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天下災禍 第五百四十八章 雷霆一擊

煞君所見的天空之上、那滾滾的濃雲之下,此刻有玄光翻湧舞動。

這光自琴君開啟了白散人留在漫卷山中的陣時就已出現了。到如今細細一看,卻不是從前那種雜亂虛無的散光——光芒與雲團,似是慢慢在天空當中形成一個什麼影像。

可不正是李雲心的模樣么?

然而她看的時候,這影像卻正在散去。

散去的時候氣勢也是很駭人的——以整個天空為背景、光與雲勾勒出了他臉龐的輪廓來。彷彿是巨大的天神出現在穹頂,而地上的人,哪怕是骸骨,也如同螻蟻一般。

這面孔此前似乎就已經在天空當中出現了,可如今卻又在消散——

煞君所見的便是這一幕。因而她皺了眉——李雲心在做什麼?先現出這駭人的氣勢……但如今卻散去了,可是在雲山上遇到了什麼變故的么?

想到此處,她便又低聲道:「他的話或許當真不可信,心兒你——」

「……他不是要將我們趕盡殺絕的。」白雲心卻將她的話打斷,「他……只是想叫我們看。」

煞君在一時間沒弄清楚她在說什麼:「看?」

白雲心卻徑自往前走了一步、好叫諸妖王都瞧得見自己。然後才驚叫一聲:「……天哪,那是什麼?!」

漫說那些正為自己的性命而奮力死戰的妖王們——就是在她身邊的煞君都被她這叫聲嚇了一跳。她這聲音清亮、其中又有掩藏不住的驚詫,倒仿若發自真心一般!

眾妖聽她這麼一聲便紛紛抽空轉臉來看她。就瞧見她在仰頭、往天空上細細觀察。於是就也去看天——

原先沒有在意。如今看……就終於都看到了。

只見廣闊的天空之上、蒼穹之中!濃雲奔流翻騰若波濤洶湧的汪洋,光芒遊走閃耀如同九天星界降臨世間。便是這些滾滾的濃雲、玄光……正慢慢地、以無比可怕的氣勢,幻化出一張巨大的面孔來!

諸妖王哪裡見過如此震撼的景象?

更不要說,是在這性命危急的關頭——原本就心神鬆懈、精神恍惚,戰得昏頭昏腦了。因而只這麼一眼,俱心神大駭。只覺得那天空之上的面孔瞧著當真如同神靈一般……威勢無匹、氣勢懾人!

便又在下一刻,見到那在天空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們的面孔,自口中發出雷鳴一般的大笑聲來,震得每一個人身子都微微發麻——

「哈哈哈哈!可笑可嘆!爾等追隨那龍大龍二作亂、忤逆真龍神君聖旨時,可想過會落到今日這個境地?!」

眼中所見的情景叫人震驚。如今聽到的話語,就更叫人震驚了!

這些妖王追隨煞君而來,但都曉得乃是被諸龍子召集了——說奉了真龍神君的聖旨來攻雲山,談什麼「作亂」、「忤逆」?

他們兀自發愣,煞君卻也愣。然而不是愣那李雲心的面孔此前說的話,而是——

「這是什麼意思?」她轉臉看白雲心,「他方才是——」

白雲心又嘆了口氣。彷彿如今令人摸不著頭腦的情景,倒叫她最放心。她從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低聲道:「他剛才……只是為了叫這些妖王走到窮途末路、自己再現身罷了。只不過,如果不是我瞧見他在天上的面孔了……大概那些妖王還要死傷許多的吧。」

見煞君仍不解,她便也頓了頓。似乎要說的事情是極難解釋的。可實際上……倒也算是極難解釋的吧。

「我之前帶了李閑魚同路走,她零零碎碎和我說了許多李雲心的事。」白雲心一邊觀瞧那些妖王的模樣,一邊低聲而快速地說,「我也算知道了一些……嗯……他的性子吧。所以他剛才實際上……已經在天空中像這樣子現過身了——」

她說到這裡抬手指了指天空——李雲心的面孔藏在濃雲與玄光里。看著威嚴肅穆、不可一世。口中又在用如雷的聲音說些「隨龍大龍二作亂」之類的話,聽著是很想將所有的責任都推給那兩個如今已經受了重創的龍子。

「——像這樣,你看……流雲和玄光,慢慢地奔騰翻轉、幻化出他的臉來。如果你能瞧見這一幕——瞧見天空上、他的容貌、從無倒有,是不是會覺得、很震撼、很厲害、很……」白雲心頓了頓,似有些難為情似地說,「拉風。這是李閑魚說的……她那個時候在洞庭和李雲心待在一起,總聽他說這樣的怪詞兒。」

可煞君仍舊皺眉。

她似是還沒有聽懂白雲心要表達些什麼的。又或者、聽懂了——只是不明白、不理解、不相信,真會有人這麼干。

白雲心便稍有些急、跺了跺腳:「哎呀。就是說他——這是李閑魚的話——說李雲心他最喜歡別人看見他漂亮威風。所以更喜歡做叫自己看起來威風的事情。如今大概覺得將自己的臉在天上幻出來的情景震撼極了,就非要叫人人都看見他的模樣是怎麼化出來的——人瞧著天上的流雲和玄光慢慢變成一張臉,可不是覺得威風得很么?」

「可之前妖王們在和那怪物爭鬥,可沒心思去看天上如何的。但他又不好說『你們快來看我的模樣多威風』,於是只好自己在天上幻了又幻,指望當真有人一抬眼,正好把這情景給瞧見了。要不然……他就不出手。我猜要不是我剛才留意到了……他終究還是要急得自己弄出點聲響來、引我們抬頭呢!」

「至於剛才把靈氣引過來……也該是沒別的心思。就只是……」白雲心嘆了口氣,「想叫他們力不能支。他好在這時候露面,就更叫人覺得驚駭震撼了。」

煞君愣了好半晌,才皺眉看她:「……你說的這些事,豈不是只有五六歲的孩子才做得出來?我雖然看不透他。但曉得也該是個梟雄一流的人物,他怎麼會——」

「也就只有他才會的吧。」白雲心眨了眨眼,「君上還記得么,我曾經對你說、李閑魚同我說的——」

「說他得了洞庭、入主君山之後,硬是將那裡面,洞庭君許多年搜羅的人間華麗衣裳都取出來,一件件地往自己身上穿、對著鏡子試的。這麼將宮中兩百六十九件華麗的袍子都試過之後,才給自己又幻化出如今這件白衣來。他如今這衣裳……」

「看著模樣簡單。但的確得體又漂亮。」煞君也嘆了口氣。看著似是一時間不曉得說什麼好——她如今倒是將白雲心所說的話信了七分。

然而……

倘若白雲心所說的是真的。這李雲心,當真會在某些時候如此刻一般、即便在十分緊要的關頭,仍流露出這種叫人琢磨不定的任性脾氣來……這近乎可笑幼稚的行為在她眼中卻不但算不上缺陷,反而叫他更令人警覺了!

需知一個人無論是陰險冷酷,還是殘暴魯莽,都有一定的脾性可循。或許難以琢磨,但相處的時間久了、或是知道了許多那人做的事,就總能對他未來的舉略推測出一二來。

可李雲心這種……他偶爾發作的「幼稚病」、「任性脾氣」,可不能拿什麼常理來衡量。便好比一個人前一刻還在嘻嘻笑,下一刻轉眼就翻了臉、將刀子插進人家肚子里。這種瘋子和可比什麼單純的壞傢伙……可怕多了。

她這九弟……當日在戰場上看起來慷慨豪邁的九弟,竟然是這樣的一個人么!

你簡直永遠沒法子猜得到他在想什麼——他如今這幼稚可笑的行為,煞君可是一點都笑不出來了。

然而到這個時候、自李雲心在天空當中現形到如今,也不過過了數息的功夫罷了。他在天空之上慷慨激昂了一番,先將眾妖王唬住了。接著群妖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天上的……是誰?

實際情況是,妖魔當中有相當一部分算是臉盲。若非如此,也不會有那樣多模樣古怪的妖魔。

他們當中的某些或許當日在戰場上見過李雲心,可早不記得相貌了。如今他的模樣瞧著威風,身份卻成謎。因而待這些妖王反應過來,便有人暫時地跳出戰團向天空當中大喝:「是什麼人在裝神弄鬼——可知道咱們是在誰的座下、受誰的節制?!」

又有人向煞君道:「君上!這傢伙八成是道統、劍宗的人在裝神弄鬼……琴君與通天君如今到底如何了?」

妖王們奮戰許久,此地的龍子卻只有煞君一人。本想著有她坐鎮便已足夠了、那龍大龍二還有別的事在做。終究他們這些妖王與龍子的地位相差懸殊,是並無人會特意想這種事的。

然而如今天上的李雲心說了些「重創」、「謀逆」之類的話,到底將妖王們的心思勾了起來——自那火雨落下之後諸龍子便各自散去了,龍大龍二倒是去了哪裡?此人所說的什麼兩個龍子謀逆……可是真的么?

倘若是真的,白雲心與琴君許給他們的什麼天下封地可就泡了湯——誰還有心思再與這可怕的怪物斗!

煞君沉默無言、並不應那些妖王的話。只冷冷地微微仰頭看天空當中李雲心的模樣,意識到無論是自己,還是那琴君、睚眥,從前都將這九弟看輕了。

白雲心此前說他將自己的模樣在天上化來化去是在任性。她如今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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