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大爭龍蛇 第六百五十五章 羞澀

九公子將眼睛瞪得更圓:「撒……嬌?」

彷彿完全沒法子理解這兩個字:「……要點什麼?要點什麼?」

李雲心想了想:「譬如說,信物之類。咱們得幫神君對付這些海上的龍王。但是海上龍王們麾下兵將千千萬萬,其中有些冥頑不靈的,一定也有些可以被爭取的。」

「這些傢伙,一旦看到真龍的信物,說不好就會倒戈來降——所以咱們最好要一枚真龍令牌來。我為你塑形凝聚身體,用的就是那令牌。一會兒你問問她,還有沒有那個。」

九公子還是瞪著眼睛。他的眼睛本來就大,到這時候瞪得像兩粒黑白分明的珍珠:「可是我怎麼要?」

「你只管要。開口就可以。君上這麼疼愛你,怎麼會不給。」

九公子看起來有些迷茫。要麼是壓根不相信會有人「疼愛」自己,要麼不要知道有人「疼愛」是怎麼一碼事。

但不等他再說什麼,李雲心已經在腳下一跺。

礁石之上被刻畫的紋路層層亮起,在空中組成玄妙的陣符。他眉心上那一點紅中射出金光、匯聚到那陣符當中。宛若白晝時出現的星子、忽然一閃,復又黯淡了。

雖然大陣無法完全啟動。但至少已經可以發揮一部分的功用。那一閃之後半空中出現一扇透明的門,彷彿有人用快刀在這個世界的空間狠狠一剜,生生剜出了另一個空間來。

九公子大驚:「我還沒有——」

他這話沒說話,那扇門口後忽然傳來驚怒的聲音:「什麼人!?」

話音一落,一蓬火光轟的一聲自門中噴涌而出——李雲心卻在石上又一頓!石柱周邊立時亮起層層的玄光,將那火光悉數擋下、吸收。似是將其中蘊含的力量也一併吸收了。

他揚聲叫道:「君上!小臣有不情之請,才驚擾君上!」

真龍的身形很快從門口出現。極像是一個人在家裡坐得好好的,卻忽然被撞破門。她這一次沒有幻化出威嚴的大袍,倒是穿得很飄逸清爽。現身的時候緊皺眉頭,顯然極度不滿。

居高臨下地看到李雲心時幾乎立即張口喝問。但又掃到了九公子,才將怒火壓一壓:「渭水君,通天君——你們好大的膽!」

山雞早從石柱上跳下去了——這是境界低微的小妖魔的保命之道。別管什麼好事壞事、只要是有許多大妖參與的,就盡量遠離。妖又不是人——除非特別變態的,人高興了都喜歡賜下好處。可妖魔不同,生氣了可能吃點兒什麼,高興了也可能吃點兒什麼。

誰知道真龍這眾妖之主是不是也這樣子呢。

九公子就不如李雲心那麼雲淡風輕。瞧見真龍嚴肅的面孔,立即顯得手足無措。深深拜下去、叫道:「神君在上……參見神君……神君……」

但這話又被李雲心打斷:「要不是事情來得急,臣下的膽子自然沒這麼大。君上,昨天的時候,就在那裡——」

他邊說邊往那不動方尊處一指:「近萬聯軍來將我圍攻。幸得友人相助,才將其殺敗。神君沒有瞧見當時的情景——簡直異常險惡……」

真龍盯著他嚴厲地看了一會兒,好像沒那麼生氣了。她甚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原來渭水君是急著表功的么?以二對萬,的確是值得誇耀的功績。但渭水君不打算說一說,你的那位朋友是什麼人么?」

李雲心立即道:「神君的精血在我身上,怎麼會不知。那一位正是洞庭的公主、身具龍魂的紅娘子。她原本是來找神君的麻煩。但我勸她說她哪裡是君上的對手,硬要出頭豈不是自討苦吃。倒不如先助我平定海面,我再幫她解開誤會。」

「她深以為然,也就從了。眼下我將她打發去了,不叫她攪亂咱們的大計。但君上,經過昨天那一戰,我卻發現海中水族並不是都以龍王們為尊。更有許多人效忠的實際是真龍神君。通天君剛才對我說——」

他說到這兒,看了九公子一眼:「通天君,君子不貪人之功。這事還是你自己來說吧。」

九公子還在發愣。瞪著眼睛看了李雲心一會兒,瞧見真龍的目光也轉向他,才忙道:「君上……稟告君上……這事是這樣……這個,海中的妖魔,殺之不盡……如果有君上的真龍令牌,以其號令群妖,或許可以令其不戰而降……還請君上再賜予一枚令牌——」

邊說邊看李雲心。

這模樣,即便是小孩子都瞧得出話是李雲心教的。

真龍就皺起眉去看他——或是不曉得又要鬧哪一齣兒。李雲心卻輕輕地咳一聲。九公子瞧他的臉色,想起他叫自己「撒嬌」來。

他哪會撒什麼嬌?原本也絕不會做這事的。

可在此前為難的時候李雲心沒給他考慮的時間,把真龍驚動出來了。真龍一現身,那威嚴的模樣叫他連思考都艱難了,哪還有什麼急智,大部分時候只能跟著本能走了。

到這時候進退兩難。一想起李雲心提的這兩個字兒,竟像是沒過腦子,張口便道:「還請神君母親看在孩兒征討海面九死一生、辛辛苦苦的份兒上,再賜下一枚真龍令牌吧!」

聽了這話真龍倒是愣住了——看李雲心。

倘若能將心裡話說出來,說的該是「你要搞什麼鬼」!?

這九公子敬畏他的「神君母親」,覺得真龍是天下的群妖之主,而自己又是她的鱗甲所化。加上對天下大勢並不很了解,因而雖說一直跟著李雲心,可也只是知道爭鬥廝殺,並不知道這些爭鬥廝殺究竟為了什麼。

倒彷彿是皇朝即將覆滅時候的一員小將。知道有皇帝將軍,知道天下儘是王土,知道「殺敵報國」,卻沒法子縱覽全局、意識到自己已經被裹挾在歷史的洪流中了。

可憐九公子還覺得如今真龍依舊統帥天下群妖,仍舊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威,卻不曉得實際上這位「神君母親」的威嚴,便是在他身邊的李雲心這裡,都已經所剩無幾了。

李雲心與真龍達成協議,要拿這九公子做文章。真龍也很想在九公子的面前保持威嚴——尤其是當李雲心在一旁的時候。

這李雲心可恨。但九公子卻是真心敬仰她——眼下的真龍該是需要這種敬仰。

這件事,是李雲心的猜測。

如今意識到他的猜測似乎是正確的。九公子說了那些叫真龍在心裡直皺眉頭的話,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半空中的神君狐疑地盯著李雲心看了一會兒,又盯著九公子看一會兒。沉聲道:「只是這事的話,倒不算什麼過分的請求。」

——李雲心用真龍的鱗甲畫出了九公子,真龍原本就有意叫他再多造出此類的龍子來。無論他如今求這鱗甲所制的真龍令牌做什麼,日後終究都是要收回來的。暫且給予他也未嘗不可。

「但渭水君也得先說明一件事,我才好放心將令牌賜下。」真龍的臉色一沉,「前次,我賜予你一滴精血,你將它供奉在你的眉間。可昨夜,我卻感應到這精血離了你的身子——幾乎半夜的功夫。渭水君,這是為何啊?」

真龍聲稱那精血所化的耳墜可以聽得到李雲心在做什麼。但當初李雲心在清河縣的林中、被邢捕頭一干人圍捕時僅僅是畫出了九公子、都能叫他感應到,飛奔來,可見妖魔、修士對於與自己本源有牽連的東西是極為敏感的。

那一滴精血除了能「聽」,還能夠「感覺」的。

附在了什麼東西上、又沒有附在什麼東西上。靈氣與精血牽連,幾乎等同一個感應器了。

然而在昨夜,真龍的確感應到一件怪事——她的那滴精血,離開了李雲心的身子。

真龍神君乃是群妖之主,每天要料理的事情應該不少,不會像什麼「諜報人員」一般除了睡覺之外都守在台前、小心地傾聽著從「那一頭」傳來的信息。

只有覺得到了什麼重要關頭、或者閑暇的時候,才會試著「聽一聽」。

然而昨夜不同——事情出現明顯的異常變化。精血離了身,或者是被李雲心用什麼手段屏蔽掉了。此種明目張胆的做法,分明就是說,他昨夜做了什麼不想叫自己知道的事。

今天這李雲心不來找她,她也是要找李雲心的。

因而,才問了這話出來。

問了這話再仔細觀瞧李雲心,意識到他的人也有些不對勁兒。

如同此前九公子覺察到那樣子,李雲心似是受了傷。傷得極嚴重,竟是傷在神魂。

可他此前在萬軍之中衝殺都平安無事……昨夜又是什麼事、什麼人,能將他的神魂給傷了呢?他可是個玄境的龍子!

李雲心聽了這話,眨眨眼、咳一聲,顧左右而言他:「君上……就是女人戴些耳環、耳墜、項鏈抹額之類的,到晚上也有摘下來的時候……小臣偶爾摘一摘,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真龍微微一笑,看九公子:「你既稱我神君母親——如今我就來問你這個小兒子。你知不知道渭水君昨夜去了哪裡?」

九公子先是受寵若驚,繼而面露難色。看看李雲心,又看看真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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