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大爭龍蛇 第八百二十二章 老色鬼

未等他如何反應,就被撲了個滿懷。

貓妖一入他懷中便蹭——蹭李雲心的前胸,又蹭他的下巴脖子。好在頭上只鬆鬆地挽了個髻,不然戴的金銀首飾大概都要被她給生生蹭成金箔銀箔了。

可又不是貓,而是個活生生俏麗麗的佳人。就如山雞習慣早起一般,貓撒嬌時的膩人習性總還有的。玲瓏身軀便在李雲心懷中扭來扭去——不曉得她真身的或許還以為是蛇妖。

李雲心被她這熱情弄得有些懵——從前這貓兒倒喜歡偶爾對他拋個媚眼兒,算是四妖當中膽子最大、性情最活潑的。如今似是因為生離死別分開太久想得狠了,比從前更大膽十分。

他就只摸著她的頭髮順毛,輕聲道:「好好好……好好……」

於濛在旁邊瞧一氣,咳了一聲:「好吧,你們慢慢敘舊。我就不打擾了。」

說了這話將錦被一掀,拿了自己的假腿熟練地裝上。再一挺身便站起來,走出園子去——行動自如,竟瞧不出半點兒身有殘疾的意思。李雲心這才記起……這傢伙原本也是個世俗間的一流高手。

看起來似乎的確沒什麼再弄出一條腿的必要了。也許往後還可以造條鐵腿,依舊能在水上漂呢。

等這於濛走了,貓妖才離了他的身。仰臉看他,眨了眨眼,忽將甜膩勁兒褪去:「大王,你見了白雲心沒有?」

李雲心一愣:「……嗯?」

貓妖往身後看了一眼:「我不放心他。」

又拉住李雲心的手,將身子貼在他手臂上:「但見了大王是真的歡喜。」

李雲心這才笑了笑:「你這小妖精……也懂得做戲了。怎麼了?為什麼不放心他?」

「他在嘲天宮的時候和金鵬聊得開心著呢。」貓妖眨眼,「嘲天宮,大王,就是金鵬的居所——我在裡面待了幾天,金鵬還要收我做義女呢,可我沒理他!」

李雲心一怔:「你同金鵬接觸過?他瞧著你覺得喜歡?」

「要對大王說的正是這個——覺得你一定用得著。」貓妖快活地眯起眼,「於濛帶我們去了嘲天宮,我就想,正是個好機會可以仔細瞧瞧。要是大王往後和金鵬鬥起來,也好曉得那是怎樣的一個人。」

李雲心揉揉她的腦袋:「你有心了。」

貓妖得了誇獎,便笑得更開心:「大王你一定不知道,那金鵬是個老色鬼!」

李雲心心中一動:「怎麼說?」

這句話倒的確勾起了他的興趣。先前曉得白雲心的母親是煞君,便覺得驚訝。可後來想想,似乎也不是不可接受的事情——煞君雖說是真龍與金鵬所「生」,卻不是人間的那種生育,而是以神魂分化出來的。且又是妖魔,不在乎什麼人間倫理也是常事。

因而金鵬收了煞君,又生個白雲心出來……也不算匪夷所思吧。

畢竟在人間,有許多事比這種事變態多了。

只是後來一直對外宣稱白雲心乃是「義女」,或許是因為還多少存了些對「人倫」的忌憚。

可此前,就在街上,白雲心對他說金鵬收了煞君是因為煞君生得像陳豢。陳豢當初造了真龍出來是為了給自己用,叫她生得與自己面貌相似是正常的。真龍又與金鵬化了煞君出來,煞君生得與真龍相似也是正常的。金鵬為了陳豢斬殺真龍的大計甘願配合她、將自己封了一千年,如此犧牲如果用他愛慕陳豢這種事來解釋,倒也說得通。

只是……李雲心皺了皺眉,這陳豢倒是怎樣的一個人?

他讀通明玉簡,覺得這人還算正常。胸懷大愛,看不慣不平事。

若依著他那個世界的印象來看,這種人大概率會是個一身正氣、作風也正派的角色。

他倒是不想指摘別人的私生活——畢竟他自己也常玩弄人心和情感——但問題在於他僅限於「玩弄」。這位畫聖卻似乎……做得更過火一些。

叫金鵬這種見過世面的太上人物如此死心塌地……李雲心難想像兩者之間的關係到了哪一層。

要知道還有個洞庭君——天曉得他愛慕的那個到底是真龍還是陳豢。

也還有個清水道人呢!

哦……還有個沈幕。

他頭一次覺得,那個星艦文明的那些太空人的……愛情觀,的確有點兒匪夷所思了。

貓妖見他對這事有興趣,更歡喜了。說話時也繪聲繪色,像是在說故事。

「大王你可知道,白雲心不是金鵬的義女,而是親生的?是那煞君懷胎百月真生出來的!天哪……煞君也算是金鵬的女兒——他竟和女兒生了個女兒出來!」

李雲心聽了這話左右看看——先前於濛在這裡休閑時擺放的零食瓜果還沒撤下去——就走了兩步坐到於濛先前躺著的那張椅子上。隨手抓了一把葵花籽:「白雲心說是因為金鵬愛慕畫聖,煞君的相貌又像畫聖,因此才有情。」

貓妖從前和李雲心待在一起的時間不像山雞一樣長,因而要說對李雲心的了解、熟悉,到底不如雞精。如見瞧見李雲心擺出個長談傾聽的做派,心中大喜。隨手將一張小方桌上她不喜歡的吃食都拂下去了,也坐下來。又將一雙漂亮的金色大眼睛瞪得圓溜溜,瞳孔都縮成了一條縫:「大王你不知道,哪是因為這個?!」

「我在嘲天宮待了十來天,那金鵬喜歡我就允許我自由走動……親耳聽見他對三個女妖說,你生得像陳豢,然後就做那事!」

她指了指自己:「又說我的鼻子也像陳豢——同我啰啰嗦嗦說了一大堆的事,可我可懶得理會他。他就又說要收我做義女,我更懶得理會他!」

李雲心嗑了兩枚瓜子,想了想:「金鵬是個怎樣的人?」

「沒大王漂亮。」貓妖也想了想,「說是個老頭子,又不很老。說是個年輕人,可年紀又大了些。瞧他的相貌……不好說看起來像是多大。但總之,哎呀……非要說,我就說他是個叔叔、伯伯。」

李雲心微微點頭:「性格呢?」

「老色鬼呀!說話總帶笑,可也不像是別的妖魔的那種笑,看著是真在笑。也不會笑著笑著就殺人——真要殺人的時候得板下臉來說那人都做了什麼錯事。」貓妖一皺眉,「但也不是和隨和的人。我待了十幾天,就瞧見他殺了三個。兩個像是辦事不利,還有一個不曉得為什麼。」

「很像人。」李雲心又點頭,「和你說了一堆什麼?有關陳豢的事?」

在於濛帶貓妖往金鵬所居的嘲天宮去時,自己該是剛到海上。希夷玄妙的境界,也並沒有太多的優勢。可依貓妖說的,金鵬對她的態度極好,這就不是於濛所說的虧欠了緣果可以解釋的了。這種好該有緣由。不是因為這貓妖的「主人」叫他忌憚,而是因為別的……

「他就說,從前和畫聖多麼意氣相投、多麼彼此鍾情。又說那畫聖因為什麼事情去了地下,便留他在上面鎮守一界、不叫天下生出什麼變故來。說的時候看起來快要掉眼淚,好像情真意切——但是大王可別被他騙了,他同誰說這事的時候都是這樣子。」

「又說瞧見我就想起了陳豢來,還說什麼不是因我生得像就要做替代品,乃是因為這一點兩人之間才有了緣……也算是祭奠那段死去的情感之類——」貓妖邊說邊縮脖子,「叫人聽了牙磣,我趕緊跑掉了。」

李雲心捏了一枚瓜子慢慢剝,打心裡生出一個念頭來。

白雲心說金鵬不擔心被殺死,因為覺得陳豢會保他。

自己又覺得金鵬肯為陳豢做那麼多事,該是因為兩者從前的關係不淺。

小貓妖又說,金鵬是個老色鬼,對陳豢念念不忘。

他也還真和「像陳豢」的煞君生了個孩子出來。

他該可以通過這些消息意識到,那鵬王的確深深眷戀陳豢。那麼……那老東西玩兒似的調戲這貓妖又是為什麼?因為自己是陳豢的「新寵」,為他們在地面上做事,因而覺得自己被冷落了丟棄了,才……

但這種推斷放在尋常人的身上說得通,擱在金鵬的身上可說不通。陳豢是個聰明人,能和她那種聰明人一起做事還被告知了內情的金鵬,也該是個聰明人。

眼下聰明人金鵬遭遇了挑戰。中陸上另有了一個太上可能撼動他的地位、且在他看來,這個人還得到了陳豢的親睞,很有取而代之的意思。

李雲心要是他,就得擔憂自己的性命了。陳豢連真龍都殺,何況金鵬。且她在地下許多年杳無音訊,鬧不好心思就又變了。他絕不會像金鵬一樣覺得「陳豢必然保我性命無憂」。他該會一邊試著再同陳豢取得聯繫探探口風,一邊再……

向陳豢證明,自己比那人更好用。但這一點不大容易實現——李雲心能夠脫穎而出主要是因為他的身世。這種自帶的光環金鵬學不來的。

如果這也不行……就乾脆來得徹底一點。

把他們這些行走在陸上的、為地下辦事的人全殺了。陳豢無人可用,也就還得指望他——至少不知更多內情的金鵬該會如此想。

那麼無論是他的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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