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渭水龍王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少爺的秘密

一主兩仆跑掉了,站在茶舍前的十幾個家丁便沒了事情做。但好歹屋裡還有瓜果點心,又等了半個時辰日頭曬得更兇狠,就都進了屋、將那些點心分吃了,將化了一半的冰桶里的水果也分吃了。

有來於府日子不久的新丁不敢伸手,只說在舊主人家,這樣子要被打板子——背主偷吃、還是吃主人剩下的,不是一件好事。

其他人就笑起來,告訴他於少爺是最仁義的人了——倘若被他回來看到這些瓜果都生生在屋裡悶壞了,才要大發脾氣呢。

十幾個人在茶舍里吃了一陣子,暑氣漸漸消了。但這趟差事出來終歸是為了護主,如今主子將他們甩開了,早回去勢必要挨罵的。於是就在坐在這裡閑聊起來。

但這些年輕的男人總也沒什麼可聊,說了幾句話題還是扯到自家主人身上。

那新丁便憂心忡忡,時不時地往西北邊看——似乎很怕主人萬一有了什麼閃失,他這新得的差事可就沒了。

一人看出他的心思,笑著問他:「瞧不出你生得白凈——我第一次見你只覺得是奸臣相,如今竟然真正是忠心護主的。我問你啊,可是擔心咱家少爺?」

一群人鬨笑起來。

那新丁就漲紅臉了:「我曉得少爺也會使劍、是行會龍首,但畢竟是少爺……那劍……唉,看著不像是打人用的。」

聽他這話,一群人又露出意味深長的笑。之前同他說話的紅臉漢子便笑著搖頭:「你小子,是不是聽外面傳言,說咱家少爺痴傻,那鏢局行會的龍首乃是老爺叫他坐上去當個金身擺設——實則是個酒囊飯袋?」

新丁大驚,忙擺手:「莫憑空污我!我可不敢這樣說自家主人!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大家似乎都覺得這新丁憨頭憨腦的樣子可愛極了,又鬨笑。另一人一指那紅臉漢子:「小段,你可知咱們這位吳二哥,明明是家裡長子,為何叫吳二哥?」

新丁瞪著眼搖頭。

那人便道:「好叫你知道,他叫吳二哥,那大哥,便是咱家少爺了!咱這吳二哥他家世代在於府做事,少爺小時候他就是貼著身的了,之後才去了城外莊裡、如今又回來了。他這些話別說在這裡說,就是在少爺面前說,少爺也不會惱。」

吳二哥笑著擺手,似乎很受用他這話。然後才看小段:「兄弟你過來得急,咱們也一直沒功夫對你細細說說咱這少府的情形。如今趁這時機,就同你說了吧。也免得你以後胡思亂想。」

新丁到這時候已不爭辯了,只點頭,很怕漏聽了些什麼。

吳二哥清了清嗓,拿起身邊的一隻小金橘慢慢剝,邊剝邊道:「方才少爺跑了,咱們為何不追上去呢?乃是因為這事不是頭一回了。早年——四五年前,咱們是要跟著去的。到了兩三年前,就跟不上了。」

「你方才也見了咱家少爺的輕身功夫。這是在鬧市裡,他不願顯露本領。若是在野地放開了跑,尋常的馬匹也追不上他。咱們方才騎了馬、出城,尋見少爺的蹤跡……那時候他可能都已經辦完事回城了。」

新丁小段想了想,欲言又止。

吳二哥看看他,將金橘送進口中嚼得滿是汁水,抹抹嘴又道:「至於你說少爺的劍,你是想說少爺習武畢竟是強身健體,與我們這些用來打人的功夫不同,是不是?」

他咧嘴一笑:「你可聽說過辟水劍魯公角?」

小段忙道:「聽說過的!聽說乃是當世第一大高手,劍光舞起來水潑不進,成名幾十年了!」

這下子滿屋人全部與有榮焉地笑起來。那吳二哥也得意道:「聽好了——那辟水劍魯公角,便是咱家少爺的授業恩師!魯公曾說過,他一生記名弟子無數,親傳弟子三百,但最有可能繼承他的衣缽的——就是咱家少爺了!」

「所以咱家少爺坐這個鏢局行會龍首的位子,你要說同咱們於府家勢有沒有關係?那必然有。另外一方面呢?咱家少爺乃是辟水劍客最得意的弟子——這大慶的江湖上,哪個人敢不賣辟水劍的面子?」

「至於那些說什麼少爺愚鈍痴傻的,嘿!咱家少爺蒙了眼、只用一隻手——你瞧能不能在一招之內割了他的舌頭!那些人才是真痴傻!」

這些內情似乎令新丁小段聽得痴傻了。他在頭腦里消化了好一會兒,才道:「啊呀……這些我從前真不曉得的……」

眾人看他這樣子,便想起自己當初的樣子,只覺得這傢伙又可愛、親近起來了。

但誰道這新人偏又是個想得多的。隔了一會兒又道:「但只說武藝,咱家少爺的確是……沒得說。可要是……哎呀,我不是多嘴,只是,諸位哥哥也曉得,我家裡困頓,好容易託人進了府里,實在很怕犯了些什麼錯、又被打發出去了。因此想要多嘴多問些怕以後行差踏錯——小弟是說,咱們家少爺,嗯……為何老爺對他言聽計從?我聽說少爺的腦筋……」

說到了這件事,屋子裡的人便不笑了。

但卻並不是因惱怒或者其他的負面情緒而沉默,而更像是在沉默中心照不宣地詢問彼此的意見——要不要對這新人說出另一些事。

最終人們將目光投向吳二哥。於是吳二哥盯著小段看了一會兒,直到對方變得驚慌起來、手足無措了,才道:「你這樣想,也不怪你。這其中的事情大概起先也只有我知道——我是說咱們這些人里。但是府中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也是曉得的,我也是聽我爹說的。」

「吳大爺從前乃是老爺身邊的侍衛。」一人多嘴解釋。

吳二哥又低頭想了想,對小段說:「咱們都是少爺身邊的人,這些事早晚都要讓你知道。今日見你也算忠心、懂規矩……索性就今日說了罷。」

吳二哥說了這些話,屋子裡的氣氛似乎就變得有些異樣——外面仍是陽光照耀著的,但屋內變得有些清冷。

那小段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點點頭。

吳二哥便道:「據說咱家少爺,是神人托生的。」

這話說出來,小段的眼睛便瞪大了。吳二哥很滿意他的反應,繼續道:「咱家少爺剛生出來的時候,倒是和普通的孩子沒什麼兩樣。但會說話了之後,奇異的事情便來了。」

「那一年——十多年前了——咱們府上一樁大買賣出了岔子。這是個什麼岔子我爹也並不十分清楚,但只知道是給京華那邊宮裡面的布匹出了點問題,是顏色對不上了。這是禍事呀,老爺焦急得頭髮都白了好多。卻說那一日坐在堂中發愁,夫人就抱著小少爺過來,叫老爺看看少爺,也好舒緩下心情。」

「老爺將少爺抱在懷裡——卻突然聽見少爺開了口,說,我知道你遇見一樁煩心事。但這事情,你只要將那些布怎樣怎樣即可,並不是什麼大事。」

小段聽得愣住了。

「都說少爺當時是那樣說的——可不是小孩子能說的話呀!」吳二哥繪聲繪色道,同時皺起眉,彷彿不是從他老爹那裡聽說的,而是親見了,「老爺當時嚇了一跳,險些將少爺摔到地上去,幸好夫人接住了呀!」

「老爺便問,你究竟是誰,可是什麼邪祟上了我兒的身。」

「少爺便說,便說——具體說了什麼,我爹當時離得稍遠些、日子又久了,也記得並不是很分明。但大抵是說,他本是神人,因前世受了老爺的恩情,今世便投胎做他的兒子,報恩來了。只是這神人投胎時同閻君生了些事端、那孟婆湯到底還是喝了半碗,因而神通時靈時不靈。」

「家裡人聽了這事,都慌張了——誰知道真的是神人還是邪祟?」

「只因這個老爺還疏遠了夫人一年多,也不常去看望少爺。但一次,到底是少爺說的法子起了作用,咱們府上過了那個難關。之後幾年又有幾次不如意,據說都是少爺身上的神人顯神通,給老爺說了解決的法子。」

「這麼幾年下來,便知道真不是邪祟、而真是神人轉生了。」吳二哥的神色漸漸從剛才的神秘、變成了暢快,「於是老爺不再疏遠夫人和少爺,只說是自己前世的福報——這一世,還要做更多好事。因此後來才有了那鏢局行會嘛——如今不就是老爺用銀錢養著好些活不下去的小鏢局?」

那小段已聽得目瞪口呆,似乎想不到真有這樣的神異事。愣了一會兒才道:「那現在,現在,少爺他……」

吳二哥頓了頓了,嘆口氣:「唉,說起來,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據說少爺十歲以前的時候,那神人是常顯神通的。但漸漸年紀長了,神通就現得越來越少了。直到有一年夏天,少爺淘氣雨夜裡跳上屋頂玩耍……被雷擊了。」

小段低低地驚嘆了一聲。

「說來也奇,人倒是一點事情都沒有,只是當時暈過去、從屋頂上掉下來,只擦破了寫皮。」吳二哥邊想邊說,「那時候我已在少爺身邊了,便是因為這事,我被發去城外的莊子里了。但據說自那之後,那神人再未現過神通了。」

「老人說,那是閻君上天庭告了狀,於是天帝知道神人托生在咱家。先許他十年報了恩情,然後才降下天雷,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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