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大爭龍蛇 第六百八十章 禮尚往來

一直等到李雲心停了筆、坐著似乎又開始想些什麼,才小心翼翼地低聲道:「龍王,現在……如何是好啊。」

李雲心卻將筆一丟,站起身。惱怒地嘀咕了一聲之後嚴肅地看他:「你知不知道——負面情緒是會傳染的?老子在好好的打架,全程聽你哭喪。現在告訴你,我的耐心用盡了。滾蛋吧。」

說了這話忽然將手一揮,一陣妖風便將小校卷、送到石柱之下去了。

那石柱之下是弩兵。宋兵巨大床弩上架著的弩箭一支就有三人長、大腿那樣粗細。小校被妖風送到那弩箭上,立即被無形的力量束縛得動彈不得。到這時候才尖叫起來:「龍王!龍王!這是做什麼?!小的是來輔佐你的呀!!」

李雲心在石柱上背著手,冷笑起來:「到現在怎麼不結巴了?回去告訴你家東海君——又叫馬兒跑,又叫馬兒不吃草!老子說幫他平定九海,他也是要來幫忙的!結果就派了你這麼個廢物來——到現在老子被圍在這兒,煩躁得很!」

「去他娘的——用不著了!」李雲心瞪著他,「你想要活命,就再去告訴那個浩瀚君——」

他眯起眼睛冷笑:「就在他的軍中,那些無生仙門的人正準備算計他們呢。他們那個萬年老祖和真龍串通一氣——就是他們叫我來這裡搞事情、斬龍王的!」

小校瞪圓了眼睛:「……啊?」

「啊?」李雲心哼了一聲,「啊什麼?不然你以為我怎麼知道浩瀚軍每一軍用的是五行陣、陣眼在領軍大將身上、可依生、杜、景、休門破去?不然你以為我怎麼知道每一軍還都在水下設了個奪魂大陣?不然你以為我之前是怎麼殺去中軍的?因為那些無生仙門的人放水了!」

「他媽的。」李雲心暴躁地在石柱上走來走去,「叫老子辦事。結果又叫老子一個人在這兒捱了這麼久,搞得要全軍覆沒,還不來增援。你們海上的都是一群縮頭烏龜!孬種!慫貨!——那大家就一起完蛋好了!瞧見這個了么?嗯?瞧見沒?」

他又抬手一指自己額頭的那枚精血:「真龍給的!聽過那個傳說嗎?雲山上有個寶貝,得到了就可以統御天下群妖?嘿,你沒聽說過,他們一定聽說過——就是這個東西!他們想要,憑本事來拿!拿到了我就給!」

「他媽的,給我放箭!!」

李雲心抬手一指,那數千的弩兵便立時像一個人一般,齊齊扣了扳機——一聲將石柱都震得微微發顫的嗡鳴,鋪天蓋地的箭矢,便往百里之外直轟過去!

小校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慘厲的慘叫,但很快裊裊騰騰地遠去、再聽不到了。

李雲心臉上暴躁的神情立即平復下來。他轉了身、抬手一指石柱上那另外幾十個來自他那個世界的角色:「去去去,你們也去!」

這幾十個人,就不像那些兵卒一樣痴痴傻傻。聽他的話竟有反應。但仍略顯獃滯,並不如常人一樣靈巧。

那綠甲劍士將手中長刀一橫,瓮聲瓮氣地說:「召喚師,這是哪裡?」

「王八蛋峽谷。」李雲心沒好氣地說,「敵軍還有三十秒到達戰場,快去!碾碎他們!」

聽了他這一句話,這幾十位就好像接受了某種指令、暗示。臉上的神色當即一凜,如風一般跳下石柱,也往遠處飛奔而去了。

於是李雲心又伸手在額頭那滴精血上按了按,面無表情地轉過身。

——琴風子能推斷出的一些事情,聰明如他怎麼會推斷不出呢。

自古兩軍相交沒見過誰忽然在陣前與敵人暗通款曲,打算密謀倒戈的。他雖然不清楚無生仙門的詳情,但知道智商正常的人都不會用琴風子的那一套來誘降。

這意味著他說的很可能是真的。

此前與紫夜真人對戰的時候,那個沒有給他留下壞印象的傢伙一開始也是沒有傾盡全力。其實在那個時候他就稍有些疑惑。也是在那個時候,他做了一件大膽的事情——向真龍借了神通,抵擋住紫夜真人的第二擊。

「借神通」這種事情不是很稀奇。低階的妖魔附在人身上,以人的身子走來走去也算是某種「借神通」。但再高深些的法子就只有兩種套路。一種是一方對另一方的修為境界呈碾壓勢態——譬如玄境對化境、真境對虛境——就可以「借神通」。不過這種情況下借來的神通也沒什麼大用,純粹多此一舉或是為了玩兒。

另外一種則是通過什麼秘法。比如說兩人同處什麼陣中,以陣法的力量將神通轉化、借來。但這種陣法玄之又玄,幾乎只在傳說當中才有。

李雲心當時借了真龍的神通,用的就是使陣的法子。不過實際上他壓根不曉得什麼「借神通」的陣法。能做到這一點,是因為別的原因——一個或許很快就會被人知曉的原因。

而他之所以這麼干,是為了試試如今的真龍的實力到底還有幾分。

從離開定州到現在,他一共遭遇過兩次匪夷所思的情況。頭一次是在雲山下,與龍五道君對戰時。

某個存在——距他極遠的存在——對他周邊的天地靈氣造成了干擾。那種手法可謂「四兩撥千斤」。在極關鍵的時刻、用極小的動作,對他造成極大的傷害。當時他的靈力瞬間斷絕、運轉不靈。倘若不是還有後手,就敗在道君手中了。

那個人……是真想叫他死。而那種力量——李雲心在事後苦思冥想許久,意識到不屬於玄門或是畫道當中的任何一種。

當時那個人在李淳風的身邊,李雲心認為那就是神秘的木南居主人。

第二次,是在這東海。展現出某種匪夷所思的力量的人就是真龍神君。在冒險與她攤牌時,憤怒的真龍神君幾乎令海洋都燃燒起來,差點將李雲心這樣強悍的龍子肉身都焚為灰燼。

力量的表現形式可以有許多種。要造成當時的效果,李雲心稍微費些勁兒也能做得到。但修為到了他如今這個境界,已是可以透過表象直達本質的了。因而他意識到,真龍所使用的也不是屬於玄門或者畫道的任何一種力量。甚至,都不是龍族的神通。

木南居主人與真龍所用的手段有著相似之處,可也有巨大差異。

木南居主人出手,似是喜歡四兩撥千斤的技巧。在細微處發力,造成巨大影響。而真龍出手——無論是第一次在洞庭見面時還是此前在海中發怒時,聲勢都很浩大。

雖說浩大的聲勢、剛猛的手法也的確符合真龍神君那天下群妖共主的身份。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對下位者如此興師動眾,反倒有損尊嚴。掌握大權者生殺之念只在一笑之間……匹夫才會呲眉瞪眼,恨不得血濺五步吧。

再結合她使用種種計謀、離間龍子、令其內鬥的往事……李雲心覺得,這是否一種心虛的表現呢?

就好比貧苦出身的人暴富之後多喜歡炫耀自己的財富,而世家子則很少這樣做。弱小的人總喜歡虛張聲勢叫人覺得他不可侵犯,而真正有實力的人反倒輕易不出手。

不過,這也有可能是個人的喜好、風格問題。他自己就是個典型的樂於炫耀的例子。

因而他又冒一次險——通過他的手段,在與紫夜真人爭鬥時「借用」真龍的力量,抵擋他那一擊。

被借用來的力量所承受的傷害,將忠實地反饋到被借用者的身上。

而他這一次冒險的結果是,真龍沒有露面。那一次沒有,之後這幾天也沒有——即便李雲心數次呼喚她!

那麼……原本在洋面上的傳聞里,真龍神君之所以同無生仙門的萬年老祖相安無事,就是因為知道那位老祖實際上沒有別的企圖,只是安心傳道罷了。

可如今李雲心通過琴風子知道無生仙門不但有企圖,且似乎所圖甚大。他們在這樣漫長的時間裡往九海軍中安插自己的人,難道就從未被覺察么?

九海中不該都是蠢貨。至少以那位真龍神君樂此不疲地算計來、算計去的模樣來看,她該對萬年老祖的存在抱有極大的戒心。可竟然與他「和平相處」了……

最大的可能就只有一個。

真龍與萬年老祖共謀。

李雲心有證據——萬年老祖在九海軍中安插自己的人,真龍也想幹掉九海龍王。天下沒有比這更加志同道合的了。知道了這件事,這大洋上的事情就變得有趣起來。

李雲心毫不懷疑自己眼下也是真龍與那位老祖共商的計謀當中的一環——或許只是臨時加進來的一環。但既然是「臨時」,就總有變數——如今他不攪一攪拌局面,怎麼對得起這個「臨時」嘛。

他媽的——阿貓阿狗都敢拿老子來利用一下!李雲心面無表情,心裡卻在破口大罵——那老子就陰死你。

但想必如今在心裡破口大罵的不止他一個——那小校被他的妖力束縛在巨大弩箭上、高高射向天空。原本心中還在祈禱這箭雨中途落下,他也好在李雲心的百里大陣範圍之內逃生。可過了六息的時間,他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箭雨升得極高!

在最高點往下看,浩瀚君的軍陣都成了海上的方塊,甚至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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