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天下災禍 第五百三十五章 真正的太上

煞君說話,一向快人快語,極少故弄玄虛。她這麼叮囑一番,已是少見的「啰嗦」了。

言罷略略一頓、輕出一口氣,便道:「五萬年前天人創世,依著自己的模樣造出了人來。但你們可知道,早在天人造人之前,這世上也是有主宰的么。這主宰,就是我們——妖魔。只不過那時候咱們可不叫什麼妖魔。」

「妖魔這個詞兒,乃是人對我們的蔑稱,可笑如今悠久的時間過去,咱們竟也坦然自承了。可是在那時候——在人還沒出現的時候,咱們還有一個名字。叫類種。」

她一開口就是這些話,可謂語不驚人死不休。

但琴君與睚眥亦不是什麼沒見識的人——早曉得能叫煞君如此鄭重其事的東西,必然是很了不得的。於是,琴君只微微皺了皺眉:「類種?」

在人類的世界裡,琴君也該算是個飽學之士。因而低哼一聲:「這可不是什麼好叫法兒。倒更像是對低等物類的稱呼。要我說,如今這妖魔我聽著倒是順耳。類種——類什麼?」

「類神。」煞君吐出兩個字。

然後抬手,往雲山的方向一指:「那就是神。」

琴君與睚眥下意識地轉臉往那裡看。

這時候兩具骸骨已經走得很遠了。它們身形雖然巨大,但同雲山相比也算是微不足道。而天色愈黯,天邊最後一縷餘暉也將消失。兩個黑黝黝的身影即將隱沒在黑暗中了。

可就在這時候,忽然從天邊傳來隱約的、悠長的、凄厲的嚎叫。

彷彿某種不知名的野獸、終於從地底重見天日因而發出嘶吼。這聲音在曠野之上回蕩、並且傳入三個大妖耳中。

是那骸骨在嘶吼。這意味著……它們的確生出了血肉來了。

三人因這聲音略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琴君輕聲道:「這種東西,你叫它們神?」

「是曾經的神。」煞君說到此處,睚眥卻低咳一聲:「我……暫且失陪了。」

兩個危險的大妖都未說話,於是睚眥立即飛身躍下了山崗,不曉得往哪裡去了。

「是曾經的神。」煞君又重複一遍這話,「從前的妖魔、類種,就是神的族裔。只是其後,這些神靈想要滅世,才被擊敗、封禁了。而類種因此消亡,直到天人又造出了人類,才慢慢興盛起來——便是我們如今的妖魔。」

琴君輕咳一聲:「三妹,我提醒你兩點。一點,誰將那些神封禁了?第二點,咱們如今的妖魔,可是族類各異。今天一隻黑虎開靈智得道了,明天一隻白狐也成妖了——你說這兩個,都是同一個族裔?」

煞君平靜地說:「你知道魔種么。」

「妖魔的身體里,都有魔種。魔種,便是曾經的神留下的印記——魔種決定了那些所謂畜類能夠得道。而不是畜類得道了,才生出魔種來。」

「這是因為曾經的神身死之後,將神通與修為化為魔種散布在天地之間,便造就了如今的妖魔。所以是的——無論他們得道之前是什麼,一旦得道,便是類種、妖魔了。」

說到這裡抬手又去指那幾乎已經看不到的骸骨:「你沒看到么?凡是妖魔的魂魄,都嵌入了它們的身上。凡是人的魂魄,都被散成了靈氣。因為妖魔的魂魄里有魔種——原本就是洪荒古魔、或者說我們曾經的神,身體里的一部分。」

「至於是誰擊敗、封禁了它們,鵬君沒有同我說。他也不清楚。」

煞君所說的話未免太過匪夷所思。因而琴君起初在聽,並不是很在意——他甚至試圖指出其中錯處、試圖駁倒她。

但……他的確見到了那骸骨的模樣。妖魔的魂魄被纖維纏繞起來、化成紅紅的、眼球一般的珠子。那情景留在他腦海里,而他的確不曉得其中的道理為何。

因此到這時候,終是認真地思考一番,道:「魔種……這東西該也是那金鵬告訴你的吧。所以你想告訴我——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是說我將這東西放出來、弄活了。然後它們就會想要復生。既然妖魔身上的所謂魔種從前是它們的一部分,那麼它們就會想要吞掉天下所有的妖魔。甚至包括,你說的那些……還存於天地之中未被什麼畜類得到的魔種。也就說——一旦它們做到了,那麼從此之後妖魔都要斷絕了、再不會有畜類成妖了。」

他一口氣說了這些,才抬眼看煞君:「是這樣的么?」

煞君嘆一口氣:「這種時候你的確是聰明的。可為什麼要做出這件不聰明的事呢。」

「但這些骸骨,被封禁在地穴里。」琴君的神情變得嚴肅認真起來,「而這些地穴,你我都曉得,是用來成陣、封禁金鵬王的。」

「意味著這東西隱藏得並不很好。幾乎是很容易就找得到——你看,如今我就找到了兩個。倘若當真如此可怕,為什麼當年的畫聖……說她依著骸骨成了陣法也好、將骸骨封在這陣里也罷——為什麼她要叫我們注意到這東西呢?這可是封印金鵬王的天下大陣。每一個人都會很想探個究竟的。」

「這些,你的鵬君為你說過么?」

煞君嘲風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惱意。但轉瞬即逝:「這些事只怕天下沒一個人說得清。你我要做的都只是從這裡面選一些來信。至於其他的,留在以後細細思量。」

琴君卻忽然道:「好。那麼不糾纏這些細枝末節。三妹。旁的事或許我信不過你,但曉得你說話,從不騙人。」

「那麼我姑且……信了你說的魔種、類種、神。好,現在告訴我,我怎麼晉入太上的境界?」

「只是一種可能。」煞君看著他,「至於要不要試,你要好好想。」

「你該曉得鵬王是如何晉階太上的。」

「他原本就得道。後來去了洞天福地修行、再在機緣巧合下得到了道統與劍宗的修行法。潛心苦修,因而以道入太上,成了這世間最強的妖魔——」

「這些我知道。」琴君打斷她的話。他顯得略有些急躁,「沒用的。如果你想說叫我散功重修道法,倒不如叫我……」

「我是想要說,這些都只是鵬王想要世人知道的罷了。」煞君笑了笑,「由此,才能將真正的秘密隱藏起來。」

琴君愣住了:「你是說……」

「妖魔修道法,修上十萬年也晉入不了太上之境。」煞君嚴肅地說,「你記住,我們是類種、身體里有魔種。而道法,原本就是天人為人量身定製的東西。妖魔去修那種東西,只會在歧途上越走越遠。」

「且,天人為了制衡人間修士、不叫他們產生悖逆的念頭,賜予他們的所謂太上境界並非真正的太上。這一點你早該想到過——那些人修,一旦修至高深的境界,就變得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這是因為天人只教會了他們修身、卻沒有教會他們修心。」

煞君搖了搖頭:「而妖魔的太上之境……才是真正的太上境界。」

「你我如今都是玄境,你該曉得我們施展神通,已不是用術和法,而是在操控這天地之間的法則了。但真正的太上境界……可就不僅僅限於操控了。」

這一次,琴君沒有半句斑駁的話——他將煞君的每一個字兒都聽進心裡去,然後念頭飛轉,試圖搞清楚她所說的是否是真實的。

但顯然徒勞——煞君所說的每一個字兒對他而言幾乎都是陌生的。

他這位三妹……不,那個金鵬王,怎麼會知道這樣多的東西?!

「所以說……」煞君看著琴君的神色,「鵬君之所以能夠晉入太上,也是機緣巧合。」

「因為他與你一樣,偶然發現了洪荒古魔的遺骸。也就是我說的、曾經的神的遺骸。」

「又是因為機緣巧合,他發現那遺骸崩碎了一塊。極小極小的一塊——細若塵埃。但就是那麼一塊,也想要吞了他。但你該曉得,最後是與鵬王融為一體了。於是,他最終晉階太上了。」

琴君張了張嘴,忽然低喝:「就這麼簡單?!」

「我說過,是可能。」煞君走了兩步站到高崗的邊上,去看遠處的雲山。

兩人到如今不過說了半刻鐘的話罷了。那兩具骸骨還未行至雲山,但悠長且凄厲的嘶吼還在隱約傳來。琴君說得沒錯……這就是所謂的「神」么?

可半點兒神的模樣與威嚴都沒有。倒更像是來自幽冥煉獄的惡鬼。

她略看了一眼,又回過身看琴君:「鵬君也覺得簡單。因而想倘若妖魔當中有十幾位太上的強者,不就再也用不著受玄門的欺壓了么。」

「於是想用同樣的法子,再造出太上來。但你看到如今的形勢就該曉得結果如何。首先是極難從那骸骨上拿到碎片的。那東西幾乎堅不可摧。他花了幾十年的功夫終於做到了那一點,再在旁的妖魔身上試。」

「可這時候無論多麼微小——哪怕比他那個時候更小,也都是失敗的。拿來試的妖魔盡被反噬,百餘例無一成功的。但鵬君當初與那碎片融合的時候,修為已近玄境的巔峰了。他此後用來試的,倒是連玄境都少,遑論巔峰。因而或許還有一個可能——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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