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天下災禍 第五百三十八章 月夜下的艷遇

他出廟的時候氣勢洶洶,聲勢也浩大。

身形一落地,身後便有一陣陰風鋪開、亦從廟門裡湧出濃濃的黑霧。黑霧當中面目猙獰的鬼兵鬼將若隱若現,手執刀槍棍棒,宛若他的親兵護衛。

落地站定、再抬頭一看,這離帝卻不由得呆住了。

今夜雖然黑雲壓城,但此前大陣運轉引發了奇異的光亮,因而天光也算是明澈的。他這小廟掩藏在密林中的一片草地上。而今這草地的邊沿、一道低低的山崗上,便有一個白衣的女子襯著天光站立著。

她白衣。似是畏懼秋寒,還加了一件滾白毛邊兒的厚斗篷。臉蛋兒被皮毛擁簇著,顯得額外嬌俏可人。身量在女子中算是很高挑的,甚至同離帝彷彿。臉上雖不施粉黛,卻自有如畫的眉目。背了手、微微仰起臉,睥睨地瞧這鬼帝。大有一番豪氣。

離國的皇帝生前乃是不折不扣的天之驕子。旁的小國國君在婚配時或許考慮什麼權貴制衡,不得不接納一些姿色平平的世家女子為後為妃。然而離國皇帝大權獨斷,哪裡有人配得上叫他考慮什麼「制衡」。由此他那後宮寵妃都是由著自己的性子來挑——無一不是國色天香、多才多藝的。

偏偏他也好女色。為人君四十六年,閱女無數,樂此不疲。

可獨因如此,倒是有一類女子不曾好好試過——便是那桀驁不馴的女中豪傑。

其實從前也是有的。然而當真遇到此類……要麼就是故意扮出來的模樣、討他歡心。他自然一眼就瞧得出,隨即感到趣味索然。要麼就是當真貞烈的。可是這種也只是一時新鮮罷了——貞烈得久了當真寧死不從,便只好賜她個死而已。也無趣了。

做鬼之後另有一番新天地,倒是想試一試女妖精。

可當真起了這個念頭才曉得,為人時聽到的傳說都是騙人的。傳說里總有什麼美艷的女妖,然而如今親見了才曉得,哪有那麼多美艷女妖的!

且不說女妖少。便是有,審美也都怪異。

譬如有的女妖化人形時候以眼大為美。那一雙眼睛便索性佔據了半張臉,瞧著恁地駭人。又有的以瘦為美,然而瘦得過了頭,手腳全是柴火棍兒一般。更有的喜歡高鼻樑——便如同禿鷲一般。有的喜歡白臉蛋兒——便煞白如同鬼魅。這些模樣雖說是各自有各自的喜好、人家自己覺得瞧著舒服也無可指摘。然而在離帝這裡可就倒盡了胃口——他又不是李雲心,總有漂亮的小娘子自己送上門。許是因為做人的時候風流太多,將做鬼時候的風流運氣都耗盡了。

但而今瞧見這女子,一時間卻是驚為天人了。

不消說在妖魔當中乃是一等一的美麗相貌。便是在他生前那些後宮佳麗當中,也是極出挑的。

若單是相貌也沒什麼。再聽她的聲音——低沉溫婉的女聲。或許有些男子不會喜歡,然而在離帝耳中卻有若天籟了。

這女妖又敢對他「口出狂言」,可見實力亦不可小覷。

集美貌、實力、氣度於一身的如此女子……可不正是這離帝夢寐以求、再求的么!

因而他這麼一呆,口氣便也軟下來:「啊……呀,這是哪位……仙……女妖王駕臨哪?」

這來者並非旁人,而是琴君。

離帝成鬼帝時修為已臻玄境的巔峰、與他類似,這一點他是早有耳聞的。但也沒什麼一爭高下的心思——一個區區新晉的鬼修罷了。其後曉得被玄門修士追殺修為大損、後又出現在漫卷山裡。據見了他的妖魔稱,如今那離帝修為未復,看著只是區區真境罷了。因而更未理睬。

也由此,如今發覺這裡有人生事,便飛身掠過來了。

豈料這離帝現了身,琴君也在心裡微微一驚。

不曉得這鬼帝修的什麼邪門功法。短短數日罷了……如今瞧著竟是隱隱重有玄境的威勢、傷勢平復得「突飛猛進」呀!

偏不巧此前他也受了傷。而今的狀況同這鬼帝類似——堪堪玄境罷了。甚至動起手來、未必佔得了上風。

因此本來立足在山上,只待一句話將他激將出來,隨手撲殺便是。哪裡曉得如今一見,卻不好動手了。又見這離帝看到自己登時顏色大變、語氣也磕磕絆絆起來,心中不免大為輕視——從前到底是個區區凡人罷了。凡人的那點習氣,做鬼也改不了的。

因而低哼一聲。將下巴一揚、冷笑道:「本君的名號,也是你能問的么?」

他曉得如今大陣在運轉,亡魂將被關元地穴煉化,而後妖力會匯入他的體內。到那時候,這些力量或許不足以令他在短時間內重回玄境的巔峰,然而要制住這離帝卻綽綽有餘。如今二人相逢,他若是即刻走脫只怕被看出虛實、又是一番麻煩。

他這話說得語氣不善。若是旁的脾氣火爆的妖王,只怕當即就要發作了。豈料對於離帝而言,卻是正撓到了他的痒痒肉——恨不能將眼前這美人趕緊摟在懷裡玩弄一番、瞧她如一隻小獸一般反抗,才有趣呢!

心裡如此想,眼中便露出淫邪的光來。可憐李雲心第一次見這離帝的時候,還覺得他氣度不梵谷深莫測。如果瞧見如今他在美色面前的模樣,不曉得又是作何感想了。

這離帝便一邊嘿嘿地笑一邊道:「是也是也。如你一般的小美人兒必然不是什麼普通的妖魔。但可知朕也非什麼尋常的粗鄙之輩?啊呀呀,朕不但比那些妖魔善解人意,更是善解人衣的。還懂得什麼西施浣紗、人面桃花、男耕女織、琴瑟和鳴、魚翔淺底之類……」

他做人的時候性子便狂妄,做了鬼、因著執念,更是形骸放浪、荒唐得無邊無際了。兼此刻瞧著亡魂源源不斷地往自己的鬼國裡面跑、面前又送來個夢中的美人兒——世上有幾人能有如此快意的時刻呢?口中便愈發沒什麼遮攔。

說到此處那廟裡的鄴帝也聽不下去了。亦化作黑風從廟中掠出。現了人形低咳一聲:「老哥……此話似乎太唐突——」

那離帝久未行雲布雨,此刻說得正興起,便一擺手:「欸,老弟此言差矣。此乃情趣也——」

他說的什麼「西施浣紗」、「人面桃花」之類,都是世俗間男女交合的姿勢、體位的名字。琴君也不是常年藏於山野間的蠢鈍妖魔。這些事雖沒聽說過,然而瞧見離帝的模樣也知曉個七七八八。

便有怒意自心裡翻湧起來。

這離帝……可真是不知死活的。他做鬼修不過數月罷了。連妖魔當中的事還未全曉得,便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只怕是覺得他在這世間唯我獨尊沒什麼敵手了罷!

若說此前還打算「制伏」他。到如今便已有了可怕的殺機。只等那妖力被煉化了……一掌將他轟個形神俱滅!

豈料他心中怒意勃發,那離帝看到她皺眉生氣的樣子,卻是愈發的淫心大熾了!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他初成鬼帝,哪曉得水有多深?

當下再按耐不住,探出一雙鷹爪般的大手便向琴君撲去、口中急不可耐地叫道:「小美人兒我見尤憐——這就讓朕好好疼疼你!」

他膽子這樣大,不但鄴帝吃了一驚,就連琴君也吃了一驚——這麼多年以來……有哪個不開眼的敢在他面前這樣找死?!

索性那地穴中的妖力再有個一刻鐘便要煉化完了——琴君怒極反笑,雙掌亦是一晃、喝道:「好個不知死活的蠢鬼!本君這就了結了你!」

聽了他這話那鬼帝又在半空中大叫:「好好好!哈哈哈!倒不如喊朕死鬼冤家,聽得更親近!」

這話音一落,兩人的無匹掌力便已轟到了一處!

轟然一聲巨響。除了那座被妖力煉化而來的廟宇之外,方圓數里之內的草木盡摧!

——兩個玄境的大妖魔。琴君可是含憤出手、用盡了全力。那鬼帝雖淫心大盛,卻也不是徹底被迷了心竅。亦曉得眼前這美人兒是一匹野馬、非得好好應對不可。因而這一擊可謂驚天動地,就連如今已是真境的鄴帝,都險些被激蕩起的烈風以及狂暴的靈氣捲走了!

這一擊之後兩人皆微微心驚——

琴君驚的是,這鬼王離帝的掌力竟然隱隱在他之上——要知道他可是使了十分的力氣、下了狠心要將其轟殺的!

而鬼王驚的是,這女娃娃當真這樣強!他此前雖遭重創,然而如同他對李雲心所說,自己在受傷之後另有奇遇、才迅速恢複了功力。如今本想一擊將其擊傷擒拿,哪裡曉得竟隱隱是個勢均力敵的結果!

琴君這驚是驚怒。離帝這驚卻成了驚喜。兩人身形一錯,這鬼帝桀桀怪笑,再次豪勇地撲上、口中大叫:「夠勁!夠勁!這樣的女娃娃才配得上朕!」

他勢疾且猛,鬥志昂揚。琴君避無可避,只得再接一招——這一次到底略落了下風。雖說雄渾無匹的掌力再將二人各自震退,然而離帝身體無礙,琴君卻是心裡微微一慌……這是震傷了根基氣血了!

他乃是堂堂的第一龍子、少龍主、玄境巔峰的大妖魔、近期更隱為天下妖魔之首!可如今卻是虎落平陽,偏欺他也不是什麼敗犬、亦是一頭猛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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