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不,應該是中午了,我這個時候才起床,透過浴室的鏡子看著自己的臉。
哇!
眼睛好腫。
這也難怪。因為昨天隔著對講機跟小十勝講完話之後,我就不想跟任何人說話,一直關在房間里哭嘛。
過了一個晚上,昨天發生的事還是記憶猶新。
樹林、小十勝和閃亮亮……兩個人重疊在一起的臉、忍不住丟出去的水桶,還有對講機畫面里的小十勝。
為了拋開那些記憶,於是我刻意用力地把水潑在臉上,發出沙沙的水聲。
……就算臉變得清爽,心情也還是跟清爽差得遠了。
好沒食慾喔——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刷牙。這時耳邊傳來了微弱的手機鈴聲,於是我回到了房間。
我看了手機的液晶顯示畫面,不禁驚訝得發出「咦?」的一聲。
「是閃亮亮打來的?」
我伸向接聽鍵的手指,在中途停了下來。
閃亮亮打給人家有什麼事?
該不會是想向人家報告她交了男朋友的事吧?
因為她的男朋友是小十勝,所以第二學期開始就不能一起放學了?
啊——討厭討厭。
我的被害妄想症太嚴重了。
由於人家沒有即時按下接聽鍵,來電便轉進了語音信箱。不過閃亮亮並沒有掛斷電話。
接著,電話里傳來了閃亮亮緊張而僵硬的聲音。
「……喂?我、我叫做千歲閃亮亮。
請問這是丹下瑪莉茉小姐的行動電話沒錯吧?
啊、啊……可是我為了避免打錯電話,剛才確認了好幾次才撥號,並不是隨便亂打的。況且,我手機通訊錄的『※走(TA)』行里只有丹下瑪莉茉小姐一個人,所以就算想打錯,也不可能——」 (譯註:日文中「丹下」的第一個音為「走」。)
「等一下!幹嘛在語音信箱里留這種哀傷的自白啊?」
人家忍不住接起了電話。
昨天人家雖然有點搞不懂閃亮亮,但在語音信箱留下那種詭異留言的閃亮亮,又是人家所熟悉的閃亮亮沒錯。
「咦?在語音信箱留言的時候,怎麼好像聽見了瑪莉茉的聲音……啊!這是第六感?」
「你以為人家會發生什麼不測啊!只是人家接起了電話而已啦!」
「喔,瑪莉茉呀。你的身體還好嗎?感冒了嗎?有吃藥嗎?」
「我身體還好。睡了一晚之後就好多了。」
其實人家是到接近天亮才睡著的。
「啊,我忘了打招呼。瑪莉茉,早安。」
「閃亮亮早安。不過,現在已經是中午了耶。」
掛鐘顯示現在已經快十二點了。
「……唔,之所以說『早安』,其實是有理由的。」
「什麼理由?」
「我昨天明明十點就睡了,可是今天早上八點被鬧鐘叫醒時,卻爬不起來……
結果我又繼續倒下去睡,最後十點半才起床,但現在頭腦還是像剛睡醒時一樣昏昏沉沉的。我覺得只要精神飽滿地說『早安』,似乎就能醒來了。」
「呃,閃亮亮是為了跟人家說你睡眠不足,才打電話來的?」
人家發現自己話中帶刺,人家不喜歡用這種方式說話的自己。不過閃亮亮似乎完全沒感覺到人家話中帶刺。
「啊,不是這樣的……:其實我有一些話想跟瑪莉茉說。」
咦,什麼?我握著手機的手不禁更用力了。
閃亮亮,你想說什麼?
難不成是要報告你和小十勝已經開始交往了?
「咦——什麼話?」
我隱藏住心中那份超恐懼的情緒,故作輕鬆地說。
「……呼——……呼——……呼——」
我緊張兮兮地等著,閃亮亮卻一直對著電話深呼吸。而且總覺得她吸氣的時間好像比較長一點。
「我早就想跟瑪莉茉說了。只是不知道瑪莉茉聽到這件事之後,會有什麼反應,所以不太敢說。」
「嗯,什麼?一
不知道人家會有什麼反應?不太敢說?
看來班沒錯了,她一定是要說小十勝的事!
「……有一個叫做三石留萌的女生。」
「咦!?三石,咦.叫什麼?」
「有一個叫做三石留萌的女生——關於她的事,我一直還沒跟瑪莉茉說。」
「喔,嗯。」
三石留萌?
那是什麼?那是誰?
「我必須先向瑪莉茉道歉。
其實在這通電話之前,我已經先跟前方說了我接下來要說的事。
因為是透過電話,所以沒辦法一起說,因此很抱歉,我就擅自用五十音來排序了。
所以,我一開始是想先打給前方的,但是仔細一想,如果是用本名而不是用綽號的五十音順序來排列的話,丹下瑪莉茉應該排在富良野咲前面才對,所以應該先打給瑪莉茉……
我煩惱了很久,但是對我來說,前方就是前方,完全沒有富良野小姐的感覺——」
「等一下!那個五十音的來龍去脈我已經明白了。繼續說下去。」
「啊,嗯。在我決定先打給前方之後,我突然想到,如果同時用室內電話和手機打的話,就可以同時跟前方和瑪莉茉說了。
然而很不巧,我媽媽正好在用室內電話,所以我才打消念頭。」
「以結果來看,還好你打消念頭了。在那種奇怪的狀況下,應該根本沒辦法講電話吧。是說,你不是要說那個叫做三石的女生的事嗎?」
「啊,對不起。三石留萌是我國中時代唯一一起放學的朋友……可是有一天卻突然失蹤了。」
就這樣,人家聽完了有關三石留萌的故事——原來閃亮亮一直在找她,還在學校門口的布告欄上,張貼了尋找留萌的尋人啟事。
小十勝湊巧發現了布告欄上的尋人啟事,因此得知了閃亮亮一直在尋找留萌的事。
閃亮亮用相當認真的口吻,鉅細靡遺地訴說著整件事情。
「瑪莉茉呀,到這裡為止,你有什麼問題嗎?」
「啊,不,沒問題。」
雖然閃亮亮很認真,但是人家卻只有聽進一半。
那個女生突然不見後,一去打聽,才發現市內的國中全都沒有她的學籍資料——這是什麼跟什麼啊?
突然跟人家說這種有點超自然的故事,人家很難接受耶。
閃亮亮用更客氣的話調喊道:「瑪莉茉呀。」聽起來像是某種宣誓。
「我接下來要告訴你一個有關留萌的重要資訊……留萌其實是一個飛進我的腦中,只存在於意識里的人。」
咦?什麼意思?
閃亮亮無視於人家的疑問﹒繼續說著留萌的事。
原本只是帶有點超自然氛固的故事,突然變成了假到不行的B級……不,C級恐怖片。
閃亮亮只能在腦海中跟她對話,沒看過她的模樣。
目前呈現植物人狀態的她,住在某間大醫院裡,但她的意識能脫離身體,與人溝通——這就是三石留萌。
閃亮亮的話聽起來宛如由一連串意義不明的發音串連起來的外語一般。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人家應該可以聽得更專心吧……
但現在人家完全聽不進去。
說明完了有關留萌的一切事情之後,閃亮亮說:
「……瑪莉茉呀。提出這種請求實在非常惶恐,請問你願意幫我一起找留萌嗎?」
若是平常,無論閃亮亮說什麼,人家一定都會相信,而且只要是閃亮亮的請求,人家絕對二話不說,立刻答應。
可是現在要人家幫閃亮亮什麼忙……人家做不到。
因為……要是人家幫了和小十勝接吻的閃亮亮……
要是幫了騙人家說他們根本沒有接吻的閃亮亮……
那人家未免也太善良,太可悲了吧。
我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回應是:
「……閃亮亮,你沒有其他的話要跟我說了嗎?」
原本在頭腦中熱騰騰地轉來轉去的這段話,一旦說出口,那聲音竟冷淡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其、其他的話?……呃,是有關留萌的事嗎?」
「不是,是除了留萌以外的話題。」
「……除了留萌以外的話題?對不起,瑪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