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高原鷹 第281章 普洱

松贊干布設法攻陷羊同王城之際,邏些城裡的李雲彤正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機。

那一日,李雲彤正打算約了赤尊商量在佛寺辦幾場水陸法會弘揚佛法之事,就見夏雨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

「贊蒙,贊蒙,拉索王子進宮了,說是羊同那邊傳來消息,他要見兩位王后,赤尊末蒙派了人來,請您趕快過去。」

「見我們?」李雲彤愕然,「母薩呢?母薩知道這事嗎?她怎麼說?」

夏雨搖了搖頭,「蔡邦薩在寺里為贊普祈福還沒回呢。」

蔡邦薩沒回來,棄仁拉索過來找她和赤尊,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嗎?

可就是有要緊的事,他做為小叔子,進宮來見兩位王嫂,也有些不妥吧?

李雲彤思忖片刻,吩咐夏雨,「你過去親自回稟赤尊姐姐,就說我才起來,得吃了飯換件衣裳再過去,不然會餓著肚裡的孩子,請姐姐和拉索王子稍候。記住,你一定要親自見了赤尊姐姐,留心她的神情和平日有沒有什麼不同……」

夏雨走後,李雲彤卻並未忙著更衣,她坐在桌前,看秋楓把窗欞闔上,略垂了垂眼,道:「泡的那壺玫瑰普洱這會兒該起色了,沏來給我喝吧。」

春草應了一聲,指著小宮女們將几上茶壺入了兩片茶,第一泡倒掉不喝,再在第二泡中加入玫瑰,待玫瑰花香傳出,再加了一點蜂蜜,才往青花瓷杯里注進茶湯。

普洱是秋茶,不同於春茶的碧綠嫩美,色散易飄,這樣泡製下來,湯色正好濃淡適中,香氣平和。

但孕期不宜飲茶,玫瑰也有活血化於的功效,所以李雲彤喝的那壺茶里,統共只泡了一片茶兩瓣花,並不是平日喝的那種,不過是為著比白水好入口些而已。

李雲彤慢慢啜了幾口,聞著茶香幽雅甘醇,余香綿綿,心裡頭的鬱結散了不少。

「你們也喝點,這茶我有一盅就夠了,多了夜裡睡不著。」她示意冬晴幾個。

冬晴不知道李雲彤何以不急不緩,想到也不知贊普那邊傳了什麼消息來,末蒙和拉索王子那邊還等著,有心催一催,又怕惹了李雲彤不高興。

想及自打贊普走後,贊蒙每日就越發深居簡出,冬晴心裡不免忐忑。

她給秋楓、春草使了個眼色,自倒了幾盅,捧在手裡喝了幾口道:「難怪贊蒙這些日子常要這玫瑰普洱,雖不及碧螺春的清香,喝習慣了,倒也甘甜。」

春草沒說話。玫瑰普洱算不得什麼好茶,以前贊蒙都不喝的,可自從贊普出兵羊同以來,贊蒙就時不時就要喝上一杯,當初為了找這茶,她還忙了好一陣。

連帶著她們,跟著喝了幾回後,也覺出這玫瑰普洱的好來。

還真是應了那句:春茶苦,夏茶澀,要好喝秋白露。

秋楓喝了兩口,笑道:「奴婢的老家產茶,可一般人家能夠喝到嘴裡的都是些茶沫子,跟著贊蒙倒是享福,片子裡頭還要挑嫩尖,想起從前喝零料的份兒,真真是可憐。」

李雲彤抬眉看了秋楓一眼,玫瑰普洱這樣的她從前不過是偶爾應季時會喝一下,算是附庸風雅,但當年家裡遇到事,父親被貶官以後,吃穿用度比不了從前,連玫瑰普洱都是好的。

那會兒在家常飲的極品雀舌、碧螺春她連見都見不著了。

待父親重新被起用之後,她在家裡頭偶然也會喝玫瑰普洱,固然不名貴,卻能提醒她毋忘前事,毋忘高位跌倒的狼狽。

到了吐蕃,她倒不怎麼喝了,吐蕃的物質供應雖不及大唐豐富,但王室中人卻是樣樣都用得不差,她為著自個的身份,也不會去碰玫瑰普洱那些不合宜的東西。

這次松贊干布不顧她的挽留,執意要親自帶兵前去羊同救回賽瑪噶,或者說是打著救賽瑪噶,為賽瑪噶出氣的名義去實現他開疆闢土的大業,李雲彤突然警醒,無論松贊干布待她有多好,和他的江山相比,她仍然要退居其次。

心裡很清楚換成是她自個,也會跟松贊干布做一樣的選擇,兒女情長沒什麼太大意義,可因為孕中多思多慮的緣故,她還是有些小小的失望。

也因此,擱置許久不喝的玫瑰普洱,又被她重新喝了起來。

冬晴心裡頭焦急,她不像秋楓、春草心思簡單,她擔心贊蒙這樣喝茶說話,耽擱了時間,惹得末蒙不高興。

雖然論地位,末蒙不及贊蒙,可明面上兩位都是王后,末蒙還要年長些,贊蒙這樣慢怠她,難免會起嫌隙。

再一個,要見贊蒙的拉索王子可是帶了贊普的消息過來,贊蒙還這麼不急不慌的,豈不是不把贊普放在眼裡。

拉索王子雖然是贊普的異母弟弟,再怎麼尊敬王嫂,被贊蒙這樣晾半天,也不知會不會惱怒。

可她不敢催。

贊蒙慢條斯理地喝著茶,就好像天下間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那杯茶,其他的事都與她都不相干。

雖然眼底沒有暖意,但說話的時候贊蒙臉上卻帶著笑,想到跟了贊蒙這些日子的感受,冬晴覺得,恐怕就是刀架到她家贊蒙脖子上,她也是笑著的。

忍了又忍,冬晴到底沒有沉住氣,她放下杯盞蹙眉嘆息:「都什麼時候了?贊蒙您還有心思品茶!一會兒過去的晚了,就算末蒙不在意,恐怕也有人會藉機挑撥你們的關係,本來外頭就傳贊蒙您懷孕之後嬌縱,拉索王子來了等這麼久,豈不坐實了這個傳言,萬一他到宮外頭亂說……」

夏雨怎麼還沒有回來?

李雲彤不知道是不是自個因為懷孕想得太多的緣故,她總覺得棄仁拉索冒然進宮有點不對,若是松贊干布那邊有什麼事,也該和朝臣們商量對策,再不濟也該到寺里去尋蔡邦薩,到宮裡頭來找她們這些婦人拿主意算怎麼回事?

她就是要拖一拖,拖到夏雨回來了,沒什麼異樣她才過去。

若真是十萬火急,赤尊也該帶了棄仁拉索過來,畢竟她是贊蒙,又懷了六七個月的身孕,於情於理就算是議事也該到她這邊來。

請她過去算怎麼回事?

萬一這裡面有什麼古怪,她在這裡靜觀其變,總比送上門去任其宰割來得強。

李雲彤端起茶盞,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慢慢道:「你也知道宮裡頭不是人人都想我這一胎安然生下來,贊普不在,蔡邦薩也不在宮裡頭,若是我這會兒過去,有什麼事情,可不就成了籠中鳥,由不得自己?在宮裡頭這麼久,你們還看不明白嗎?別看我是贊蒙,是大唐的公主,強龍不壓地頭蛇,贊普不在,我怕是連生死都不能自己掌握,哪敢莽撞?」

這下連秋楓都驚懼了,「贊蒙,瞧您說的?這宮裡頭您可是王后,就算蔡邦薩她不喜歡您,可沖著您肚子里的孩子她也得護著您,末蒙又是個和緩的性子、禮佛之人,斷不會有什麼歪心思。羊同薩在贊普離宮之前,就被軟禁了起來,誰還敢有什麼心思?您老是東想西想的,對肚子里的小王子可不大好。」

「不敢?」李雲彤冷笑,「不說其他,我肚子里若是個王子,第一個威脅的就會是貢松貢贊的位子,就算他沒有心思,芒薩沒有什麼心思,可擋不住有人挑唆著,或者打著他們的名義做些什麼事,若真有什麼事,我能怎麼辦?就算事後贊普把相關的人全殺了,也於事無補。」

她忍不住說出自個的猜測,「你們想想,商量事情不是該找朝臣嗎?拉索王子進宮找我們商量什麼?難不成我還能挺著個大肚子去施法助戰不成?」

一直沒說話的春草道:「你們別勸贊蒙了,贊蒙心裡頭有數。贊蒙說的對,如今這時節,肚子里的小王子最重要,贊蒙這會兒若是過去出了事,贊普會說她,蔡邦薩也會怪她,不過去,頂多是被人說個嬌縱、託大,那有什麼?天大地大,小王子最大,其他不用理會。」

秋楓聽了也若有所思,「對,拉索王子雖然是贊蒙的小叔子,可他也是外男,斷沒有隨意就進宮來的道理,贊蒙,奴婢出去瞧瞧,為何他能夠進宮來?」

李雲彤點了點頭,秋楓退了下去。

冬晴也明白過來,沉默下來,愣眼看了李雲彤半天才道:「贊蒙說得是,奴婢想差了……」

她轉了轉眼睛,「贊蒙,不如奴婢給您喚人準備香湯,萬一那邊再喚人來請您,就說您有晨起沐浴的習慣,這樣西月宮那邊也就不好催了。」

李雲彤聽了點頭笑道:「嗯,你就喚人準備香湯吧,春草出去看一看,讓咱們的人加強防備。」

即使做了這麼多準備,李雲彤還是低估了棄仁拉索的不軌之心。

香湯剛剛備上來,她準備寬衣到桐木桶中泡上一泡時,棄仁拉索就闖了進來。

他是行武之人,又貴為王子,不管真攔假攔,反正李雲彤宮院里的媳婦、婆子還有大小宮女們根本攔不住他,凡是沾著他衣襟的,都摔倒一地。

因為棄仁拉索速度極快,喊叫的宮女們追著趕著都落了好遠。

沒等她們再追上去,已經被棄仁拉索帶來人全部攔住。

等棄仁拉索闖進東月宮的暖閣,推開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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