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天下災禍 第五百八十一章 天下第二奇才

李雲心又愣一會兒。才皺起眉:「你在說什麼?」

然而他的心裡已經充滿了喜悅。

他前兩次發愣,是真心實意的。如今這一次……是終於想明白了為什麼謝生會問這個問題。

搞出了小妖保的渭水君,對於身處山林中,只有有限消息的謝生來說是神秘的。然而聰明人總是能從有限的信息當中得到整個大局的輪廓,正所謂窺一斑而知全豹。

如果李雲心身處謝生如今的位置——小妖保這名字首先就會引起他的注意。小妖魔保護協會。這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會想出來的名字。

而這小妖保的首領、渭水君,幾乎同時摧毀了道統、妖魔的勢力。來歷也很神秘。

對於一個謝生這樣的穿越者來說……這東西幾乎就是在站在山頂上、擎著火把、向他大聲地喊——組織在這裡,快來找我們!

——這個聰明人,以非常合理而高明的推斷,將小妖保當成了他所該歸屬的組織。他……還不知道木南居的存在!

李雲心此前種種的擔憂、辛苦尋找的切入點……如今被這個聰明人一下子、自己送上了門。

所以——聰明人真的是這世界上最最可愛的生物。自作聰明的尤甚。

李雲心此前的反應可沒什麼作偽的成分,即便是他自己來看也瞧不出絲毫的破綻。謝生見他如今這模樣,就又笑了笑:「我說,道法。」

「我既然可以用三天的時間修成那個殺意訣,修道法應該也很快。從前苦尋不得——現在你這裡該有。先給了我,路上我也好有自保之力。」

——這是高明的陽謀。與李雲心曾使過的如出一轍。

倘若這李雲心是「自己人」,當然欣然應允。如果不是自己人,而要騙取自己的信任,就更會慷慨大方。

而李雲心的反應,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你……還是個凡人。」李雲心做出遲疑的模樣,「道法我自然有,也可以給你。但你剛剛重傷痊癒。這時候修行道法……一旦出了岔子——」

謝生平靜地說:「我修殺意訣的時候,相比現在更是什麼都不懂。不要以你們這個世界的標準來衡量我。拿來吧。」

李雲心便嘆了口氣,將手探進袖中。摸了一會兒、摸出一卷道書來:「這個是金光法。劍宗的一種劍法。」

說了這麼兩句就不再說,直接把道書拋給他。

這玩意兒是李雲心搜刮雲山時一併拿來的。道統與劍宗的各類法門,哪怕是無關緊要的低微功法也總要有一個備份。於是被李雲心一網打盡。

他如今丟給謝生這一卷,其實不算是三流貨色。金光子那五臾劍派的人打好了根基、修到虛境的時候,就會先修這一卷。如今算是將初中的課本丟給一個幼兒園剛畢業的孩子——只看他的本領究竟像不像他的口氣一樣大。

謝生接了過去。沒有收起來,而是立即打開了,借著火光看。

似乎是已經在這山中耽誤了太多的時間,所以打現在起,一點都不想浪費。

於是在這片萬籟寂靜的山野當中,謝生看了將近半個時辰。這是一段很漫長的時間。可對於兩人來說都可以忍受。其間的大多數時候都是謝生沉默——偶爾會問李雲心幾個問題。

這個幾個問題叫他略微吃驚。因為都問到了關鍵處,甚至於說,問得比李雲心想得要「高深」一些。這意味著這個謝生,對於道法有著驚人的理解力。甚至有可能……猶在李雲心之上!

這叫他感到不爽——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人存在?他才——不相信!

但最終謝生放下了那捲道書。閉上眼睛、盤坐在地上調息了一會兒,似是在體悟。然後又將道書拿起來看一次,似是在求證某幾處關竅。如此約莫一刻鐘之後……

他揚手將道書丟進了火堆里。

李雲心一皺眉。卻見那謝生已經入定了。

隨即……他開始感受到某種細微的波動——周圍的靈氣,開始向那謝生的身體當中匯聚。

這下子,他是當真吃驚了、甚至險些跳起來!

一個武者。從未接觸過道法。讀了一個多小時的道經……然後就入了定、且有與這片天地有了感應!倘若不是因為李雲心此前將世上的靈氣都攪亂、叫此地的靈氣也紊亂稀薄了,只怕這個什麼謝生在今夜、此刻就要築基成功、踏入意境了!

真他媽邪門……怎麼會有這種人??

——只比他當年築基成功、踏入意境時多用了兩刻鐘!!

可此地的靈氣到底不比從前。從前這世上的靈氣就好比一片平靜的海洋。只要有工具——正確的修行法門——就可以從這片海洋里取水。

可如今海洋變得波濤洶湧。雖說也可以攝取一些靈氣,可那些靈氣之間都彼此衝突抵消,不是像從前那樣易得的了。謝生的身子與天地之間有了感應。可若要形象地說,就是條條亂七八糟的靈氣一股腦地往他身子里跑,反而彼此糾纏牽扯,堵住了、誰都進不去。

倘若要真正築基成功、踏入修行界,非得尋一處靈氣與從前一樣平穩的洞天福地不可。

於是約莫又過一刻鐘,謝生輕輕咦了一聲,睜開眼。

李雲心立即收了臉上幸災樂禍的笑,一本正經地皺起眉:「這種事不能心急的。你花一刻鐘入定已經是很非凡的成就了——世上已經少有人能同你比了。」

謝生便想了一會兒:「少有人?還有人比我更快的么?」

「有的。」李雲心笑了笑,「據說有一個神秘的絕世強者,第一次修行入定比你還要快半個小時。唉……如果能見到這樣的強者,也真是福氣。」

謝生也笑了笑:「不可能的。只是傳說吧。」

李雲心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

覺得這傢伙越來越討厭——因為實在太像他自己。

於是又看到謝生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雪,隨口說道:「走吧。帶我去見陳豢。」

聽了這話,李雲心略沉默一會兒。才不動聲色地說:「你見不了她了。」

說了這句話頓一頓。但謝生只微微皺眉,並不接話。於是他說出後半句:「陳豢已經死了。」

毫不掩飾的獃滯出現在謝生的臉上。儘管只有短短一瞬。隨即這位真命天子狐疑地看著李雲心:「你開什麼玩笑?她不是已經有了幾千年的壽命了么?」

李雲心的心思快飛地轉動起來。

謝生顯然是認得陳豢的。「已經有了幾千年的壽命」這句話揭示了兩個信息。第一,既是「已經」,就意味著從前沒有。陳豢的確是穿越者。有關她修行、得道的模糊消息也就有了更高的可信度——她從前是「凡人」。

第二,謝生來「這裡」之前,或者說為著某種目的、收到某種消息、通過某種手段來這裡之前的時間,不早於兩千年前。因為如果時間再早些,他是不可能知道陳豢得道、擁有悠長壽元這件事的。

但也不會晚於一千年前。因為那時候,畫聖已被聖人殺死。

謝生的確對其他的事情一無所知。這意味著從他得到信息到往這裡來,時間大概已經過了一千年……

那麼……李雲心意識到一個不可思議的情況。

木南居的人、「畫聖餘孽」,將自己當成了「真太子」。顯然在他們那裡,一切都是依照計畫來的。不然他們不可能時隔一千年之後再找人、且在一開始認為自己找對了人。

而對於謝生來說……他是晚到了一千年。不論他通過什麼渠道得到「要來這個世界」的消息的時候,畫聖陳豢還沒有死呢。

這意味著……時間流速的不對等。李雲心不清楚這一點意味著什麼。但覺得這一點必然極其重要,且帶給了他極大的震撼。因而當謝生又問追他「陳豢是怎麼死的」這句話的時候,他下意識地答——「被雲山的另外兩個聖人聯手殺死了」。

謝生便低嘆一口氣,再不做聲了。似是遭到了極大的打擊。

這麼各懷心事地又過一小會兒,月亮終於露出頭。謝生才開口:「那麼現在,誰在管事?我要見那個人。」

李雲心低聲道:「現在我們的處境很不好。」

說到這裡頓了頓。原本,作為小妖保的「不是核心成員的高級成員」,說這句話的時候應該是遺憾的。可他的臉上又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就彷彿……他並不是什麼「小妖保」的成員一般:「他們對我們打壓得很厲害。你之前藏身在這裡的決定是正確的。如果你沒有忍住、在外面露了頭,大概現在也不會平安站在這裡了。」

「外面都是他們的眼線。」李雲心借著火光對謝生說話,語氣低沉而富於某種規律,「我們在外面走動,即便有我在身邊,也最好謹慎行事。任何人,都有可能是他們的眼線……不然現在也不會依靠妖魔辦事。」

謝生微微皺起眉。彷彿有些疑惑,又彷彿有些迷惘了。

李雲心開始施展他不為人知的本領了。但也是迫於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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