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天下災禍 第三百六十二章 白散人

「這樣的大好機會,二哥還在猶豫不決……嘿嘿,你要曉得這件事,可不是只有我們想得到。」李雲心看著他,「天下間的大妖魔,稍微有些腦子的,或早或晚,都會想得到!倘若被別人佔了先機捷足先登,只怕二哥要悔恨上千年、萬年!」

便是在這時候,忽然聽到殿內傳來清脆的掌聲。而後,一個身材修長高挑、面容俊俏、穿一襲白袍的男子悠悠地轉出了門。

他嘴角掛著笑,又拍了幾下手。這才放下了、嘩啦一聲展開手中的摺扇,道:「好一個悔恨上千年、萬年呀。通天君,你這不成器的九弟,口氣倒是不小。」

李雲心看到這個人,便微微愣了一下子——

倘若遠看,這衣著、儀態、還有這種……極度欠揍的口氣,活脫脫就是一個他自己了。

因而他立即冷笑了一聲:「二哥。這位智障,怎麼沒聽你提過?」

那白衣人一愣。隨後不可思議地皺起眉,抬手指他:「小畜生你敢罵我?!」

李雲心飛快說道:「小畜生說誰呢?」

那白衣人大怒:「說你!」

李雲心便同情地嘆口氣,去看睚眥。睚眥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兩聲,卻又生生止住了——忙低咳道:「九弟……這位乃是你大哥的……朋友。」

李雲心挑了挑眉:「所以?」

睚眥又咳了一聲,笑一笑:「九弟。事到如今——實不相瞞——二哥我倒是真沒想過要吞了你。」

他說了這話,再轉頭看那白衣人:「這位是白散人。追隨你大哥已有兩千年了。真境巔峰的鬼修,修為不可小覷。實則你大哥同我,也早想到了你所說的法子。這位白散人就是你大哥的使者。」

他說到這裡,那白散人就不屑地冷哼一聲。他似乎才曉得自己中了李雲心一個老套的小把戲,但而今睚眥在說正事他倒是不好再破口大罵回去,只合了那摺扇,陰惻惻地盯著李雲心看。

李雲心沉默了片刻。

然後笑起來,用手指輕輕敲一敲自己的額頭:「原來如此。哈……好二哥。這麼說你帶走了白雲心與紅娘子……是為了請我入瓮么?」

「哼。你這蠢物便立即上當了。」白散人終於找到了機會,再次刷地一聲將摺扇打開、背著手,優雅從容地踱了兩步,拿眼角看李雲心,端的是一副名士風骨,「我聽說你擅用謀略。而今本散人略施小計,你就乖乖上當——通天君,你當真要叫你這……九弟,參與到我們的大事中來?」

似乎是這白散人的話戳到了李雲心的痛處。又或者……是李雲心自知上了當,因而不復從前的從容了。

因而白散人說了這番話,李雲心便皺起了眉:「二哥。這鬼修當面侮辱我——難道你要坐視不理么?!」

睚眥未說話,白散人當即哈哈大笑。刷啦一聲合上了扇子,遙遙朝李雲心點了點:「呵……小兒、小兒呀。如今又是一副受了委屈便去拉扯兄長衣角的模樣——本散人未見你之前還將你當作旗鼓相當的敵手!」

然後轉身大步往殿內走去、衣袂飄飄:「只可惜竟也不是我的一合之敵——絕頂寂寞啊!」

等他在殿內消失了,睚眥又看李雲心。便瞧見李雲心轉頭、抿嘴、死死地盯著那白散人遠去了的方向,恨恨道:「呵,二哥。你要用我這陣也好,要吞我的魂也罷。但這區區鬼修如此侮辱我——也是辱及了龍族和你……二哥你——」

「你那個大哥,性子淡薄,喜好絲竹的。」睚眥卻打斷他的話,淡淡一笑,「但也偏偏好男色。」

然後他伸手拍了拍李雲心的肩膀,轉身往殿內走:「九弟,龍族是侮辱不了的——被侮辱了的,也不是龍族。你要曉得這一點。你其他那些哥哥姐姐,就沒有二哥這樣好說話了。」

「那紅娘子、白雲心,都在偏殿。你想要見,就去見吧!」

隨後,這睚眥也消失在殿內那扇巨大的、雕刻著真龍降服群妖圖的黃金屏風之後了。

李雲心便在殿前默默地站了一會兒——此前臉上那憤恨的顏色皆消失不見,此刻已變得波瀾不驚。

「有趣了。」他隨後低聲笑起來——且似乎是在壓抑著自己原本想要放聲大笑的念頭,因而肩膀輕顫,「我最喜歡……聰明人了。」

……

……

「本散人還以為他是個聰明人。」白散人搖頭笑了笑,又顧影自憐地微微嘆口氣,「可惜這世上總是蠢人比較多。通天君,咱們既然已經找到了關元地穴,何必帶上他呢?」

他是在一間大屋中說話。但實則類似殿堂——金碧輝煌的大殿當中放置了一張大得驚人的白玉床,上面飾有寶珠紗幔、金銀流蘇。白散人此刻斜倚在那大床上,模樣隨性閑散。

反倒是背了一隻手,在屋內厚重的地毯上慢慢踱步的通天君看起來像客人了。

睚眥思索了一會兒,搖搖頭:「白少爺,我那九弟可不是什麼簡單人物。你瞧他剛才發作?不……他不是那麼易怒的人。或許別的時候會,然而在這種他自認為的生死關頭……」

「本散人也自然知道。」白散人淡淡一笑,「你那九弟驚詫於本散人的智謀,自知中計了。因而心中突生警兆,認為遇到個強勁的對手。於是立時作出那種胸無城府的驚怒模樣,好叫咱們將他小覷了。這種手段,在本散人這裡是沒什麼用處的。」

「我還曉得他最近必有動作。但並不急。終究還要些日子才同玄門爭得起來。這些天……就陪他好好玩玩。」他想了想,忽然一笑,「其實你那九弟的皮相倒是不錯的……」

睚眥苦笑:「白少爺這口吻,也是我那九弟的口吻。難怪我當初見了他,就覺得親近。」

白散人聽了他這話,忽然嫵媚地一笑,斜了眼看他:「親近?通天君對本散人感覺親近的么?那麼通天君要不要當真親近親近?」

睚眥忙低沉地咳了一聲,正色道:「白少爺不要說這些玩笑話。我大哥可不會喜歡聽。說正事吧。」

「此前我這九弟未到,你同我大哥懷疑我的誠意。而今我這九弟到了——你們該曉得我並不會在真龍那邊搖擺不定了。那麼這關元地穴的關竅,總該說給我聽。否則的話,就像我對我九弟說的那樣子——我豈知你們會不會用了我、又將我拋去一邊?」

白散人笑起來:「通天君也有了快人快語的豪邁氣了。也罷……少龍主這些日子就該到了。本散人,提早同你說了罷。」

「如今天下間的那些無知的世俗人也談風水、地氣。但通天君可知道,這風水地氣一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么?」白散人從大床上起了身,伸手在腦後一撥,梳攏的黑髮就狂亂地披散下來。他又赤足在地上走幾步,到床畔的矮几上取了一隻掐金絲的銀壺、高高提起,將其中美酒拉作一條亮線傾入口中。

如此鬆散的內袍就更鬆散了——露出骨肉勻稱的胸膛來。

睚眥微微皺眉,將目光從他的胸口上移開:「白少爺說過,是從兩千年前開始的——那時候你還是道統流派的修士。你所修的法門注重山川靈氣。而後你偶然發覺了風水地氣這東西,卻並不能被道統接受。於是修行不前鬱鬱而終,卻被我大哥救了、成就了鬼修之身。」

「嗯,正是如此的。」白散人咽下美酒長出一口氣,似有了幾分醉意。然後眼神迷離地看著睚眥,「從兩千年前開始,這地上有了各種的地穴、風水。如今我們所在的這大洞窟——便是我說的關元地穴。之所以叫這個名字,乃是因為在風水學上來講,這地穴的作用同咱們身體當中的關元穴類似——」

「身體里的關元穴,固元氣,聚妖力。而這關元地穴,以我的風水之法運作,一樣可以固元氣、聚妖力。」他驕傲地笑了笑,「通天君知道你那九弟所修的畫道可以設陣法聚攏魂魄怨氣、知道道統劍宗也有陣法可以做到這一點。然而如今本散人自己悟出來的這風水之法,也可以做得到!」

「哼——那些蠢物在兩千年前將我這法子斥為邪門歪道。到了如今么……嘿嘿。」他直勾勾地盯著睚眥,嘴角露出壞笑來,「如今,就用我這法子將那些臭道士的魂魄統統煉化成妖力——少龍主取其七分,通天君取其三分,一樣可以成為縱橫天下的大妖。至於我么,一雪前仇——也不枉我這兩千年的執念!」

他狂笑起來。睚眥就也陪他笑了笑。而後又道:「白少爺說的這些我推斷得出。但你這風水之法如何運作——我想要知道的是這一點。」

白散人立時不笑、並且變了臉色。他原本身形修長,五官端正。可是一旦被睚眥問到了這一點——臉上的口耳眼鼻,登時扭曲成一團、變成了可怕的鬼面!他的脖子猛然伸得老長,像一根軟軟的麵條一般將他的鬼面送到睚眥面前,左搖右晃地盯著他的臉。成了一個黑洞的口中發出尖利的聲音:「風水之法?!通天君為何問這個?為何問這個?難道是想奪我的法門?噫——」

他的聲音又陡然拔高了一截:「難道是不信我?!不信我?!你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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