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陷阱重重(1)

雲軒閣是宮中佘太妃以前居住的宮殿,後因為佘太妃去世,這裡便一直無人進出了,平時宮中很少有會來此地,可是冷秋月喜歡,尤其喜歡一個人安安靜靜地來這裡呆著。

她並沒有等很久,院子里的葉子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她剛想出口說話,忽然覺得不對勁,如果是張繼之進來,怎會腳步如此急促?他可是個風度絕佳的人。

冷秋月留了一個心眼,悄悄趴在窗戶下,朝外偷看。

只見外面正站著一個身穿斗篷的女子,她焦急地四處轉悠,似乎在等什麼人,冷秋月踮起腳想要看清她的容貌,腳下不知道踩到什麼東西,頓時發出了一聲「嘎吱」的聲音。

「誰?」女人敏感地反問道。

冷秋月屏住呼吸,貓著腰悄悄躥進了房中的柜子下面,這宮裡的齷齪事太多,不是她能夠管的。

剛剛藏好身子,女人已經快步沖了進來,腳上一雙鑲著明珠的藍色繡花鞋十分精巧,上面甚至還綉著一雙翩翩欲飛的彩蝶。

女人環顧四周見沒有人,頓時鬆了一口氣,她緊繃的神經放下,輕輕走到門口,似乎在等什麼人。

冷秋月忽然想到張繼之還沒有來,若是被撞上,那可就糟糕。

正擔心著,陰冷的聲音忽然響起,「我不是說過不要在雲軒閣見面嗎?」是個男人的聲音。

年輕女子歡快地奔上去,一把抱住來人撒嬌,「可是我想你了。冉哥哥,你想不想我?」

冷秋月迅速在腦海中搜索宮裡的男人,這宮裡什麼時候多了自己不認識的男人?

那男人不置可否,只是冷聲問道:「東西帶來了嗎?」

女人歡快地笑道:「帶來了,這可是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從皇后那裡得到手的呢,冉哥哥,等事成之後,我們就可以離開皇宮,雙宿雙飛了!」

男人沉吟了片刻,終是笑著摸了摸女子的腦袋,「你呀你,怎麼出了一臉的汗,剛剛是一路小跑著過來的嗎?萬一生病了,我又照顧不到你該怎麼辦?」

他的語氣驟然間變得極輕柔,似乎對情人說話一般體貼,然而就在不久之前,他還對女子不聞不問的。

這個男人,正在利用女子在進行一件陰謀,冷秋月忍不住默默嘆息了一聲,旁觀者清,只怕那女子的一腔柔情最終要化為流水。

兩人依偎在一起悄聲說了會兒情話,此前關於皇后的話題再也沒有涉及到過,冷秋月漸漸地焦躁起來,再待下去,要是撞上張繼之,可就什麼都說不清了。

眼看兩人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冷秋月扭頭瞧見躲藏在柜子下的一隻黑亮眼睛的小東西,瞬間笑開了。

她悄悄拿出手絹,一把拽住那傢伙的尾巴,隨後將它狠狠扔了出去。

「吱吱」聲過後,女子驚呼一聲,腳步紛亂,隨即似乎撞到了桌椅,最後驚魂未定地拍著胸脯,「嚇死我了!冉哥哥,我最怕老鼠了,我們還是走吧。這裡鬼氣森森的,總是令人感到害怕。」她四處打量了一下,心有餘悸。

年輕男子既然已經拿到想要的東西了,頓時心裡也安定下來,他點點頭,牽著女子的手朝外走去。

剛踏出去,男子似乎發現了什麼東西,頓時拉著女子蹲了下來,低聲道:「別說話!」

女子連大氣也不敢喘,冷秋月卻叫苦不迭,萬一張繼之進來之後,逼得他們躲進自己這裡,與自己撞上,那可就糟糕了。

她摒著呼吸仔細聽著那腳步聲,沒錯,沉穩有力,就是張繼之一貫的步伐。

眼看著就要走進來了,那腳步卻似乎在門口停下了,冷秋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怕他走進來。

隔著一扇窗子,張繼之微微蹙眉,雲軒閣安靜得有些異常,剛剛從走進來開始,他就似乎嗅到了這裡不尋常的呼吸聲。

有人躲在裡面,而且不止一個。

他警覺地意識到此時不適合再走進去,於是轉身出來,隔著一條花徑,是通往其他嬪妃宮殿的小道,幾個丫鬟正抱著花朝宮內走去,走在最後的一個小丫鬟懷裡的花掉了一枝,於是緊張地撿起來,這花可是要送給皇后娘娘宮裡的,若是弄髒了,她就是有一百條小命也賠不起來著。

殊不知一枝嬌艷的花出現在她的面前,小丫鬟抬起頭,頓時怔住了。

她第一次看見那麼溫潤的笑臉,柔和得宛如一塊上好的璞玉,令她想出手觸摸,那是一個年輕的男人,氣度不凡,眉宇間帶著溫柔與正氣,像極了戲文里常見到的那些俊俏才子。

「你的花。」聲音清潤如泉水一般,小丫鬟的滿腔心思都放在了他的身上,竟忘了去接那花兒。

張繼之淡淡一笑,將花放入她的手心中,這才不緊不慢地從雲軒閣離開,他知道,自己與這丫鬟的一切勢必映入了躲在暗處的人眼裡。

冷秋月一直縮著不出來,外面的對話卻是聽得一清二楚,她唇角微揚,張繼之倒是比自己想像中的聰明,幸好他剛剛沒有進來。

等到張繼之離去之後,另外兩個人也一起出來了,女人不屑地哼了一聲,「平日里看左相大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沒想到竟然會對豆蔻這種小丫鬟感興趣。」

「你是說剛剛那個小丫鬟叫豆蔻?」

「是呀,皇后娘娘宮裡的,平日里年紀小,做事又不利索,老是被皇后罵。若是與左相大人私會的事情被穿了出去,只怕其他丫鬟會更加排擠她。」

突如其來的插曲並沒有令年輕男人在意,他低聲跟女人說了幾句話之後,便匆匆離去,女人雖然捨不得,也只能看著他的背影發獃。

所有人都離去了,四周終於安靜了,冷秋月從柜子下面爬出來,卻聽到一聲輕輕的笑,這一下可把冷秋月嚇得不輕,她只當是男人去而復返,立刻僵在原地,不知作何反應。

等到男人轉過來對著她時,冷秋月吊著的一顆心緩緩放下,驚訝過後,一股狂喜的心情席捲了她,她幾乎是跳了起來,笑得宛如孩子一般燦爛,「張繼之!你不是走了嗎?你嚇死我了!」

張繼之似笑非笑下地伸手摘掉她腦袋上的一點灰塵,微微挑眉,「我就知道你肯定藏在裡面,就在外面稍微等了片刻。」

冷秋月眼睛一亮,拉住他的袖子,「那你一定是看到了他們的長相對不對?快跟我說說,你認不認識啊?」

張繼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卻迅速轉移了話題,「回到宮裡這麼久,怎麼忽然想起找我了?」

冷秋月這才想起有大事要商量,於是一腔心思都收了回來,「張繼之,我想找兩個人,你能不能幫我找找他們?」她從袖子里掏出一幅畫來,這是她昨日親手畫的畫像。

張繼之展開一瞧,頓時蹙起了眉頭,「這不是你的丫鬟凝倩嗎?」

冷秋月當下並未瞞著他,而是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張繼之點點頭,答應幫她找到這兩人。

凝倩的事情有張繼之幫忙,冷秋月的心頓時放下來了,與舊友重逢,感覺不是一般地開心,見她歡快的模樣,張繼之忍不住微微笑了,「要不要一起去宮外逛逛?」

「好啊!」冷秋月開心得很。

她不是第一次和張繼之一起走在夜晚的街上,上一次是在陽川,這一次雖說是在帝都,但因為有了張繼之的悉心照顧,冷秋月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同。

不知道誰家有什麼喜事,整個晚上帝都都在放著煙花,燦爛的煙花下,冷秋月坐在河邊,笑嘻嘻看著一群玩耍的孩子。

其中一個小孩兒不小心跌倒在地上,冷秋月慌忙上前扶起她,柔聲問道:「疼不疼?小心一點。」

那小孩兒站起來,奶聲奶氣地回答:「一點都不疼,謝謝姐姐。我請姐姐吃糖。」他說著就從手裡拿出一顆糖塞進了冷秋月的手裡然後跑掉。

「沒想到你居然能跟孩子玩在一起。」張繼之笑著看著眼前活潑的景象,心中升起一股溫馨的感覺。

冷秋月隨口說道:「等以後你和你家夫人有了孩子,天天都能跟孩子在一起玩兒,多好!」話出口了,才發覺自己說錯了。

她後知後覺地尷尬笑了笑,只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誰讓自己亂說話來著的!

見冷秋月這般模樣,張繼之淺淺一笑,「無妨,我遲早有天會娶親的。」

這個話題似乎不適合再聊下去了,冷秋月慌忙轉移話題,張繼之也不再執著於談此,兩人都裝作若無其事,然而張繼之的心裡,卻有什麼東西隱隱破土而出。

在宮外呆了一晚上,冷秋月次日才回到宮裡,卻見迎面出來的靈兒一臉焦急,「公主,您可算回來了!皇上急著召見公主呢!剛剛太監被我給擋回去了。」

冷秋月心中一凜,這麼快就召見自己?她隱隱嗅到了暴風雨來臨前的詭異平靜,冷秋月換了身衣服,帶著靈兒匆匆奔向景陽宮,這幾日皇帝都在那兒休養,想必此刻也應該在那兒。

長廊里遇見一位衣著樸素的宮女,正低著頭向冷秋月請安,冷秋月隨意一瞥,視線停在了她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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