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揚言下之意,你剛才不為我說話,現在卻為他們說話?你算什麼?
那人聲音頓時一滯:「這……」
雲揚淡然的聲音:「說話的這位……敢問你的血脈後裔是否也有喪命在我的手裡,死了幾人,可有死絕嗎??」
那人一張臉頓時紫脹:「沒有!沒有!本人的後嗣與雲尊大人絕無瓜葛,更無恩怨!」
「那就是……你的十八輩祖宗死在我的手裡了?」雲揚繼續問道,聲音譏誚:「若是全然的沒仇沒怨,那就請你閉嘴,否則我將視你在挑釁我,想要對我意圖不軌!」
那人就此閉嘴,一言不發了。
他雖然與水家兄弟認識,但充其量也不過就是點頭之交,又因現在立場相類,有兔死狐悲之感;是故在這種情勢之下,盡己所能的幫忙說上一句話,但若是因此惹禍上身,與雲尊死磕,卻是不能。
水無痕臉上露出悲憤之色:「雲尊大人一意死克,我是否可以就此認定,閣下這一路,舉凡是前來截殺之人,你全都不會放過,一定會趕盡殺絕,絕無留手?」
雲揚淡漠的聲音:「不錯,就是如此。而且還不只是這一路,我從一開始行道江湖到現在,對我性命感興趣,動過手的人我就從來沒有留手過。」
「還有就是……」雲揚眼中閃過一道譏誚的冷意:「……凡是如你們這般被我滅絕了血脈、屠殺了祖宗的,我更加要斬草除根,決不能讓你們再有漏網之魚!」
話音才落之瞬,刀光劍氣匯流極威,已經完全成型,沛然莫御,無可抗衡。
四周所有的觀戰者,眼見浩威將臨,最近的也已經去到了千丈之外的高空之上,並無一人,敢攖其鋒。
水無痕一聲長嘯:「老二老三,你們走!離開這個漩渦,我來抵擋!」
水無波與水無冰都是狂叫一聲:「大哥,你走!」
兄弟三人都清楚知道眼下這等情況,死關臨頭,絕無可能三人盡皆全身而退,最多最多也就只能走脫倆人;而留下的那一個,除了殞身之外,再也沒有第二條路。
而失去了人身這個度世寶筏之後,縱使靈魂不滅,再想要重新修鍊上來,卻又需要一段漫長的歲月了,而且前行之路必然難行多多,更有極大地可能中途夭折,修途不復。
這是一個極大的風險。
但現在,卻已經不能不冒。
而今情勢已至眉睫,最好的結果也要死上一人,也就是三兄弟之中犧牲一個,其他二人便有可能逃出生天。
而老大如此說法,更將自身極限威能鼓動,一搏之勢已然無可逆轉,在在證明老大是要犧牲自己,換取兩人生機。
數萬年的兄弟之情,水無波兩人如何能舍?!
「現在不是推讓的時候,再不抉擇就三個一個都走不了了!」水無痕焦急之極,大聲道:「這雲尊心狠手辣,殘毒之心昭然,快啊!」
他很清楚,雲揚的殺意始終森然,有增無減,同樣有增無減的還有被對方操控的刀氣劍意,現在就已經達到了足以滅殺聖君強者的級數,再耽擱片刻,只怕自己捨命赴死都意義不大了。
而對方之所以沒有催動,大抵是雲揚想要一舉傾覆自己兄弟三人,不能坐以待斃,唯有捨命一搏,儘力保全兩位兄弟的生機!
兄弟三人一邊飛掠支持,一邊快速說話交流;在這一刻,他們已經不再顧忌被人聽到,被雲揚聽到,只因生死關頭,傾危轉瞬。
「等我寂滅……嘗試把我殘魂接走。」水無痕一聲長嘯,身上乍然綻放出閃亮至極的光華,陡然間映射九天,寰宇生輝。
「大哥!」
另兩人痛苦的大叫一聲。
「走!」
水無痕的整副身軀已經完全置身在了沛然劍光中,悍然沖向雲揚所控制的刀光劍氣區域,義無反顧,一往無回。
水無波與水無冰兩人登時滿臉悲戚,卻猶自儘力劈出一劍,旋即抽身疾退;竭盡所能地脫離那漩渦的範疇!
這可是大哥拼了命才製造出來的脫身機會,決不能放過,若是錯過了,那大哥可就是真的要死不瞑目了。
與此同時,蘊含了水無痕畢生修為的終極一劍,狠狠地砸在了那漩渦氣旋之上。
雲揚一聲冷哼,被他收聚操控的刀光劍氣登時分散了許多,更重要的,原本那種天地一體乾坤一息的玄妙韻味,瞬時不存。
水無痕連人帶劍所形成的最後攻勢,以一往無回的瘋狂之勢,強行沖入刀光劍氣之內。
轟然一聲爆響,無數的刀光劍氣,為其引爆,天驚地動,玄黃傾覆!
而身在巨爆核心的水無痕猶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修鍊打磨無數歲月的身體,在一點點的被割裂,被消磨,被毀滅!
果然是擋不住么……果然要死了么,但我兩個弟弟總安全了吧?
他在被那巨大得幾乎相當於聖人級別威能的漩渦氣旋包圍的那一刻,竭力的睜眼看去,希冀能夠看到自己用生命換來的機會,不曾有失。
可是,他看到了另外的兩個漩渦,同樣蘊含有無數刀光劍氣的旋渦氣旋……宛如龍捲噬天,臨頭而下,將水無波與水無冰的身體一一罩住,絲毫不差!
「怎麼會如此?!」
這是水無痕最後一個意識;他就只來得及看到了,在被刀光劍氣漩渦籠罩之前,兩個兄弟悲憤莫名、震駭到了極點的目光!
下一刻,已是寂滅。
此際外圍的觀戰者已經有幾十人之中。卻自一片寂靜的觀視著場中動靜。
就在水無痕衝出去之後,衝進那刀芒的那一刻,那璀璨的刀芒,浩瀚劍光,陡然一分為三,各自為政,玄之又玄地將水家三兄弟分別包裹;然後雲揚抽身而出,接連三刀追魂!
是的,就是名副其實的三刀追魂——
連續三招刀下輪迴!
水無痕等三位聖君,同時被斬成靈魂體,及至靈魂體剛剛出現的一瞬,一道夾雜著輪迴之力的刀光,銜尾追蹤而至,再也元靈不復,生跡不存……
再過片刻,空中重歸滿目清凈,還有……安靜,其餘的什麼都沒有了。
就只剩下戴著面罩的雲揚,在空中卓然佇立。
好半晌,四周仍舊寂靜無聲。
外圍觀戰的許多當世頂峰強者,猶自不敢相信水無痕等三人當真已經寂滅,元靈不存,仍自再三確認,他們唯一找到的,僅止於天空中隱隱約約漂浮著的一點大戰痕迹,再無其他。
這在在表明,那三位聖君,當真全部消失了,而且還是形神俱滅,萬劫不復!
此際再看立身於半空中的那個蒙面人,所有人的心中同時升起一種感覺:聖君至強,完美的殺局!
雲揚眼睛從這些人臉上一一掃過,眼神中儘是一種溫和清冷的感覺;一派氣定神閑的開口說道:「水家三兄弟,說我與他們有滅絕血脈之仇,屠戮族人之恨;以江湖方式解決之,勝者為王!」
「這其中不管多少彎彎繞繞,恩恩怨怨,一戰了結;而今水家兄弟三人皆死。此事,就此揭過,因果不存。」
雲揚淡淡道:「不知道在場的,還有沒有與我有仇的?有怨的?請現身出來,當場了斷!」
雲揚頓了一頓又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刀斬殺的人,就有可能是某位絕世強者的後裔;這隻關乎運氣好壞,卻無不關大局,更無關宏旨。」
「我在此最後問一問,若是還有與我有仇的,有怨的,有梁子的,大可以站出來。咱們仍舊以江湖方式解決。」
「但若是沒有人出來,雲某人就不奉陪了,要上路了。」
雲揚此言一出,眾人如夢初醒,旋即便有人有了動作。
隨著呼的一聲輕響,數人落了下來,為首一人身穿白袍,當先開口道:「老朽東極天宮程鵬宇,參見雲尊大人。」
「西天聖宮秦王孫,參見雲尊大人。」
「……」
眾人紛紛見禮:「吾等奉三大天宮之主令諭,奉迎雲尊大人進入今宵城。」
兩個人踏前一步,道:「我們東極天宮少宮主東方星辰聽說有人冒名截殺大人,勃然大怒,現在已經親身趕來今宵城,並對屬下下了死命令,無論任何代價,也要確保大人的人身安全。」
「雲尊大人請。」
「我們……」
隨著眾人紛紛開口說話,場面一時間竟現凌亂,雖不至於七嘴八舌,總是嘈雜。
雲揚微微皺起眉頭,斜眼看了一圈,卻沒有說話回應,但一種無言的威勢油然散發,凌然全場。
在這股無言的氣勢之下,所有人紛紛閉嘴,齊齊生出一種微妙感覺,大抵就是在這位存在面前,如此亂糟糟的不成體統,實在是有失身份,自貶身價。
他們剛才目睹這一戰,對於雲揚擁有頂級聖君實力已經再無懷疑。
他們更加確信,剛才這一戰,雲揚分明就是故意讓自己等人見證全貌,若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