備定理那樣帶來神話一般的震撼嗎?
恐怕很難。
那種等級的重大突破,不可能是說有就有的。
實際上,地球上就有數學家做出悲觀的預測——正如地理學家會發現完所有大陸一樣,數學家也遲早有一天會發現完所有的公式。
所幸哥德爾不完備定理多少提醒著人們,人類距離認知的極限還有很遠。所以,絕大多數數學家還沉得下氣來。
「不過是去交個論文而已,居然搞得這麼聲勢浩大。」王崎搖搖頭:「接下來要不要換個地方住呢?總覺得會被人打攪。」
「是先跟其他朋友打個招呼?辰風和艾師姐應該還在附近吧,然後給由嘉發一封報平安的信……」
瞬間,王崎就想到了一個絕妙的點子。
「對了,寫什麼信啊!我直接去萬法門嘛!」
「以我現在的遁速,一天不到就可以到萬法門。那個時候,只怕我在西疆現身的消息都還沒有傳開……或者剛剛傳開?」
「到時候,我就做出一副『啊,我剛剛結束了苦修,交了成果就來找你了』的樣子……嘖嘖嘖,由嘉那個單純的傢伙會不會感動壞呢?絕對會吧!絕對會的!」
「嗯嗯,這就不能去拜訪辰風他們了,得做出『我誰都不管第一時間來找你』的效果。」
「然後……嗯我想想啊。」王崎的妄想到了這一步就開始失控暴走:「這種劇情,一定會有人出來棒打鴛鴦?嘖嘖,她爹?到時候我就直接開元神法域。如果是普通的元神期修士?萬法門那種滿是算器、而且還在發開新算器的環境,最適合我發揮了。我就拉著她的小手,在元神期宗師的追殺下,來一場盛大的私奔……嗯嗯,劇情而已。這戲碼絕對會感動很多女孩子的,尤其是由嘉那種連話本都沒看過多少的單細胞,絕對會被感動的……」
王崎都被自己安排【妄想】的劇情感動到了。
「如果蹦出來的是一些結丹期的雜魚,那就是另一個故事線路了。嗯嗯,普通的萬法門金丹,就是被我開無雙的結果啊!」
「到時候,打翻萬法門所有的結丹期修士,我就可以做出那種『踏著五彩祥雲來娶你』的姿態。」
王崎自鳴得意的想法並沒有瞞著真闡子。真闡子嘆了口氣,到:「小子,你是不是說過,一個求道者,最重要的素質就是不要相信自己的假設是真的,並且嘗試尋找其他假設嗎?」
王崎點點頭,然後不耐煩地說道:「老頭,我告訴你啊,我現在正在策劃很重要的事情,沒空教你求道者的原則——話說你在這方面是不是很懂啊?作為一個長者傳授我一點這方面的人生經驗啊!我在搞了一個大新聞之後,是直接求婚呢,還是求歡呢?」
「都不要啊,小子。」真闡子一本正經的回答:「老夫作為長者能夠給你的經驗,其實和你以前給老夫講過的那些求道者的道理是相通的。」
「相通的是指……」
「你剛才那一系列妄想,全部都建立在『那個丫頭在萬法門呆了一年』這個前提上。」真闡子道:「作為一個絕對冷靜的求道者,你應該在這之前提出另外一個假設——『如果陳由嘉不再萬法門而在其他地方』,並以這個假設來設計自己今後的行動。」
「怎麼可能,你說什麼呢,由嘉有什麼理由不在萬法門?」王崎嗤笑:「她現在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也在推演虛實兩相功法。除了萬法門她還能……她還能……」
——娘的,由嘉她……她好像還真的有地方可去啊……
——我最初得到數據化修法的靈感,是因為艾輕蘭艾師姐,而且其中參考了很多天演圖錄的「積累」「變化」之思路……
——由嘉研究這一路修法,還有可能是去找辰風或者艾輕蘭了。而這兩貨,就在……西疆……
一道如風一般的冷冽靈識一掃而過。
熟悉的氣息,但是其中摻雜著凜凜殺意。
這幾天的種種細節再次浮現在王崎的腦海。他如今已經是結丹期,又有我法如一的修持,記憶力極為強大。很多當時他沒有意識到的信息也記住了。新鮮的紙張、一塵不染的房間、高矮不合的椅子……這些細節紛紛浮上他意識表面。在經過一番思考之後,王崎得出了結論。
王崎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的戒指:「老頭,你算計我。」
緊接著,他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轉過頭去,張開雙臂,彷彿準備來一個大大的擁抱。
然後,他就被雙臂對摺,反剪到背後、身體被一下子摜到牆上。巨大的衝力甚至激發了牆壁上的自動防禦靈禁。
這屋子的戶主是個結丹期女子。她還以為有人攻擊,急急忙忙飛了出來,就看見一男一女抱著擠在她家牆上。她臉一紅,立刻躥了回去。然後,陳由嘉和王崎聽到一聲柔柔的傳音入密:「那個……這裡好歹算是我家門口,請不要太過……太過……」
——你想多了姐們,就算我們兩個真的準備當街行那事兒,也得是我在後面才對……
王崎臉貼著牆,心底還不忘吐槽。
他低聲道:「由嘉……」
「嗯。」陳由嘉似乎是有些害羞,直接將腦袋埋在王崎背後。
——真希望你嬌羞的時候能夠不要只有「羞」,還能夠「嬌」一點……
王崎在心裡這麼嘀咕,卻不敢說出來,只是賠笑:「這幾天你住在哪兒啊?」
「蘭姐的實證部。蘭姐每天都跟我一起看玄思體樣本看到很晚。」
——啊啊啊啊啊!我幹了什麼?本來我幾天之前就應該過上身心舒爽的日子了啊!
「啊哈哈哈哈,辰風那小子晚上肯定會覺得不習慣……」王崎還沒說完就感到後頸痒痒的。陳由嘉似乎踮起腳,湊近了他的頭。
王崎居然有點心慌。
——喂喂,這一次立場為什麼反過來了,為什麼是我慌啊……
「平日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門。」真闡子用靈識傳音嘀咕:「想要道歉就不要撇開話題啊。」
王崎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轉過腦袋,正好看到了陳由嘉清澈如水的眼眸。
陳由嘉道:「蘭姐前幾天跟我說了一些閨蜜的話題,就談到『要不要孩子』這種事。」
「啊哈哈哈哈,辰風那小子真是……想必每天晚上都要干辛苦的體力活?」
陳由嘉看著王崎:「我和辰風明明是同年結業的……」
「這種事不是看哪一年從仙院結業的吧……你比他小几歲來著……」
陳由嘉聲音當中帶了一絲委屈:「這一年你死哪兒去了……」
「抱歉抱歉,這個真不能說。你就當我是接受逍遙期修士的特訓就可以了。」
「為什麼不聯繫?」
「閉關?」
「哼。」
然後,兩個人就都沉默了下來。
王崎腦袋抵住牆壁,道:「由嘉。」
「嗯?」
「我覺得這個時候我無論說什麼都很蒼白?」
「你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我在這裡。」陳由嘉語氣當中是帶有一絲怨氣的。
「這回答,牛頭不對馬嘴啊……算了,我大概明白了。所以,我決定直接用行動表達了。」王崎深吸一口氣:「所以,等下你不要被嚇到,也不要發脾氣。」
「你……」
陳由嘉心中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