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天下災禍 第三百五十二章 劍聖與瘋子

於濛想了想:「我收了金光子的琉璃劍心只是僥倖罷了。她如果用個別的寶貝,也許我們都要死在那裡。我的確沒有神通——不過是頭腦里記得一些東西。你要我怎麼幫你?」

李雲心沒有說話。而是走兩步到他面前抓起他的手。

於濛的手是普通而平凡的青年男子的手。或許因為前世是劍聖、練劍時天分極高的緣故,掌心也幾乎看不到武者常見的老繭。

李雲心便用指甲在他的手背上划了一下子——留下一道極淡的白印。

「世俗間的人倒也難傷你。」他將於濛的手放下了,「你的功夫,畢竟還是高。但想幫我的話,還是有辦法的——幫我混進五臾劍派去。」

於濛愣了愣,隨即吃驚地皺眉:「你……帶我逃來此地,原本就是存了殺過去的心思?」

李雲心哼了一聲:「快意恩仇。貴在一個快字。況且我同她講過——碰我座下使者的一根手指,我就在一月之內滅她滿門。不講信用,怎麼混江湖?」

「但你的傷勢,已經不是一個嚴重能形容的了。」於濛搖頭,「也只不過過了兩天的功夫。如今你除了能用些戲法兒,連現真身舞空都吃力——你要憑你眼下區區虛境的修為……滅五臾劍派滿門?」

「哈。」李雲心冷笑,「莫非你還是心疼你的劍宗?」

「是怕你死了,她們兩個的事情沒有著落。」於濛低頭想了想,「我倒也不是全知。雲山和道統劍宗的事情,我從前知道一些。但後來轉世投胎,又在下面耽擱了許久,有些事說不得也變了。然而畫派這一道——要論起死回生,如今天下間就只有你能做得到了吧。」

李雲心的臉色忽然變得有些彆扭。他轉過身走幾步,低低地咳了一聲:「你覺得畫聖當真死了?」

「我輪迴轉世,在下面看到了她的魂魄。過奈何橋坐孟婆轎,是在我前面走的。如今已經不曉得轉了幾世,是個徹底的世俗人了吧。」

「孟婆轎?不是湯?」

於濛想了想:「普通人自然是喝湯。修為高強的卻要坐轎——也不要問我為什麼。冥殿的規矩,我不曉得。」

「好……」李雲心沉吟了一陣子,猶豫再三。還是問,「如今……能找得到她的轉世么?」

於濛若有所思地看他:「找她?找她做什麼?即便你找得到,有什麼用處呢?轉世幾次,前塵往事早忘得一乾二淨。且你覺得她還是從前的畫聖么?嗯,她當年倒是以美貌著稱,但你要知道轉世……可能轉男轉女,可能轉美轉丑。見過了她從前的樣子,絕不會再有人忍心看她轉世之後的樣子。因為無論是什麼樣子——都不是從前的那個她了。」

李雲心便沉默不言。又過一會兒,轉過身:「好吧……我幫你。但你也的確有法子幫我的。」

「金光子既然是共濟會的人……哼。那有個辦法可以試一試。」他的臉上露出危險的笑容,盯著於濛看,「你說共濟會的長老們是壞的天人下界,並沒有什麼神通。且你的腦袋裡又寄居過一個天人,那麼你一定也知道些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

「所以說……你假扮作共濟會的長老,同我一起去五臾劍派,怎麼樣?」

於濛愣了愣,似乎一時間不曉得說什麼好。接著笑起來:「你——你——」

他又想了好一會兒:「你是在說笑么?除了你說的天人下界之外,你我對共濟會的長老們幾乎一無所知——現在你要我扮成長老跑去過……你覺得事情有幾成的把握?能有一成么?」

李雲心卻快活地笑起來:「看。對了吧。連你也覺得這是痴人說夢——腦袋正常的人根本不會這麼干。那麼金光子就更想不到了。」

於濛又愣了一會兒,意識到李雲心似乎並不是在開玩笑——這個瘋子真的打算那麼干。

他便皺起眉:「金光子自然想不到。因為根本就不可能成功!那些長老們是什麼模樣、什麼狀態,共濟會的組織里是什麼結構、什麼等級,有沒有什麼特定的稱呼暗號聯絡方式——統統一無所知。你這件事,無異於叫一個從沒見過世面的世俗人去妖魔窩裡假扮妖魔,實在是……實在是……」

「我做事啊……從來不會去想有幾成把握。」李雲心聽他說了一會兒,走到他身坐下,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一件事只有兩個狀態。成功或者不成功。一成的把握也可能做得成,九成的把握也可能被看穿。倒不如將每個環節分為成與不成——成了,按計畫一繼續進行。不成,轉計畫二。」

「我和那些量子們打過交道。」他又在於濛肩頭按了按,加重語氣,「那些傢伙,每一個都是尾巴翹到天上的貨色,自以為老子天下第一,狂妄至極。譬如那金光子,殺我之前啰啰嗦嗦地說了一大堆廢話,非得要把她心裡的那些情緒統統抒發出來,才覺得念頭通達。」

「但就是這樣的一群人——你猜我發現了一個什麼共同之處?」

他豎起一根手指:「在他們說那些廢話得意炫耀的時候,從沒提過共濟會的長老們——甚至連什麼暗示都沒有。」

「你同我說長老們是天人,於是我回想了一下——他們有沒有說過任何的類似『呵呵長老們的來歷豈能是你所能想像的』之類的屁話。這麼多的量子,個個兒眼睛長在頭頂上,卻從沒一個人提起這個茬兒。所以我懷疑,他們也壓根不清楚那些長老的真實身份。更有可能,連見都沒見過。」

於濛低嘆一口氣:「就因為你的這個猜測?」

李雲心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忽然笑起來:「那我們找一個量子來問問好不好?」

不等於濛說話,他就將手掌一翻——掌中立時多了一團蒙蒙的雲氣與小小的明月來。

這正是那霧鎖蟾宮。

「在蓉城的時候,兩個量子追昆吾子。陽劍子幹掉一個,我收了一個。我收的這個呢,叫福量子,算是老相識。」李雲心又從袖裡摸出符籙,在這法寶上貼了一圈。此前他惡戰一場,精疲力竭。直接用妖力催動法寶將會很吃力,於是藉助符籙。

當他將符籙排好了之後,就並指遙遙一點:「在洞庭的時候他被我擺了一道。現在又落在我手裡了。」

然後輕輕吹了一口氣。

於是那明月中,立時出現了一個小人兒。這小人兒在月暈里上躥下跳,似乎很想出去。但無論怎樣走都只是在原地搖搖晃晃罷了,看起來很滑稽。

李雲心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看看於濛:「現在我的妖力差不多已經耗盡了。催動這件寶貝很吃力……借用這些符籙的話,也只是勉強能試試看而已。但是這月暈里的福量子呢,是附身在道統一個真人的身上。你從前是聖人,應該明白現在……有什麼風險吧?」

此刻也還是午後、陽光也依舊金黃。可聽了李雲心這一番話,於濛便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明白。」他緊抿了嘴唇,沉默一會兒,「如果你出了岔子,這寶貝失了控,它就會在原地展開。到那時候大概整個小石城都會被它的幻境包裹起來。不過這倒沒什麼——幻境與此刻也相差不大。等妖力恢複了,再將這寶貝收起就是。」

「但……裡面的,你說的這個人如果因為幻境失控而出來了——此刻你我都鬥不過他。」

「是的。」李雲心點頭並且看著他,「現在我試著打開這個幻境。」

他抬起了手。但於濛也抬起手、將他抓住了:「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

「你這樣行險,是什麼意思?」於濛認真地看著他,「你在懷疑我。」

李雲心便略略低頭,笑了笑。

「行險啊……在你看來是行險,但在我看來倒算是刺激。現在你大概還不是很了解我……所以會覺得有時候我做事很奇怪。但如果以後你更了解我了,就會叫我瘋子了。」

於濛深吸一口氣,又緊閉著嘴呼出去:「用不著以後。此刻,再加上你說的潛進五臾劍派。只這兩件,我就已經知曉你是個瘋子了。」

「但瘋子也有瘋子的道理。你現在發了瘋,又是因為什麼?」

李雲心便將手放下了。他看著於濛:「難道我有不懷疑你的理由么?」

「是你把我帶進渭城——後來說是沈老叫你做那件事。」

「我被人追殺,逃到長治鎮,又發現你在那裡——你說是沈老從前吩咐你師父魯公角,叫你走投無路的時候去那兒。」

「我被金光子帶人突襲圍困了。直到我用盡所有的手段,即將死了——你才出手,說剛剛恢複的記憶。」

「而且金光子用的法寶,還恰好就是你能夠收去的那一件。」

「到如今,你那師父魯公角早死了。你說的沈老也沒了——一切都是你在說。用許許多多的巧合給我解釋問題。所以你告訴我,我為什麼不會懷疑你?」

於濛張了張嘴。似乎是有許許多多的話要說,卻不知該從何說起。最終他笑了笑:「事實如此。的確是巧合。」

「我從來不相信巧合。」李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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