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面聖

許都城南門外,天子行營。

龍鳳日月旌幡,四斗五方旗幟。

金瓜銀斧林立,白旄黃鉞錦簇。

絳紗雉羽宮扇,黃羅銷金傘蓋。

左側文官恭立,右手武將肅穆。

唯當間兒有一位,孤家寡人……

先後由執金吾趙雲,衛尉張儉的接領,又經光祿勛桓典的引見,黃炎這才見著羽林郎、虎賁士團團拱衛中的當即聖上,也就是後來的漢孝獻皇帝,眼下的少年天子,劉協……

尼瑪,累死個人兒了……

出兵征戰張繡的時候,走得過於匆忙又倉促,黃炎還未來得及跟蔡大小姐討教朝儀禮制的內中詳細,等這會兒立身在九五至尊跟前兒了,黃大先生一時也不曉得,究竟該如何開口……

嗨~~~?

哈嘍——?

狗頭貓擰……?

至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滾幾吧蛋去吧,那玩意兒估計是八輩子以後才有的好吧?

「……」

此時的少年天子劉協,正負手而立,一張猶顯稚嫩的面龐上,並未因為臣子的失儀少禮而有絲毫不悅,反而透著一絲暗暗的欣賞之意……

只是眼前的這位當朝驃騎將軍,舞陽侯,面聖之時不僅沒有立時上前大禮相見,反而沖對方眨巴著一雙烏溜溜水靈靈的……小眼睛,木木然地望過去……

「……」

就在這君臣二人,初次見面,彼此相面之時,百官愕然,群臣呆愣之中,有一蒼老而肅穆的聲音響起:「覲見之人可是當朝驃騎將軍,舞陽侯黃炎,黃太極?為何面聖不行禮,見駕不參拜?」

「呃……」黃炎總算勉強吱了一聲……

隨後又循著那道聲音,脖子僵硬地扭了過去——

卻是一半百老頭子……

觀其神,看其貌,應該是琅琊王之後,劉邈……

「呵呵……」為了不失君子之度,紳士之風,黃炎狠狠扯了扯嘴角,沖對方擠出一抹甚為友好的笑意……

哪知黃大先生此舉,卻惹來對方極為不悅之意,隱隱約約的,甚至還能夠聽到那老頭兒,打心底兒發出一陣「哇呀呀呀」的怪叫……

「咳咳……」幸得黃炎同學的好基友,小夥伴兒,孟德同學及時湊前一步,深躬長揖,拜禮道:「臣曹孟德有奏……」

趕在曹大人開口奏事之前,當今聖上卻是展顏一笑道:「此地並非朝堂之上,朕也沒那般古板迂腐……」

說話間,小天子甚至又邁前一步,走來黃炎身前,依舊笑意滿滿道:「素聞先生雅號,才識卓然,膽識非凡,為人更是豪邁爽利,淳良率真……今日得見,果真不凡……至於這些俗禮,不要也罷……」

「謝聖上……」黃炎這會兒倒更像天子聖人,金口玉言又惜字如金,這會兒已經開口蹦出三個字了……

可剛吐出三個字來的時候,還未見著下文,便被司空曹大人給接了過去:「臣曹孟德有本要奏!」

曹大大這回聲音拔了好幾個高,甚至蓋過了方才天子之音……

不理會群臣的驚愕不滿,司空曹大人高聲啟奏道:「敢請聖上恕罪,驃騎將軍屢次率軍親征,目下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實不能行參拜大禮!聖上英明仁德,臣請恕罪!」

「……」

曹大大擔心黃炎失儀又失禮,從而惹得天子不悅,百官生嫌,於是挺身而出,為他辯解。

可他的嗓門兒也著實大了點兒,而且舉手報告後,師長還沒開口允許他發言,這傢伙便嗷嚎上了,自然會令人下不來台階嘛……

小天子丟了顏面,失了尊威,心中不免生怨,群臣百官卻是各有心思。

或是曹氏一派,只做不聞不問,不理不見……

或是保皇一派,敢怒而不敢言,咬牙攥拳……

「那個,臣……」那個臣,驃騎將軍,黃大先生,見著場面清冷,氣氛詭異,趕緊大耍太極拳,充當好好先生,吭吭哧哧著圓場道,「此番宛城一戰,王師雖佔得天時人和,卻盡失地利之便,以至於部下傷亡慘重,黃炎實在有罪……」

見著黃炎出言化解,眾人這才暗暗長舒一口氣,小天子更是心頭暗喜,忙好言寬慰:「先生言過了……」

只是當今聖上對黃炎不僅態度親和有加,甚至始終口呼「先生」一說,直令群臣心生不安……

能當得起天子敬稱為「先生」的,那是什麼?

帝師?

還是太師?

或者,太傅,太保?

太尉、司徒、司空,那是三公。

太師、太傅、太保,則為三師,或稱上公。

三公常有,三師罕見。

其恩寵優越度,更是遠在三公之上。

東西兩漢中,先是出了個太傅王莽,後又出了個太師董卓,不過好像這倆小子都不是什麼好鳥兒……

「先生也曾說過……」隨後,小天子似是有心無意著,隨口誦出黃炎之前所贈的兩句詩來,「勝敗兵家事不期,捲土重來未可知……雖然此番討伐張綉,首戰失利,不過以先生之才能,日後必當再戰告捷!討不臣,伐奸佞,保我大漢一統,江山永固……」

小天子劉協雖然口齒間,尚顯年幼稚嫩,然而口吻卻是鏗鏘有力,甚至還帶著些許強勢狠厲!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無不動容!

保皇黨自然心下振奮,鬥志昂揚。

曹氏一派卻是面色凝重,漠然不語……

司空曹大人更是眉間一緊,眼中寒芒疾閃!

「……」

「聖上厚望,黃炎才疏學淺,實不敢當……」黃炎卻是僅僅淡然笑過,轉而又言他道,「只是黃炎昔日的兄弟袍澤,在此一戰中,傷亡極多,黃炎想要儘快將部下安頓,休整撫恤,還請聖上恩准……」

「准!」小天子當即應允,並另有允諾,「此番出征的將士們,皆有封賞,各有犒勞!另外,先生征戰有功,更一路車馬勞頓,其他事宜留待明日朝會就好……」

「黃炎代兄弟們,謝過聖上……」黃炎這才拱手行禮。

只是行禮未畢,小天子已經伸手將他扶起,並在他臂膀上,重重握了兩把……

「……」

等到天子行營撤去,天子近臣散開,左右都是自己人了,曹大大這才一把將黃炎拉在自己身邊,低聲問道:「老弟以為,當今天子可當得上明君?」

「明君?不知道!」黃炎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回道,「我只知道,他要走的路還長著呢,要學的東西也還多著呢……」

方才眾人散去之時,他明顯聽得有人低低發出一聲譏笑,冷笑……

誰?

不知道!

不過,不管那熊孩子是誰,只要你敢出聲,我就敢出手!

你敢出手,我就敢拳腳相加!

「……」

「哦?」曹操眯起一雙細長眼,笑著看向對方,「我倒是奇了怪了……你這初次面聖,當今聖上便對你賞識有加,並所託甚重……卻是不知為何?」

「呵呵……」黃炎咧嘴一笑,並不理會曹大大笑意中的疑惑,「也許,是因為我長得稍稍耐看一點兒吧?或許,更是因為我後宅的女人,比之他人更嬌,更美!」

曹大大再無言語,只是目光中的笑意,愈發濃重起來……

是猜疑,還是猜忌?

「幹嘛笑得這般……含情脈脈?」黃炎很是『認真』地直視過去,又是咧嘴一笑道,「之前,伏完曾用一對玉環,從我這裡換去了兩首詩……」

「哦?」曹大大心下一緊,忙追問道,「既是出自國丈大人之手,想必定然是價值不菲吧?」

話外之意,按照價值對等的原則,想必你小子送出的那兩首詩,也是意義深重吧?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不知司空大人,以為如何?」黃炎幽幽誦出杜甫哥那首「春望」來。

身為建安文學大家,曹操只稍一品味,便覺著此詩當為上上佳作。

卻是絕無另有所指之意……

黃炎敢於將它付諸書面,自然不會蠢到詩詞間意有所指,從而讓人捉住把柄……

「……」

「天子剛定都許縣之時,有人以為豫州凋敝,許縣偏遠,不適宜定為新都,想要另行移去冀州鄴城……」黃炎心中一邊惱恨伏完給自己帶來了麻煩,一邊自圓其場道,「於是我便贈詩提點於他,雖然豫州四面環敵,曹大人又時有戰事不順,然而眾同僚袍澤卻是上下一心,眾志成城……隨後的逐鹿天下,究竟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聽得黃炎這般一說,曹大大心中稍稍釋然……

「淯水一戰,若非老弟及時引軍援救,為兄可就要兵敗身亡於亂軍之中了……」默然片刻後,曹操轉而又一臉赧然道。

「張綉那裡,倒是可以先放上一放,只是袁術跟呂布那邊,你打算……」見著曹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