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你已經嘆息一整天了,式見君」
「唉……」
我望著赫米斯的笑容,繼續嘆息著。
與耀和赫米斯的邂逅究竟是偶然還是必然還是陰謀我是不得而知,總之,從那以來已經過了四天了。
赫米斯,照本人的話來說,他是來自北部地區「紅葉高校」的高二學生,暑假期間到這邊的某幢別墅來自己一人度假。聽到這裡我已經覺得他的身世夠顯貴的了,可他又說這是老家父母在推脫他這個麻煩,所以現在對他而言似乎不是什麼有趣的境況。既然如此,他當然在這邊無親無故……結果,還是因為靈能力的關係進入了我們這個圈子。
對,他正是耀所說的靈能力者,在小幽看來也是如此,在鈴音看來,拋開其他不管,就靈現象的解釋說明,他也是倒背如流。
就算如此,赫米斯不是現守高中的學生卻在我們歸宅部的圈子裡這點我無論如何都有些無法接受,不過看在其他人都已經把他當朋友對待了,那就當是朋友了吧。
……我覺得從態度上都已經表現出來了,我對赫米斯的嗤之以鼻(即使大家都對他很有好感)。而且,一想到我是不是出於什麼苦衷跟他有什麼深仇大恨吧,且慢。根本沒有。他給我的完全是從第一眼起就紮根於心底的負面印象。換言之,「見了就煩」。用食物打比方就是「還沒吃過就討厭」。但要說哪邊有錯的話,完全是我的錯。連我自己都這麼認為,所以周圍人怎麼看我也不言而喻了。
要能允許我作出個解釋的話。我又不是喜歡討厭人才討厭人的。這正是,見了就煩,沒吃就討厭。理由,原因?我自己都莫名其妙呢,就是這類感情。
……所、所以頭次見面時,我完~全沒有對他和小幽還有傘之間的密切關係感到絲~毫介意的。絕對沒有。絕對,和那件事沒有任何關係。即使鈴音對著他的臉蛋「哈嗚~」看得入迷,前輩跟他就「歸宅」方面聊得熱火朝天,陽慈比起螢子小姐的約定更優先他的約定(雖說原本先約的就是赫米斯),這一切,都完~完~全~全,跟我討厭他的感情沒有半點關係。
我沒有混亂。更不是嫉妒。
但是……說真的,我自己也有點疑惑。大家對他抱有好感簡直理所當然。美少年與否先放到一邊,他優雅的舉止,對所有人一視同仁……就連面對單方面討厭他的我時都無微不至地關心的態度,待人接物的圓滑,關鍵時刻絕不掉鏈子……這一切,本該都是我很欣賞的地方啊,但為什麼我還是討厭他,真是摸不著頭腦。
我所明白的類似的感情唯有一種。對……就是我的「自殺心理」。雖說現在理由已經水落石出了,但在還沒有判明的時候,我對自殺心理的來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毫無來由的感情」。在這層意義上,我對赫米斯的厭惡感可以說完全和自殺心理相同。只是這次這種感情的緣由尚未搞清楚罷了。本想跟深螺小姐打電話談一談的,可最近的她總是忙得不可開交(似乎是在搜尋某人的下落),所以我也不好意思跟她談這種事……。結果,對赫米斯的厭惡感在心中久彌不散的我,今天也在為派對做著準備。
從前輩那裡正式得知「派對」這回事,是在我與耀的邂逅,以及小幽和傘向我介紹了赫米斯之後的一天。我是搞不懂請客的約定什麼時候發展成了這副態勢,不過,知道了實際是為了慶祝傘的病癒,綾的康復,我自殺心理的緣由水落石出等諸多樂事之後,我也沒辦法拒絕……倒不如說是,我也相當的想歡鬧一場。果然還是個讓人搞不懂到底是旁若無人還是體貼人的前輩啊。
派對定在八月十一日。沒什麼特殊的理由,只是因為那天大家都有空而且也能留下充裕的準備時間罷了。今天是八月七日。還差四天。
於是,稍事冷靜後才發現,奇怪,我已經開始準備一個自己負全責的派對了。……而且,派對里還包括耀和赫米斯。
我又無法接受了。耀還好說……至少是歸宅部部員。可赫米斯不是真正的「無關人士」么,我如是想道。……我是不是心胸太狹隘了。既然是「朋友」,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了。但是,我還是對這個傢伙不太……
「式見君,購物的清單這些就夠了嗎?」
「!」
正一邊慢吞吞布置一邊深思時,問題人物本人突然插進話來真是嚇人一跳。我慌忙地抬起頭。……臉蛋俊秀金髮飄飄的少年,露著天真無邪的笑容正站在我身邊。我「啊,嗯」地看也不怎麼看那張清單就應聲道。
「差不多可以了吧,大體上」
「嗯,是呢。實話說,大家究竟能吃多少量,我是不太清楚呢」
赫米斯啊哈哈地笑著。雖然我很想對他的說法吐槽道「才認識幾天就一副明了的口氣」,但是,又正如他所說……。我只得抱有些許焦躁地,陪笑著面向他。
「嘛,耀、傘、小幽,還有前輩、陽慈,他們心情好的話估計相當能吃吧……。不過鈴音和綾應該吃得不多吧」
「啊,這倒稍微有點理解了呢」
赫米斯對我還以笑臉。這句話我也莫名地覺得很無趣,不過,也不能總是在乎這種雞毛蒜皮的瑣事……最後,我只好把這份焦躁硬窩在心底。……我最不想跟這個赫米斯在一起的原因,就是這一點。自己會變得……厭惡別人。厭惡一個跟自己無冤無仇的人,明擺著有錯的是我這一邊一樣……。這實際上對我而言是相當痛苦的。
今天或許尤為如此。因為現在這間屋子裡,只有我和赫米斯兩人。
原本打算在我的房間里舉辦派對的,無奈人實在是太多了。現在總共九人。單間房根本容不下……倒也不是完全容不下,只是我房間里有諸多傢具以及生活用品,果然還是不行。
但考慮到大家都方便集合的地點,我家周圍似乎成了不二選擇。於是,前輩的一句「想點辦法解決吧,後輩」,害得我連場地都不得不重新找起了,可我又不是人緣很廣的那種人。能拜託的,自然只有身為我母親遠房親戚的這棟公寓的房東了。房東阿姨倒是大大咧咧地說出了「啊啊,這樣的話,用你房間隔壁的屋子就行了。那間房子本來就比較大,所以房租也貴一些,一直沒人來租。不過房間里水和電都通著呢,想用就用吧」這種完全不像是我家親戚會說出口的體諒話,結果隔壁的這間屋子就成了我們派對的會場了。
好是好,可這房間基本上空空如也。對於要求派對完美無缺的前輩來講,又肯定會對房間里沒有裝飾這一點說三道四……結果,這一周以來,我這個大閑人都在這房間里為派對做著準備。
順便一提,實際幫忙準備的只有為人踏實的傢伙。前輩整天說著要來卻從沒來過(跟電影監製人似的)。傘和小幽……不用我說了吧。待在這裡反倒更礙事。綾雖說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但是終究有點猶豫該不該叫她來幫忙,所以還是沒告訴她派對準備的事。陽慈偶爾會過來幫一下忙,不過暑假裡他跟其他朋友間的來往也多,所以行程上經常撞車。
於是……我和赫米斯碰面的幾率就高了起來。鈴音是學業和靈能力修行雙管齊下本應該顧不上過來幫忙,可是自從放假以來(早在決定派對之前),每天她都要找個理由到我這裡送點慰勞品來。今天好像是因為神無家的工作無論如何都脫不開身……。
「只有我們兩個了呢,式見君♪」
「……唉」
今天居然要跟這個高興得異於平時的赫米斯呆在一塊。……我久違地在心中小時念道。……好想死。
「赫米斯……現在回去也沒問題的。剩下的我來——」
「哼~哼哼~哼~哼哼~♪」
根本沒在聽。……啊啊,總是在這種無關痛緊的事上惹人心煩。
為了無視這份煩躁,我換了個話題。今天沒什麼體力活,只是對坐在我房間里的桌前,把「必要物品」寫出來罷了。要是跟這個人沒了話題的話,氣氛會相當不妙吧。
「……赫米斯」
「嗯?怎~么了,式見君」
「以前就很在意了,『赫米斯』是你的名嗎?那全名是什麼?」
「嗯?赫米斯就是赫米斯啊,式見君。再不是其他的什麼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嘛嘛。這種小事,就別在意了」
「…………」
……啊啊,糾纏不清得讓人干著急。還是說,這傢伙是故意的?大夥都被這傢伙的美型騙了個團團轉啊。仔細想想的話這傢伙讓人惱火的地方,絕對要多少有多少。不……光顧著往負面想的我也沒資格說……。
「比起這個,式見君」
「怎麼?」
我咕嘟地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