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情醒沙海 第四章

那朵象徵著「愛情長存」的綠色玫瑰,被孤單的插進了花瓶。

紀尋將一杯暖茶放到她的手心,但是她的身體還在止不住的發抖,顫抖得像一隻被冰雨打濕了一樣的流浪狗,而事實上,她整個人全身上下沒有一點水珠。

但是,為什麼依然覺得這麼冷?

冷得好象她真的是一隻沒有家的流浪狗。

望著她這樣茫然無措,紀尋心疼的伸出自己的雙臂,想把她環入懷裡,想把身體上的溫暖傳達給她。但是,她驚慌得一避身體,讓他的手尷尬的在空氣中落空,徒留空寂。

「謝謝……我,我不冷……」強裝笑容,她冷得直哆嗦,卻強裝堅強。

為什麼覺得這麼冷?從夜簫沒有搖頭反駁那一刻起,她一直覺得冷……好冷,好冷……

為什麼?夜簫是這樣的人?!

「凱文……是不是,會……會不會有什麼誤會?……」即使到了現在,她依然希望,一切只是誤會。

凱文沒道理會知道這麼多?……但是,真的可能是誤會嗎?如果是,夜簫不可能不解釋……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啊……

聽到了她的質疑,紀尋整個人都僵凝了,一股憤怒,在胸口勃然而起,「你什麼意思?!」

她也僵直了身體,不畏懼他的陰晴不變,「我只是希望搞清楚事情的真相,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一些?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奇怪?不奇怪!」紀尋幾乎是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忿恨的說,「因為我就在婚禮現場接到喬石的電話!他要回來!他願意妥協!叫我跟你解釋!叫你安心!」

他用力捏著她的肩膀,用力搖晃著她,企圖把她強裝的冷靜搖得一絲不剩。

「嘔……」被他搖得一陣反胃,喬翎猛然推開他,跑到衛生間一陣乾嘔。

掏幹了肺一樣的乾嘔後,她拿冷水沖洗著自己的臉,讓淚痕完全被掩蓋。身體越來越奇怪了……

「沒事吧?!」門口一陣焦急的敲門。

「沒事,只是腸胃有點不舒服。」她打開門,淡淡地開口。

「是嗎?只是……腸胃有點不舒服?」紀尋問得有點小心翼翼,狐疑的目光一直望著她。

「恩。」她冷漠地點頭。心情,很煩躁。

微微安了心,但是,紀尋總是覺得哪裡不對頭。

「喬翎,你暫時住我這裡吧。」現在的狀況,他不希望她再回去齊家。

剛才,她原本想住在娘家,但是她父親不知道怎麼知道了這一場爭吵,執意不留她。

「不了。」她淡淡的搖頭,「我們只是普通朋友,孤男寡女,惹人說閑話。」

又是這樣!如果他的舉止親密一點點,話語曖昧一點點,她就會退到很安全的位置,搬出「普通朋友」四個字做擋箭牌。

「喬翎,我喜歡你,我想追求你。」直截了當,他把自己的目的表明。

大吃一驚,她猛地站了起來,「凱文!收回你的話!我該回家了!」沒有任何考慮餘地,她不可能接受他!

「回家?你有家嗎?有夜簫的地方,那會是你的家嗎?!」倏地,紀尋怒不可鷲,「喬翎!你記住!他是殺死喬石的兇手!」

她記住了!她記住了!會牢牢的記得!

纖細的小手,在雙側壓抑的緊握成拳,微微地顫抖。

今天,她的世界徹底被顛覆了……

以為安全的蝸居的貝殼被徹底粉碎,她孤獨到無路可逃。

陡然,他突然朝她欺身過去,一張放大的俊臉離她僅僅十公分,兩人鼻息交融,四目交接。

她冷抽一口氣,倒退了一步。

「我讓你很難以接受嗎?」他從不自持這張臉孔帶來的矚目而心生倨傲,對他來說,那僅是一張皮相面具,但是,為什麼她不可以像其他女人一樣,也對這張臉不可抗拒?!

他們拉近了間距,但是他仍瞅著她的眼睛不放。

「我不需要另一段感情,真的不需要。」慎重的,她將一切說清楚。

她的愛情早在19歲那一年已經跟著那個男孩一起埋入黃土。現在的她不要和任何人開始什麼,她更不需要愛情。

他靜默良久,各種雜陳的心緒在涌動著。

她封閉了自己的心……

難道,真的,只有喬石兩個字才能撬開她的心?

慢慢的,他的眼神變得越發複雜,彷彿有什麼情緒在矛盾的醞釀。

「我想回家了!」冷淡的與他保持距離,她徑自走過客廳,往門的方向走去。

那一個巴掌以後,夜簫扭頭就走,冷峻的氣息能凍壞整個玫瑰園。

她知道,從此以後,可能他們就將視為水火,但是,兩個孩子在那個家,她必須先回家,將來的事情,她要逐步考慮。

首先,是說服兩個孩子跟著她搬出去吧……

搬出去……她和孩子們……

為什麼一念及這個念頭,孤獨就已經無力的襲來,難道是這幾年真的做慣了菟絲花,連獨立的勇氣也沒有了?

看見她毫不猶豫,他的心在發沉。

他心動了!從最初到現在,居然依然只有她能牽動他的心。

「喬翎!」一個箭步,他拉扯住她。

該死的,難道真的只有喬石兩個字才能打動她的心?!

如果是這樣,那麼,他要不要,要不要……

「我……」張張口,他想說什麼,卻始終開不了口。

難道,真的要?……

他單掌沮喪的一抹俊臉。

「凱文,請鬆手。」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已經失去足夠的耐心。

「我……。」他想說什麼,卻突然面色灰敗。

「你走!」非常情緒化,他倏地一把將她推至門口,迅速地奔上二樓,腳步甚至有點不穩。

他的反應太奇怪,而且情況也很不對勁。

想漠視,卻始終狠不下心來。

畢竟凱文單身一人,如果身體不舒服,即使昏倒在家裡也沒人會注意。

她悄然的尾隨其後,想著,看一眼,沒什麼事她就回家。

一拐到二樓,很容易就能知曉那間是他的房間,因為,他房間的門,甚至還是半敞開的。

一道玻璃擲地碎裂的清脆響聲在他的房間里傳開,她震了一下,輕聲的一步一步走近。

走到他的房間,她的手輕抬,剛想用手指禮貌的輕敲幾下提醒,卻僵凝住了。

他背對著她,蹲在地上,撿著什麼,他裸露在空氣里的後頸部隱約閃爍著一層薄汗,他起伏的臂脊,和緊繃的手背血管,散發著身體隱忍痛楚的訊息。

她駭異的盯著他,他看起來很不舒服,原來他在撿一些白色的藥丸,但是他顫抖的手,卻一次又一次將藥丸落空在地面上。

她趕緊跑過去,「我幫你!」

她連忙撿起地上的藥丸,快速倒了一杯水給他。

他灰敗的臉上有汗液一直淌下,黑色的眼眸也泛著紅絲,眉間更是緊蹙,終於痛楚戰勝自尊,鐵接過了她手裡的水杯,混著四顆藥丸一飲而盡。

「你……需要去醫院嗎?」他的樣子看起來很需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沒事,只是不小心打破水杯而已。」他的臉依然有未拭的薄汗,每一次字眼更是彷彿硬從牙齒里咬出。

他低頜不再看她一眼,彷彿現在他的自尊不許自己抬頭,他強忍著不舒服有條不紊將地上的玻璃碎片一一清理乾淨。

「我……幫你?」小心翼翼的她試探。

「不用!」他一口拒絕。

她的視力相當好,地上尚在翻滾著的藥瓶,她已經看清楚了字樣「止痛藥」而且是適用於一種術後麻藥清退後止疼服用的,而他服用的劑量並不輕。

清理好了以後,他攀住沙發,緩緩的起身,低喘著氣,似在極力隱忍。

房間的光線並不明亮,但是她還是一眼注意到了,他原本灰暗的臉色已經變得一片潮紅,而是那種膚色凹凸不平的潮紅,類似女人皮膚過敏時難以見人的樣子。

「你走吧,我需要休息。」他低啞著聲音,下逐客令。

作為普通朋友,她知道,他們的關係不能逾越,但是,才沒走幾步,她還是猶豫的回頭。

「為什麼……會這樣?……」他的樣子看起來好象快要脫一層皮了一樣,並不像簡單的皮膚過敏。

反而象……一個面具快要從肉體上活活剝除……

「你想知道?」他的目光並沒有望著她,反而一直望著窗外濕潞的小雨,「這場雨,下得太久太久了……」他輕聲呢噥。

確實,已經一連下了好幾天的小雨,空氣很潮濕。

但是,這和他的病有關係嗎?

「你……還好吧……」這樣的紀尋,給人一種陌生感,彷彿只是被命運的牽扯絲線的木偶,無奈又無力擺脫。

「吃了葯,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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