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緋夜梨體內的東西

「悠、悠斗,你醒了嗎?」

聲音滲入心裡。

一之瀨悠斗保持著橫躺的姿勢,只有轉動脖子。緋夜梨的臉近在咫尺。

「我一直是醒著的啊。」

一聽到悠斗的回答,她的唇角勾起微笑。

兩人並肩躺在暖呼呼的床上,相視微笑。

緋夜梨匆地別開視線說:

「啊,那個,我、我很開心……這是真的,所以我要在這裡跟你說。」

緋夜梨雙頰緋紅,可是仍是扭動著靠近,然後啪地將額頭靠在悠斗胸前。

悠斗伸出手指卷著緋夜梨的頭髮,開口問:

「你說你很開心,是指什麼呢?」

「問我這種問題,你、你這人好壞。」

「可是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呢?」

「………………討厭。明明我不說你也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才問啊。」

「你欺負我很開心嗎?女人生平第一次被心儀的異性擁抱的初體驗……」

哥哥,醒醒。

「什麼?」

忽然傳來聲音,一種悠斗無法抵抗,彷彿融合了絕大強制力的……溫柔的聲音。

會喊悠斗「哥哥」的人,在這世上只有一個。

哥哥,醒醒,快點醒醒。

哥、哥。

醒、醒。

被妹妹含著些許憤怒的聲音拉扯,悠斗的意識急速往上漂浮。

懷中的緋夜梨消失了……可是隨即又馬上看到她的側臉。

夢境與現實交錯?

「哥哥。」

傳來亞夢的聲音,悠斗微微抬頭。

頭的旁邊,亞夢雙膝跪在地上,而胭脂跟雀就站在她身旁。

你、你們站那麼近會被我看到裙底……這種話悠斗說不出來,只好再度將目光移回緋夜梨身上。

似乎睡得很舒服的臉龐。

規律的呼吸。

視線小心翼翼往下移動——

敞開的襯衫。

往上翻的襯衣。

放在心窩上的自己的手。

鑽進胸罩下的指尖。

「哥哥已經可以放開櫻丘姊姊了。」

妹妹的微笑裡帶著滿~~滿的冷意。

「喔,啊、啊啊,已經好了嗎?」

大概是睡著了……悠斗心想,一邊輕輕抽出在不知不覺中被緋夜梨當枕頭的左手後起身。

地板上的魔法陣不見了,解咒已經順利結束了嗎?

被緋夜梨的頭壓迫血液循環的左手臂開始發麻。

悠斗握緊左手、張開左手,確認那種感覺,眼神則是望著身旁的女孩們。

亞夢仔細穿好緋夜梨的襯衫,正在幫她扣扣子。

雀帶著些許放心的表情,凝視著她們。

胭脂則是眼角帶著溫和的笑意說:

「炎災已經沒事了。」

聽到最想聽的話,悠斗的心情整個鬆懈下來。

亞夢已經扣完緋夜梨的鈕扣,她接著說:

「哥哥,你辛苦了。」

雀也開口道:

「這都是悠斗的功勞,要是火災扭洛在解咒中發狂衝出來,扭洛莉大概就沒救了吧。真的,嗯~不知道該說火災扭洛是雙刃劍,還是只是麻煩而已……總之,很慶幸有你在。」

這時悠斗忽然想到……

「如果沒有得救時就會……」

丟掉一條命嗎?他沒有把話講白。

雀瞄了眼呼呼地沉睡著的緋夜梨,聳聳肩說:

「會遇到就某個層面來說比死更痛苦的事。」

「比死更痛苦的事……」

「或許可以說是活著變成惡靈吧……正確來說是肉體會被惡靈化的魂魄附身,變成只會嫉妒、憎恨活人,只想破壞活人的怪物,跟普通的惡靈一樣,一旦完全墮正就永遠無法變回正常的人類。」

「好、好恐怖喔。」

亞夢圓瞠著大眼睛。她身後的胭脂溫柔地安撫她說:

「炎災感染咒毒時,老實說我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了,萬一她完全墮正了,我會留下她的魂魄……」

「我也會那麼做,就算不小心刺中扭洛莉也必須留下她。呵呵,幸好不必這麼做了,真的太好了。」

雀用力吐了一口氣,彷彿要將積在心中討厭的東西全都丟出體外。

聽著胭脂跟雀說的話,悠斗心想。

原來在他跟亞夢毫無所知之時,她們已經被迫面臨讓她們心痛的抉擇了。

緋夜梨還沒睜開眼睛,不過胭脂已經說了「沒事了」……應該不用擔心了吧。

緊繃的情緒緩緩紆解。

或許是感受到這樣的心情吧,緋夜梨長長的睫毛輕輕抖動了……

「還是小心為上。」因為胭脂的這一句話,緋夜梨最後在解咒治療室住了一周。

除了用餐、沐浴、上廁所之外只能在魔法陣內睡覺或冥想,如此單調的七天她卻一句抱怨也沒有。

因為要啟動解咒用的魔法陣,因此胭脂無論晝夜都陪著她,到了晚餐時,悠斗、亞夢、雀三個人會帶著緋夜梨喜歡的究澀茶與亞夢的愛心便當過來,大家一起吃。

就這樣,仔仔細細地凈化了來自黑桃的咒毒。

然後,離開政府大樓的日子終於來臨。

周日。

穿過政府大樓的正面入口,緋夜梨一踏出外頭,藍天投射下來的陽光讓她眯起了眼睛。

「天氣真好。」

正好遇上梅雨季前的晴天,緋夜梨應該會很享受這個午後,證據就是她臉上露出的燦爛笑容。

亞夢、雀、胭脂也都同步望向天空。

「真舒服呢!」

「一個禮拜關在房子里就會深刻感受到太陽與風是多麼珍貴的東西。」

「難得雨扭洛會這麼好運。」

「喂,誰是雨扭洛,我可是不容置疑的晴天女,今天的藍天就是最好的證明。」

「就在這一瞬間炎災的幸運用光了。」

「你!水乙女你別烏鴉嘴,而且幸運也不是能夠儲存的東西,因此我認為『用光了』這種說法是不正確的。」

聆聽著她們的對話,悠斗以全身享受著午後的陽光,天氣暖和到脫下外套也無妨,恰到好處的溫暖與柔和的風帶來舒暢。

即使吵吵鬧鬧也很開心,「有櫻丘緋夜梨的生活」回來了。光是想到這點,悠斗的心情就很愉快。

亞夢當然也毫不掩飾內心的喜悅,表現在表情與態度上。

雀雖然沒有明顯表現出喜悅,不過看她這一周來一直提不起勁的樣子,就能推測出她的心情了。

解咒時胭脂一直守護著緋夜梨,她的心意也無須再問。

步出政府大樓的建築物走沒三十秒,「啊!那、那個……」亞夢突然指著大馬路。

「嗯?」

一具惡靈以相當猛烈的氣勢衝過來,可以說是非常緊急、異常慌張、或者也可以說是以全力衝刺的速度。基本上惡靈的動作遲鈍,因此會浮現「為什麼?」的疑問。

「雖然還不夠我暖身,不過好久沒活動筋骨了……」

緋夜梨從裙下抽出「徒櫻」的刀柄,停下腳步準備應戰。

雀跟胭脂往後退一步,看著他們。

悠斗也來回看了看緋夜梨跟逐漸逼近的惡靈後,往旁邊移動幾步,至於亞夢則緊靠著他的左手臂。

目測緋夜梨與惡靈的距離。

惡靈已經衝到約十公尺的距離了。

「喝!」

緋夜梨用力吐出一口氣,高高舉起「徒櫻」的刀柄,然而從那裡只出現有氣無力的「啪」地一聲與微弱的火花。

緋夜梨與惡靈的距離約五公尺。

「啊?」

她的嘴裡發出反應不過來的聲音。

緋夜梨跟惡靈的距離不到兩公尺。

「………………!」

快砍!悠斗發不出聲音來。

惡靈露出發黃的牙齒,伸出破裂的指甲伸向緋夜梨的脖子……

「啊!」

亞夢的悲鳴。

颯!從雀的右手伸出來的矛刺穿惡靈的胸膛。

啪!胭脂射出來的水球擊破惡靈的頭部。

就在一瞬間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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