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天下災禍 第三百六十一章 以身入瓮

「當真。」李雲心又嘻嘻一笑,「但是從前的事情了。多虧真龍給小弟留了件寶貝——如今我傷勢恢複了個七七八八,且如同二哥看到的這樣子,隨手弄出來一頭驢,倒也是個得力的幹將。我聽說二哥邀了金鵬公主和洞庭公主在你這裡作客——就忙騎著驢來了。這驢,我要送給金鵬公主做賀禮的。」

睚眥眼中的那光亮便黯淡了下去。似乎失望極了。

他動了動嘴角:「真龍的……寶貝?」

李雲心又笑。略頓了頓,開口說道:「二哥還記得從前對我說,真龍想要將九分龍氣收回去么?」

不等睚眥開口,李雲心又道:「但真龍也同我說……咱們這九個龍子裡面呀,實際上也會有人想要將龍氣合而為一的。」

「真龍還說,二哥你最近動作頻頻,只怕野心最大。怕我被二哥你害了,因此賜我一件寶貝傍身。小弟也就是憑著那件寶貝,才將金光子擊退了。」李雲心微微嘆了一口氣,「想來二哥也見過金光子了——沒發現她受了重傷么?」

「那是因為我用那件寶貝,將她體內煉化的劍宗法寶生生抽了出來!」

說到這裡,李雲心的語氣狠厲了幾分。並且一翻手,現出那琉璃劍來:「好叫二哥瞧瞧——這就是那劍宗的寶貝!」

睚眥皺起眉。盯著那琉璃劍心看一看,又盯著李雲心看一看——臉上漸漸露出……似乎是強行壓抑著的怒氣來:「九弟這話,二哥聽得明明白白。」

「九弟難道是覺得我會趁你傷重、殺害了你、然後劫去你的龍魂么?」

「所以才說了這些話——搬出真龍的寶貝、又騎著這怪驢在我這山谷里示威地走一遭、好叫我覺得你已無大礙了?」睚眥生氣地瞪著他,「你未免太傷二哥的心!」

李雲心連忙擺手,情真意切道:「二哥,你這又是哪裡的話?!小弟受了傷,二哥第一個趕過來,難道還不足以證明咱們兄弟之情、情比金堅么!我在心裡,對二哥是半點芥蒂也無的!」

但睚眥仍舊生氣地看了他一會兒,才搖搖頭、嘆息:「罷了罷了。就揭過這一遭吧。」

他向李雲心伸出手:「來,隨二哥往營盤裡去,好見見你大哥囚牛的使者。你大哥和其他的哥哥姐姐么,也在來的路上。」

「唉,雲山上那些不知死活的臭道士。趁我妖力未復的當口,一窩蜂衝下來佔了我的通天湖,而今我也只有聚攏業國境內的大小妖王在這裡設了營盤。等到你其他的哥哥、姐姐們到了——一口氣殺回去、殺上雲山去!」

於是,李雲心便打一個響指,跳上睚眥立足的那塊大青石。而後他座下那頭可怕的驢子登時化作一陣青光、消失不見了。半空中一張符紙飄飄蕩蕩地落下來,被他收入袖中。

這兄弟二人相視一笑,手挽著手,和和氣氣地攜著雲霧直往那峽谷深處而去了。

睚眥說他將業國境內的妖魔聚攏了來。但李雲心站在雲頭上,卻並不能看到什麼人——紅石峽兩側群山延綿起伏,間或露出由一塊塊巨大的赤裸紅色岩石所構成的高聳山頭。有的幾乎深入雲中,有的則掛著長長匹練似的飛瀑。如今雖是秋季,山上的樹木黃黃綠綠摻雜在一起。可看了這樣遼闊壯麗的景象,倒是半點凄涼之氣也無,只覺得心胸豁達、想要浮一大白了。

但並不能看到睚眥所說的妖魔營盤。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睚眥便笑起來:「九弟沒有經歷過妖魔同玄門之間的大戰,因此不曉得也是正常的。」

他一邊駕雲前行,一邊伸手指了指:「照著世俗人的眼光看,這裡都是易守難攻的地勢。紅石峽蜿蜒在漫卷山裡——而漫卷山,與其說是山倒不如說是一大塊凸起的高原。這些山峰看著只有兩三百米,但加上底下的高原,也足有千米了。偏這高原的四面又幾乎都是陡峭的,因而凡人的軍隊扼守了山中的紅石峽,其上就成了樂土了。」

「但九弟也要知道,那凡人只能在地上跑。咱們妖魔陰神,還有那些玄門的修士,可都是御空的。因而倘若將營盤布置在這地面上,人家騰空而來壓著打,豈不是落了下風么。也因此,玄門的老巢在雲山上——在極高的天上。」

「咱們呢,或者在山窟中,或者在水泊中。或者,就在地下。」

說到此處,睚眥忽然按下了雲頭,兩人猛地朝著茫茫群山當中扎了下去。也是在這個時候,李雲心才看到地上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

而就在耳畔呼呼的風聲里,李雲心忽然覺得這個坑洞有幾分眼熟。

這個念頭剛剛生出來,睚眥就已經攜他沖了下去。

在天上看,這深坑並不甚大。大概只相當於幾間大屋大小,直上直下。但往下降了一會兒,底下的空間卻忽然變大了——竟然是個無比巨大的地下山洞,四面渺渺茫茫地掩在黑暗中,不曉得何處是邊界盡頭。

地下數十米深處是地面。地上有火光。火光延綿不絕,盤成一個圓形,很像是軍陣的模樣。先前睚眥在天上說聚攏了業國境內的大小妖王成軍,李雲心只當是一群類似盜匪的烏合之眾。因為他畢竟是曉得妖魔們的桀驁脾氣的,想要將這些又暴躁又愚蠢的傢伙規規整整地治理起來,得需要多麼高的聲望和多麼大的威懾力呢?

然而眼下……

睚眥似乎真的做到了。

那每一點火光就是一堆篝火——火旁隱隱綽綽地圍了十幾個人影,又有些帳篷、鋪蓋之類的玩意兒。篝火與篝火之間其實距離有近有遠,火堆的大小也各異。

這是因為妖魔並非常人,可不都是一樣的大小個頭。甚至並不都是一對眼睛、兩條胳膊、一個鼻子之類的模樣。

實際上……完完全全是妖魔鬼怪大遊行。

這些妖魔模樣各異,服飾各異。在大小妖王的帶領節制下聚攏到一處,喧鬧聲幾乎要將上空的兩個人掀一個跟頭。且氣味也並不好聞,很像是臭烘烘的牲畜市場。相互之間又因為愚鈍的頭腦和暴躁的脾氣常起衝突——李雲心掃一眼的功夫,便看到至少有三堆篝火被爭鬥的小妖撞翻。有的燙得直叫、有的拍手大笑。再有的因著被波及了起了凶性,也不由分手地加入戰團。

不一會兒的功夫,便產生了三處小小的騷亂。

可這騷亂來得快,似乎去得也快——頃刻便有階級高些的妖魔巡遊過來,也不問是非緣由。抓著一個就活撕了。倘若還有不服從的,就再撕一個。

這血腥手段竟比講什麼道理、規矩都立竿見影。先前還混作一團爭鬥的群妖當即哈哈大笑起來,作鳥獸散了。

這樣的情景,在這片廣闊的地底空間中不間斷地上演。李雲心意識到也就是他看這麼幾眼的功夫,不到一刻鐘——就因為這種事死掉了十幾個妖魔了。

這麼個死法兒……

豈不是很快就死得七七八八了?

睚眥似乎又看出了他的疑惑,笑了笑:「哼。這些不成器的蠢材。多倒是多——比那些臭道士多得多。你瞧這裡,實則還只是我聚攏起來的一處大營罷了——已經有千人之眾了。在其他各處,還有五個這樣的大營。」

他一般說一邊往東邊去——東邊的火光要少些,也清凈些。甚至還有一條奔涌不息的暗河,發出嘩嘩的水聲。他與李雲心落在那水邊,再放眼往前看,就看到平整且鋪滿砂礫、碎石的地面上、襯著黑暗的背景,突兀地矗立著一座金碧輝煌的飛檐宮殿。

李雲心只微微一愣,就曉得這東西應當是由什麼法寶幻化而成的。

於是他輕輕地出了一口氣,將手探進袖中,撥了撥他所藏的另一件寶物——霧鎖蟾宮。

走進別人的法寶里不是什麼明智之舉。他至少得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這睚眥就一邊親熱地挽著他的手、拉著他往那宮殿走,一邊繼續說道:「這些蠢物倒是多。但就如你看的樣子,每天內訌就要死上幾十個——倘若像凡人的軍隊一樣在一處駐紮著、過上幾個月,說不得要麼死個七七八八,要麼,就按捺不住自己先殺起來了。」

「不過好在也並不需要在此地留多久。哼,雲山……」睚眥在宮殿前的台階上停下來,轉臉看李雲心,「九弟可知道雲山的事?」

李雲心試著將手稍稍往外抽。可睚眥的手腕像鐵箍一般拉住他,似乎是生怕他跑掉了。他便笑了笑:「二哥可是說,五百年降世一次的雲山要落在你的通天湖中這件事?」

睚眥大笑:「好九弟。竟然也是曉得的——那麼就是因此了。那雲山在地上橫豎只停留十來天。咱們要用這些妖兵,也就是這十來天的功夫。這段日子裡只要沒死光了、可以用,也就不用再理會它們了。」

說完這話拾級而上。等登上了最後一級台階,李雲心便看到了宮殿裡面的模樣。

這巨大洞窟里乃是陰沉沉的,彷彿弦月的夜。可這宮殿里卻燈火通明,暖意襲人。地上鋪的是猩紅的地毯,牆壁上裝飾的是黃金的圖畫。侍女與僕從在寬廣恢弘的大廳中來來去去,比人間帝王的宮殿還要更加雄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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