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長安花 第144章 有情

如果是松贊干布安排蘭朵和梅朵回去勸她們的父母,還會做相應的準備,但李雲彤的政治經驗不足,她一廂情願的認為帕加夫婦知道這邊已經識破他們的陰謀,並且有足夠的實力防禦時應該就繳械投降。

她認為帕加夫婦在知道了目前的處境後,會為了保全其身家、地位,做有利於減少損失的選擇,然而她低估了帕加的野心,忽視了準備謀反的人,心裡頭早就把那些盤算做了千遍萬遍。

對於帕加夫婦來說,事情已經到了最後關頭,怎麼可能因為被人發現或者勸說就改變主意?

蘭朵和梅朵的勸說不但沒有起到作用,反倒令帕加更早地發動了叛亂。

因為知道松贊干布神勇,身邊的人都是以一擋百的武士,帕加就想利用李雲彤來達到讓他落單的目的。

他們夫婦想到了一個法子。

……

祿東贊得了音訊趕往帕加的府邸。

高原風寒,加上帕加家在玉樹家的府邸是座老宅,松柏參天,遮雲蔽日,縱然是酷暑的天氣,走在其中仍然覺得有種透骨的涼意。

這些涼意對於祿東贊來說當然是不懼的,但他卻微微皺起了眉,想著那個人在這樣的地方,會不會冷?

從她成親,他們就再未見過面。

君臣名份已定,內外有別,他和她自然是不見為好。

但聽到她在帕加家失蹤的事情,哪怕知道這也許是個陷阱,他還是趕了來。

可是到了帕加家裡,卻無人聽聞他知道的那個消息,帕加徑直說是不是有人給他開玩笑,還說贊普他們好生生的在後院里賞花喝酒,讓他自己去看。

他雖然疑惑,卻到底得自個看看才放心,因為是進後院,他帶的人自是不能跟著進去,他便隨一個使女進了門,誰知裡面的園子大,三繞兩繞的,那個使女竟不知去向,他只得自個按先前問明的方位去尋。

等他找到李雲彤所在的大帳,便聽到裡面有動靜傳出。

「你幹什麼?」那喝斥的話音聽起來甚是羞惱,且有些嬌喘,聽起來像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隨著這句話音,還有衣裳摩擦的聲音,以及什麼東西砸碎、有人倒地的失聲驚呼。

「贊蒙——」祿東贊飛身躍起,撲進了大帳。

結果眼前的一幕令他心神迷亂,一時間竟忘了進退,他人雖已經進了帳里,卻彷彿神魂俱飛。

蘭朵回來,說是有事情要告知李雲彤,還讓她屏退左右,說要讓她換掉衣衫,帶她離開這裡。

因為先前已經試了幾次離開,均被人或軟或硬的勸回,李雲彤便信了她。

不想換衣服的時候,蘭朵卻將李雲彤的衣衫扯落,甚至還趁她不備,用自個的手去摸她,在她的胸前狠啜了一口……

李雲彤喝斥蘭朵,卻被她掐了脖子,一陣嬌喘,然後兩人在打鬥中,蘭朵突然拿了個花瓶砸在自個的頭上,便倒了下去,還發出一聲驚呼。

祿東贊進去後,看到的就是外衫被扯落一半,露出渾圓香肩和前面一片春光的李雲彤詫異地看著地上的蘭朵。

聽見有人進來,她抬頭看了過來,恰好與祿東贊的目光對上。

恍惚之中,兩人都忘了說話,祿東贊更是覺得有熱風推著浪潮湧上,四周的雜亂聲響全都退了去,只有眼前這人將他淹沒。

美人如玉,牡丹微綻珍珠露。

祿東贊一時水火交煎。

但他畢竟定力好,片刻便垂下眼,轉身往外退。

卻與松贊干布撞了個頭對頭。

祿東贊定了定神,連忙行禮道:「臣參見贊普。」

松贊干布看了眼祿東贊,眼睛又掃向帳內正在掩好衣衫的李雲彤,也不搭腔,徑直走到几案邊坐下,端起上面的一杯茶,也不管是冷熱,徑自喝了個乾淨。

李雲彤正想開口,卻聽松贊干布問,「東贊為何來此?」

祿東贊再次行禮,「臣來尋贊普。」

松贊干布聽他回答,冷冷一笑,「你尋本王,怎麼尋到贊蒙這兒來了?」

祿東贊解釋道:「帕加說您在這邊,喚了使女帶我過來……」

此時躺在地上的蘭朵悠悠醒轉,醒了之後,第一個舉動就是畏懼地往後蜷縮李雲彤,怯生生地說:「贊蒙,臣女斷不敢多嘴的,您……」

然後,她像是才發現了松贊干布,連忙往他那邊爬過去,連聲說:「贊普救救臣女,贊普救救臣女……」

到了這會兒,李雲彤還有些不明白情形,祿東贊卻是已經知道,他們中了別人的陷阱。

「贊普,事情不是她說的那樣……」

「不是哪樣?她還什麼都沒說,你就要辯解了?」片刻的安靜之後,松贊干布雙眸微微眯起,盯著祿東贊,半晌,舉手將杯子放回几案上。

他看了衣衫仍有些亂的李雲彤,似笑非笑道:「你只怕也有解釋,不過本王這會不想聽,你還是到後面去,換身衣服再出來說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雲彤順著他的目光,瞧了瞧自己的胸前的紅印,想到之前的情形,有些明白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在松贊干布冰涼的目光中氣惱地轉過身,朝後帳走去。

「贊普一定要相信臣的為人。」祿東贊跪坐下去,與松贊干布目光對視。

蘭朵在一旁嚶嚶低泣。

松贊干布盯著他道:「不知,東贊要本王如何信你?今日之事,你可願意為本王細說?」

祿東贊與松贊干布四目相對,見他雖然是含笑相問,但那語氣中卻有森森寒意,而雙眸之中,更是透出一股銳利殺氣。

嘆了一口氣,祿東贊將事情始末說了一遍,解釋道:「……情況就是這樣,臣不敢欺瞞贊普。」

「贊蒙若有事,你來尋本王是沒錯,可本王怎麼覺得,你更應該先通知江夏郡王和李世子呢?」松贊干布眼底的銳利之色越發濃了,他探身向前,幾乎跟祿東贊要頭挨著頭。

「報信的人說,另有人知道郡王爺他們。」

松贊干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是一個未經證實的消息,大相便亂了分寸……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他看向一旁低泣的蘭朵,「你說,是怎麼回事?」

「臣女來尋贊蒙,因見帳外沒人,就直接掀了簾進來,卻看見大相……大相與贊蒙抱著……臣女驚呼,然後便被什麼砸中了頭,暈了過去……」蘭朵摸了摸腦後的微微血跡,心有餘悸道。

祿東贊沉臉:「誰教你說了這話?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誣陷贊蒙的清白。」

他看向神色越來越冷的松贊干布,苦笑著說:「臣豈敢擅自見贊蒙?此事真的是誤打誤撞。」

松贊干布聞完,揚聲大笑。

但他的笑聲里,卻是半點暖意也沒有,祿東贊無奈地說:「臣所說句句屬實,贊普應該知道臣的為人。」

松贊干布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本王是知道你的為人,你先前從未為誰亂過分寸,我還記得,那年你的長子出生,你的夫人大出血險些送命……當時我們正在和格薩交戰,本王讓你回去,你卻道先國後家……」

他話未說完,就聽得李雲彤從裡面走出來,平靜地說:「贊普,你可要聽聽我的解釋?」

頓了頓,她又道:「贊普,這裡一個是你的重臣,一個是你的妻子,你不信我們,卻去信一個不相干女子的胡言亂語嗎?」

李雲彤的聲音恬和平靜,有一種叫人安心的力量。

「不,臣女所說句句屬實,臣女有什麼必要誣陷他們?」蘭朵急急解釋,她指了指地毯上的碎花瓶道,「因為臣女撞破了他們的醜事,他們才將臣女砸暈……」

「那是你自個砸的……」李雲彤生氣地說。

「你這裡那個紅印,也是她親的?」松贊干布「噗嗤」一笑,鄙夷地說,「編謊也說得頭尾相顧些。」

「本來就是。」李雲彤冷聲道,「沒想到吐蕃的贊普這般有勇無謀,真不知道你從前那些仗怎麼打贏的!」

松贊干布虛虛一指,「因為本王有一位好大相,他為本王出謀劃策,為本王迎娶公主,沒想到,他還替本王贏得了你的芳心……」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和大相清清白白,大相才不是那種人。」李雲彤跺腳氣惱地說。

松贊干布長笑,「哈哈,大相,你瞧,她對你還真是有情……到了這會兒還為你著想、辯解。嘖嘖,連你不是那種人她都知道。」

祿東贊不知如何接話,只能默然。

松贊干布收斂了笑容,冷冷地說:「所謂家醜不可外揚,今個這事,本王……只有殺人滅口了。」

他抽出靴子里的匕首,一下子刺進了蘭朵的心窩。

蘭朵完全沒有防備,被刺了個正中,她用手捂住心口,想擋住那兒汩汩外涌的鮮血,睜大雙眼,似是難以置信地看著松贊干布。

出了這樣的事,難道不該是像阿媽啦所說,贊普將她收為已用,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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