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夜梨被少女們押出平房後便放開牢牢抓在手上的棍棒,面對自己內心暗自打定的主意。
將這副軀體投入靈焰中,儘可能多帶一具突變靈一起踏上黃泉路。不要逃,不要迷惘,不要害怕,你是除靈師,做好自己的份內事!她激勵自己。
可是少女們立刻跟緋夜梨保持距離。
是察覺到炎龍的波動嗎?
緋夜梨環顧四周,不敢掉以輕心。後方是平房的門,剩餘的三方有突變靈排排站圍成半圓,數量約五十具,全都手持武器。
不想做無謂的討價還價,緋夜梨迅速沖回門口。
要對戰,希望跟他一起……最後的時刻,希望在他身旁……
打開門看。
沒有悠斗。
一確認後,她隨即回頭面對敵人。
虛脫與絕望如同乾枯的風吹過之後,清爽的心情充斥全身。
孤獨死在戰場上。這樣也不錯。
緋夜梨立刻脫掉借來的外套。她想儘可能讓自己的身體輕盈,能多帶走一名敵人是一名……就在她這麼打算時。
突變靈少女們突然往左右兩邊靠攏,空出中間一條路來。
從那頭走過來的是背著書包的……聖誕玫瑰。
她終於來救我了嗎?
「喵~抱歉。」
聽到聖誕玫瑰的第一聲,緋夜梨鬆了一口氣。得救了,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
「其他人呢?」
她開口詢問一直掛心的事。
「抱歉。」
「?」
為什麼道歉?莫非……跟她及悠斗一樣也被襲擊……
「我獵掉了。」
「什麼?」
霎時不知道聖誕玫瑰在說什麼。
她在腦海中反覆「我獵掉了」這句話好幾次,依舊無法理解。不,是不想理解。
「我忍不住了,真的很抱歉。」
聖誕玫瑰臉上浮現淡淡的笑容。
●●●
一之瀨悠斗在大馬路上狂奔,也衝進小巷,不時踢破門確認裡面是否有人。他一邊跑一邊疾呼緋夜梨,也呼喚了亞夢的名字,甚至大叫雀及胭脂。
然而沒有任何回應。
緋夜梨在他面前被帶走,他保護不了她,或許她現在正遭遇到可怕的事,想到這裡,他就覺得有股全身肌膚被摳抓的憤怒與焦躁。
「一之瀨先生!」
這道聲音讓悠斗用雙腳緊挖地表似地急煞車。
蒲公英從他剛才經過的小巷裡出現,搖曳著黃綠色的長髮跑向悠斗。
「太好了,終於找到你了。」
「蒲公英,現在魔街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悠斗壓抑急躁的心情詢問她。
「呃、那個……」
蒲公英開口說的話被幾道怒氣聲遮蓋住了。
「居然把過去世放出來,你看你做了什麼好事!」「我都被咬了!」「那些女孩身上全都是咒菌耶!」「可惡,害我的凈化時間又延長了啦!」「我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又把她們關起來!」「你要負起責任在魔街住下!」「事到如今只能那個了!那個當然就是指結婚啊。」
突變靈少女接二連三從附近的平房走出來,大家手上雖沒拿武器,不過表情都很不高興。
其中表情最不高興的是米夏,她直接走到悠斗身旁命令道:
「跟我們走。」
「我的同伴們呢?」
在還沒有回答要不要跟她們走之前,悠斗先確認同伴們的安危,他打算聽到答案後再決定要不要在這裡大暴動。
「我們管不著你的同伴們,快點跟我們走。」
「我再問一次,我的同伴在哪裡?」
悠斗的聲音里多了力道。
米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兩人四目交接,迸出無形的火花。
在被追殺途中,為了優先保護緋夜梨,他並沒有停下腳步來反擊。可是現在不一樣,他可以放手一搏了。
打破緊繃氣氛的是蒲公英,她說:
「米夏你啊,用那種口吻對一之瀨先生很失禮喔。」
「我只是照著聖玫姊的吩咐去做而已。」
「聖玫小姐只會給大方向的指示,剩下的要靠自己的想法去行動,總之我認為不能對一之瀨先生做出失禮的事。」
「他是人類,跟魔街沒有任何關係的傢伙。」
「別說那種冷漠的話……」
蒲公英略帶寂寥地笑了笑後轉身對悠斗說:
「那個、一之瀨先生,總之你可以照著米夏的話去做嗎?」
悠斗聽著米夏跟蒲公英的對話,心中不祥的預感愈來愈強烈。
聖玫姊……聖玫小姐……聖誕玫瑰。該不會她知道突變靈少女們襲擊緋夜梨的事吧?那麼為什麼不阻止?
「喂,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聽到悠斗這麼問,米夏與蒲公英對看了一眼。
隨即蒲公英轉頭望著悠斗,面露可愛的微笑說:
「一之瀨先生,請你死掉。」
●●●
櫻丘緋夜梨在心中燃起火炎。
她毫無躊躇地攻向聖誕玫塊,不過同時間對方也踏入戰區。
兩人在同一線上互相衝向對方卻沒有發生衝擊。
因為聖誕玫瑰穿過了緋夜梨的身體。
背後傳來毛骨悚然的感覺後,緋夜梨立刻轉身瞪視著面帶淺笑的聖誕玫瑰。
她不認為自己贏得了第三魔街的主人,不過她也不打算輸。
她希望的結果只有一個。
跟她拼了。
圍觀的突變靈們並沒有要出手的樣子。打算跟神仙等級的高等精靈聖誕玫瑰對抗的是手無靈具的普通人類,她們一定帶著看戲的心情吧。
如果是戲,劇情早已安排好,然而這是戰鬥,不規則是理所當然,陷阱更是處處都有,只要一點點小事就會在瞬間逆轉局勢。
就算是年長的高等精靈,長年居住在幾乎沒有變化的魔街里,對打鬥的敏銳度一定下降了。相對而言她則是每天都生活在戰場上,對戰所需的精神、體能、技巧都每天持續磨練著。
「喝!」
緋夜梨揮出右拳送出銳利的呼氣。然而聖誕玫瑰臉上的笑容依舊,拳頭也只是穿過她的顏面而已,緋夜梨甚至抓不住她淺咖啡色的長髮及綁在一起的鬢髮,衣服跟書包也是一樣。
可是她還是不停地攻擊,接連揮出拳頭,加上用手肘頂、用腳踢。
她很清楚她打不到,很清楚卻還是上下左右揮拳又踢腳。
聖誕玫瑰依舊面帶微笑,一動也不動地仰望著緋夜梨。
是在等她累倒嗎?像是看著釣到的魚在陸地上掙扎地跳個不停的心情嗎?享受著思考類似該怎麼煮來吃的樂趣嗎?
緋夜梨從在心中點燃的火焰里取出火種,讓火擴大到身體每個角落。
「你不怕嗎?」
聖誕玫瑰突兀地這麼問。
緋夜梨回以充滿憤怒的視線。
她不曾在戰鬥時感到恐懼,一次也沒有。忘卻恐懼的那一瞬間,戰鬥的方法會變得多樣化,只要不害怕敵人、不害怕戰鬥,刀光就會變得粗暴。
兼任師父的祖父這麼教她。
解放畏懼害怕的心。
她學會了這一點,因此能在戰場上冷靜沉著。
面對緋夜梨的睨視,聖誕玫瑰笑得更開懷了,琥珀色的眼眸里散發出像是孩童找到新玩具時的光芒。
「其他人都帶著滿臉恐懼的表情煙消雲散,只有你不一樣,太特別了,特別到讓你繼續當人實在太可惜了。」
「你!」
「喵~我跟小胭雖然認識很久了,可是她想阻止我找樂子,只好請她消失。喵~我沒想到小亞夢這麼無趣,小雀更不用說了。喵~剛才小悠也好像被我家的少女們殺了。」
聽完一切的那一剎那,緋夜梨將自身投入熊熊燃燒的火炎之中。
沒有恐懼。
心裡充斥的情緒只有……憤怒。
無法控制的強烈憤怒會讓攻擊力變得遲鈍。
從小師父就不厭其煩地一直跟她這麼說,可是現在,只有現在她放任自己在憤怒當中,她不想壓抑,她想順著靈魂的怒吼解放自己的情緒。
靈魂深處不祥的靈塊砰砰地拍打著,黑到不能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