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靈街回來三天後的周日。
跟一周前一樣,悠斗準備接受靈障對策部的面試。
他在十分鐘前進入休息室,戰戰兢兢地坐在沙發上一邊調整心情一邊等待接受面試。
櫃檯的眼鏡小姐盯著桌面振筆直書,彷彿忘了悠斗的存在。
離面試時間只剩不到五分鐘,馬上要開始了。
感受著盤旋在心中的微妙的緊張感,悠斗想起七天前在這個地方遇到的那名頭頂超級飛機頭、嘴裡裝著有尖銳犬齒的假牙的老人。
九十九里濱九九狼,靈障對策部的部長,同時也是驅使靈獸的九十九里濱家族統領,他的假髮跟假牙是五十五年前戰死的同伴靈獸化形成的,跟胭脂是很好的朋友。
「聽說你破壞了自造式靈魂吸引裝置?」
「啊!」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悠斗反射性地從沙發站起來。
因為穿著僧侶用工作服外搭坎肩的九九狼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他身旁了,他沒有聽到開門聲,也沒有感覺到有人坐在沙發上。那頭超級飛機頭還是依舊尖尖朝上,怎麼看也覺得是拐杖 的靈刀「雉兔世」則是掛在沙發的扶手上。
櫃檯的女性只瞄了這邊一眼,根本沒打算張開她粉紅色的嘴唇。她用指尖推了推鏡框的鼻橋後隨即又低下頭開始動筆。
「啊,你、你好。」悠斗重新坐下,轉頭看著九九狼說。
「我聽說你是用拳骨打壞的……」九九狼的視線落在悠斗的右手。
拳骨指的是拳頭嗎?悠斗輕舉右手。
被像拳擊手纏繃帶一樣誇張地裹上繃帶,不過其實並沒有什麼大礙,檢查的結果骨頭也沒有損傷。」醫院的醫生稱讚我的骨頭很強硬。」 」聽說還用了鐵頭功?」
鐵頭功?
九頭狼的祝線從悠斗的雙手移向額頭,所以是……用頭撞的意思?
悠斗的額頭現在貼著紗布,上面只塗了防止化膿的葯,傷口幾乎已經癒合。
也沒等悠斗回答,九九狼突然砰地取下假髮放在膝蓋上,然後從懷裡拿出梳子開始調整飛機頭的形狀。假髮下面是會發亮的光頭。
或許是聽說假髮是靈獸,悠斗覺得看起來像是和尚在替寵物梳理毛髮。
這樣一名老人忽地以低沉的聲音喚了一句「少年」,拉回了悠斗的思緒,這讓悠斗微微僵直了身體。
「之前你說『想讓妹妹變冋原來的樣子』,對吧?」
「呃、啊、對……我說過。」
一周前悠斗的確那麼說過』當時他不知道九九狼的身分。
這不適合做為進靈障對策部的動機嗎?是不太適合……
雖然這麼心想,然而悠斗還是多做了解釋,他說:
「我相信你已經知道我妹妹是突變靈了,我不知道這該不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她屬於高等精靈這種靈種,似乎無須擔心會變成惡靈或是被除靈……可是靈還是靈……」
也許他在內心裡嘲笑著靈怎麼可能變冋人類。悠斗一邊這麼想,一邊斜眼窺探九九狼的反應, 不過從他的眼角、嘴角都看不出能證實他有這個想法的變化。
「你這麼想讓你妹妹變回人類?」」九九狼的聲音里聽不到嘲笑之意。
悠斗緊握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右拳閃過一陣劇痛。他回答道:
「因為她是我的家人。」
「家人嗎……我呢,委任胭脂當指導官時曾有個念頭,我覺得或許胭脂會把少年的妹妹帶去給自造式靈魂吸引裝置吃掉……」
「什麼?那你……」
為什麼委任她當指導官?實際上亞夢真的遭遇危險……當時只要有一點差錯……悠斗努力壓抑憤怒,因為如今再抱怨也無濟於事。
九九狼一邊用梳子整理飛機頭,一邊繼續說:
「少年,你聽仔細了。靈的世界是弱肉強食,如果你想讓你妹妹變回人類,你就必須變強,變得比什麼都強。當然光用嘴巴說說誰都會,我希望你牢牢記住這次的事,如果你不想失去妹妹,就讓自己變強吧。」
九九狼只說了這些之後便快速收起梳子放進懷裡,快速戴上假髮,下一瞬間已經拿起「稚兔世」了 。
接他無聲地以彷彿感覺不到重力的動作站起來,說:
「那麼,一之瀨悠斗。」
「啊、是。」
「錄取。」
「呃?」
九九狼再沒說任何話便快速走出休息室。
呃~~錄取?這麼簡單就能成為靈障對策部的一員嗎?好像在模糊任命胭脂為指導官這件事的感覺……
可能是正常反應吧,悠斗一時之間沒什麼感覺,可是慢慢地他的心臟開始歡呼……
緋夜梨、雀、亞夢三個人坐在政府大樓里的咖啡廳「可蘿貝」等悠斗,她們一看到悠斗出現,馬上動作一致地露出笑容。
光看到這樣的光景就讓悠斗覺得耀眼奪目,不可思議。
穿著西裝坐在其他桌的男性們、好像正在開會的人們,全對悠斗投以羨慕的眼神。
悠斗一走進這樣的店內便快步邁向閃耀著光輝的圓桌。
雀立刻察覺「錄取」之事,在胸前啪地拍手說:
「這下子我們是同事了。」
亞夢大大的眼珠子閃閃發亮。
緋夜梨用吸管吸~~地喝了一大口感覺對身體很不好的藍色飲料後,環顧坐在桌前的每一張臉,說:
「靈對的工作很重要,不過我們終究還擁有非正式的學生身分,別忘了學生的本分喔。」
「連這種時候還這麼一板一眼,扭洛莉你還真行,不過不能忘記的事情還有一件吧?」」
「當然,我怎麼可能忘記。」
緋夜梨往桌前傾身,靠近悠斗跟亞夢,說:
「為了讓亞夢變回人類,我們要開始收集情報了。」
聽到她的輕聲低語,悠斗覺得精神都來了。
他想進入靈障對策部的理由,就是為了讓妹妹變回人類,必須身處方便獲得那些資訊的環境里。
雖然也有想用自己的能力去幫助別人的想法,但還是「讓亞夢變回人類」這個目的最為優先。
「如果你想讓你妹妹變冋人類,你就必須變強。」九九狼的話言猶在耳,「如果你不想失去妹妹,就讓自己變強吧。」那滄桑渾厚的聲音讓悠斗挺起胸膛。
視野里出現飄飄然的水藍色波動吸引了悠斗的注意,他往「可蘿貝」門口望去。
他看到胭脂搖晃著水藍色的長捲髮走進店內,而且還朝著這邊揮手微笑。
周圍的男性顧客再度對悠斗投以羨慕的眼神,其中也有明顯是敵意的視線,有些恐怖。
假裝不在意周圍的目光,悠斗也揮揮手。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背部開始冒汗。
「各位好。」
胭脂一邊說,一邊從附近的桌子拉了椅子過來跟悠斗的椅子並排放在一起,然後一坐下就摟住悠斗的手臂。
「胭、胭脂?」
悠斗抽不出自己的手來,連如此被對待的原因也看不出來,只能不停地吞咽口水,軟綿綿地包著手臂的胸部觸感讓他心跳加速。
緋夜梨的目光變得尖銳。
亞夢閃閃發亮的眼眸也開始出現不開心的眼色,雖然微妙的表情變化只有長年一起生活的兄長才看得出來……
雀挑起右眉,「你別一出現就黏在人家身上,真是的,你也看一下場所吧。」說了非常應該的話。
這裡是政府大樓里很健康的咖啡廳,並不是男女黏在一起卿卿我我的地方,周圍的目光也開始變得不友善。
胭脂噗嗤地笑了,「南條小姐說得對,可是我現在心情非常好,所以我想就這樣再靠著悠斗同學一會兒。」
「喂,水乙女,你不覺得給悠斗找麻煩了嗎?」緋夜梨怒目橫眉。
胭脂彷彿故意要挑撥那樣的緋夜梨,緊緊~~地加強了摟住手臂的力道,而她摟得愈用力,從手臂傳達給悠斗的觸感的破壞力就愈大……
並、並不賴。
「哥哥…………………………………………………………………………………大笨蛋。」
身旁傳來只有悠斗才聽得見的喃喃聲。可是即使嘴上這麼說,亞夢還是伸手抓住哥哥的袖子,不著痕迹地將哥哥拉到自己這邊。言語跟行為背道而馳的樣子好可愛。
緋夜梨全身散發如出鞘的刀刃一般的危險,瞪視著胭脂,說:
「政府大樓內年輕男女黏黏、黏在一起簡直豈有此理,水乙女,我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