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紅塵世外 第004章 天鷹客棧

從西門碼頭往縣城方向大約走小半里,便是寒山道觀。

道觀門庭莊嚴,紅石牆黑琉瓦顯得肅穆,青銅門大氣恢弘。信客們人進人出,香火氤氳鼎盛,一派蒸蒸日上的紅火景象。

寒山古觀有上千年的歷史,但一直不溫不火,不大出名。

直到現任觀主寒山真人,在二十年前接掌了這座古觀,親自坐鎮在古觀內弘揚仙法,寒山古觀才名聲大振,香火日漸鼎盛。

蘇塵曾聽周庄漁民大人們說,這位寒山真人神通廣大,能夠在大河大湖上踏浪而行,天下之事無所不知,掐手神算更是算無遺策,厲害無比。

寒山真人被公認為絕世高人,名震整個吳郡十三縣城,甚至連縣令大老爺想見寒山真人,都要親自登臨道觀拜見。

不過,最近這些年,寒山真人很少待在寒山道觀內,都是雲遊四海,結交各方高人。

尋常百姓除非撞了大運,已經極少能在道觀內見到他。平日來寒山道觀,通常都只能拜見觀內真人的五大弟子和徒子徒孫。

寒山真人的傳奇,讓蘇塵這位十二歲懵懂少年,對寒山古觀懷著極大的敬畏。

十多年前,蘇塵剛出生時,老觀主寒山真人曾給他看過一次病,還給他賜了名。

蘇塵對這寒山道觀充滿了敬慕和好奇,只是一直未曾進觀內觀看一番,心中頗為遺憾。

他現在衣衫破爛,不敢進古觀,只是恭敬的遙遙拜了幾拜,也算是聊表謝意。想著日後如果他發了財,再來進上幾炷香。

蘇塵過了道觀,又走了小半里,很快進了姑蘇縣城。

城裡大街比西門碼頭還更繁華、熱鬧,大小車軲轆的馬車川流不息,隨處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自然不是窮鄉僻壤的周庄可比。

主街道沿街都是各色服飾鋪、雜貨店、藥鋪、錢莊、典當鋪,還有鐵匠兵器鋪、飾品鋪、酒樓、驛站等等。

當然也少不了挑著擔,打著鑼,沿街叫賣的小貨販子,在街口各種雜耍討錢的戲班。

相比之下,周庄只有幾間小雜貨鋪和肉鋪,其它什麼高檔店鋪、雜耍都沒有。

蘇塵每次來姑蘇縣城,都看的眼花繚亂,對姑蘇城裡人家羨慕不已。總是想著,有朝一日能在姑蘇縣城這樣繁華的地方生活就好了。

但一直也只是想想,不敢當真。

現在,他被迫離開家鄉來到姑蘇縣城討生活,卻很是愁的頭髮白。

想要在姑蘇縣城這繁華之地生活下來,處處都是艱難,光是找一份活掙錢吃飯,找一個地方睡覺,就是兩大頭等難題。

來縣城的路上只吃了個冷硬的窩窩頭,又趕了大半天的路,他飢腸轆轆,四肢早就乏倦。

蘇塵沿著城裡街道的各個商鋪去問,只要有雜活都肯干,但沒有那家店要招十餘歲的小夥計,碰了一鼻子的灰。

一個時辰下來一無所獲,蘇塵神情低落在街上走著。

偶然路過一家高深豪門大庭院,院內突然躥出幾條兇狠惡犬,朝蘇塵狂吠,蘇塵不由神色大駭,奪路而逃。

惡犬一路追攆,蘇塵嚇得鑽入小巷,不小心倒霉的踩了臭水溝,小腿肚都在打顫,一口氣跑了幾條街巷,躲進了一個偏僻的角落裡,才將那幾條惡犬甩掉。

蘇塵才喘口氣,想在角落裡歇一歇腳。

環顧四周,卻再度愕然。

他藏身的這個偏僻角落,居然是一個乞丐窩。

四五名衣衫襤褸的老少乞丐盤橫七豎八的躺著,在捻著跳蚤曬太陽,地上擺著幾副破爛木碗和瓦片碗,用來乞討米飯錢財。

這幾年,姑蘇縣城的流民增了許多,縣城裡這樣三五成伙的乞丐窩並不少見。

一個國字臉的青年乞丐大模大樣的斜靠在青磚牆角,頭上雞窩蓬頭,身前唯獨放著一隻精緻漂亮的花色瓷碗,顯然是這群乞丐的頭子。

「小兄弟,你是想入伙俺老朱的乞丐窩?」

青年乞丐見蘇塵闖進角落,都一副奇怪的眼神看過去。

「不!俺就是路過。」

蘇塵連忙擺手搖頭。

「不是入伙,那你就是來搶俺朱老八的地盤嘍?呸,找死啊!一口唾沫淹死你!」

青年乞丐頭子頓時露出一副兇狠,一口唾沫朝蘇塵吐來,仇視的瞪著他。

蘇塵嚇驚跳起來,躲開唾沫。

無緣無故被這乞丐吐唾沫,他心頭惱火。之前遇到潑皮也就罷了,沒想到連這縣城的落魄乞丐都這樣蠻狠的欺負他。

蘇塵怒的一腳飛踹過去,踢翻了這臭乞丐頭子的花瓷碗,奪路便跑。

「哎呦~!老子的寶貝花瓷碗碎了,兄弟們抓住這臭小子,往死里揍他!」

青年乞丐看到最寶貴的花瓷碗被蘇塵一腳飛,撞在牆角哐啷一聲碎了,不由心痛的大叫,尖叫謾罵。

蘇塵遭到眾乞丐們一窩蜂的追攆,驚的落荒而逃。

快到傍晚時分,乞丐們才消停退去,抓緊各處討飯去了。

蘇塵渾身臟泥,又累又餓,狼狽的走在姑蘇縣城街道上。

他抬頭看西落的太陽。

傍晚的寒風漸起,衣衫涼薄,心中泛起一陣酸楚,欲哭無淚。真是人倒霉了,喝口水都是透心涼。

忙活了一下午沒找到活干,不是被惡犬追,就是被乞丐攆,就沒遇到好事情。

「在縣城裡一時半會恐怕找不到活干,今晚也沒個落腳的住處,天黑後天寒地凍,恐怕熬不過去。」

蘇塵緊了緊衣衫,尋思著。

整天沒吃上東西,還能勉強忍上一忍。

但是寒夜裡凍的苦,卻是最難熬,很容易被凍死街頭。

蘇塵原本是不打算去麻煩兄弟阿丑,畢竟阿丑也就是客棧打雜的小夥計,日子過的並不容易。

但眼下沒別的法子,只能去找天鷹客棧找阿丑借住一宿。先熬過今晚的寒凍,明天太陽出來暖和些,再做打算。

蘇塵輾轉來到西門街口,生意頗為興隆的天鷹客棧門外。

很快,他看到了正在天鷹客棧大廳裏手忙腳亂的小夥計阿丑,甚至聞著客棧里飄出來的濃濃酒肉香味,嘴饞不已。

天鷹客棧是吳郡五大幫派之一天鷹門名下的產業,在姑蘇縣城很有名,是最高檔的酒樓之一,江湖豪客們常來之地。

客棧奢華豪氣,上下三層閣樓,大堂、包廂都經常滿客。

今日的天鷹客棧格外熱鬧,王大掌柜、眾廚師和十多名夥計們都異常忙碌,忙著招待天鷹門客的一場臘月聚宴。

數百名身穿同一色錦衣大袍,腰攜刀劍的江湖壯漢們,按幫內地位之尊卑,分別聚集在客棧各層閣樓,酒桌上推杯換盞,嘈雜嘶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熱鬧非凡。

幾名騎著神駿高頭大馬的錦袍老者出現,似乎是天鷹門的大人物也到場。

「恭迎李大護法、王堂主大駕光臨!」

「哎呦,柳大總管,您可算來了!裡面已經備好酒席,大傢伙就等您老人家了。」

客棧的王大掌柜帶著幾名大夥計們急忙出來,為錦袍老者牽馬,討好恭維聲叫個不停,忙個不停。

蘇塵看到客棧聚滿了身穿天鷹門錦袍的江湖豪客,在客棧進出,心中卻只剩下驚懼。

他以前聽周庄的漁民大人們說,這些天鷹門的豪客上通官府,下通江湖,黑白兩道通吃。經常會欺壓周庄的漁民,盤剝手段比衙役官差還狠,讓人聞風色變。

天鷹門中的江湖豪客不好招惹,一不小心便會招來一頓拳腳毒打。

蘇塵對這些江湖豪客十分敬畏,平日也不願意自己一個人前來這天鷹客棧。

在這客棧里,蘇塵只跟小夥計阿丑熟絡。

阿丑跟他同齡,臉頰上有一塊青色胎疤,看上去有些丑,在天鷹客棧和縣城裡也沒有什麼朋友,常被客棧的大夥計欺辱。

不過,蘇塵知道阿丑雖長的丑些,但是人心地好,兩人才成了好兄弟,他每次來縣城都會找阿丑玩耍。

「塵哥兒,你怎麼來了!」

阿丑正在擦拭座椅,收拾桌上的殘羹冷湯,見到蘇塵出現在客棧外,不由意外驚喜,便想跑出來和蘇塵招呼一聲。

突然,一隻大手從天而降,揪住阿丑的耳朵使勁拽,身後傳來王大掌柜暴怒的聲音,「阿丑,你個憊懶貨,盡滑奸偷懶,還不快去收拾桌子!」

「哎呦,耳朵掉了,掉了~!大掌柜饒命!」

阿丑耳朵被揪痛的殺豬一樣大叫起來,連連求王大掌柜饒恕。

酒樓內,眾多吃肉喝酒的豪客們看到這一幕,不由哈哈大笑,拍桌子樂不可支。

蘇塵更不敢靠近天鷹客棧,只是遠遠的和阿丑揮了揮手讓他先忙,自己便窩在客棧對面的街頭角落,等著客棧晚上打烊。

阿丑身為打雜小夥計,忙個不停,為客棧的豪客們端茶倒水,恐怕得要到晚上打烊了才有空。

蘇塵望了望天色,已經是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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