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夜2」

「出、出什麼事了嗎,式見螢」

「……沒什麼」

晚上十點的公園裡。深螺小姐見到我後開口的第一句話,還是頭次如此疑惑地說出來的。今天也不知為何,她身著一身普通的洋服,因此和表情很是相益得彰,跟昨晚相比更是充滿著人情味。這麼看著……真的,跟她飄逸的白髮也很相稱,如同異世界的來者……對,簡直就是動畫、漫畫里蹦出來的美女。在她身上感覺不到「現實」。看來昨晚她莫名其妙的話語和巫女服隱藏了一部分本質啊。一旦穿上一般的服裝,她的麗質就更能凸顯出來了。(個人還是覺得巫女服最高…譯者小聲道)

不過現在她的臉上滿是困惑的色彩。恐怕是因為,從我的這張臉上……這張滿是巴掌印的臉上,感到了什麼異常壯烈的東西吧。說不定身為天才巫女的她,連灌入在這些掌印中的可以匹敵詛咒的感情也能感受到吧。而且,也許這種感情已經強力到連身經百戰的她都忍不住退縮了吧……

深螺小姐坐在長椅上仔細地觀察了一陣我的面部,然後重振了一下精神,清了清的嗓子,但臉頰卻變得潮紅。我察覺到她不同於平時的這一點,坐到了她旁邊。

「難道深螺小姐……有紅臉症?」

「沒有這一回事」

深螺小姐的雙耳微微跳了一下。

「…………」

「沒有這一回事」

說第二遍了。雖然毫無表情地盯著我,但還是臉頰潮紅地,說了第二遍。而且,耳朵又跳了。

「……沒有這麼,一回事」

又追加了!而且還用的是帶有些許感情色彩的語氣!耳朵也還在跳。……看來深螺小姐的確有紅臉症啊。不僅如此,看來她還有隻要被人說中要害時耳朵就會跳動的特性啊。既然妹妹鈴音被說中要害都到那種地步了,姐姐看來也是……

我忍俊不禁地笑了。

「鈴音這樣子倒還好說,就從性格上來講,被這個特性纏上的深螺小姐真是夠苦的呢」

「嗯,是啊。所以才會被滿臉巴掌印的自殺志願青年欺負啊」

雖說是淡然說出口的挖苦話,但這怎麼看都像是她所能說出的最高級別的遮羞句啊。看來,已經不能再把深螺小姐歸為單純的冷酷屬性了。而且她的耳朵又在跳。見我又開始呵呵笑,深螺小姐明顯露出「失敗了……」這種後悔的表情。不過……數秒過後,她又突然「啊」地一聲,想到了什麼。然後——

「既然式見螢過不了多久就要自殺了,那麼把這個秘密說出來也沒有問題吧」

「喂」

不假思索地吐槽否定了。這個人真是不把自己妹妹的同班同學的命當回事啊。不對,畢竟我是自殺志願者……。

「其實這是神無家的首要機密」

「紅臉症是最重要的嗎!?」

「嗯。為了守住這一情報,神無家代代有多少人豁出了性命……」

「為這種事情豁出性命的人真是得不償失啊!!」

「是的。所以百分之百會變成惡靈的。當然,他們又全部被我們神無家退散了」

「好慘!雖然是惡靈但是好慘!」

「慘是慘,但為了保住紅臉症這個秘密無論犧牲什麼都在所不辭……沒有辦法」

「……這個紅臉症,好像真的暗藏著什麼巨大的秘密啊」

「是的。……因為你最近就要死了所以告訴你……請最好不要驚訝」

「(吞口水)」

「其實……」

「…………」

「紅臉症被發現的話……太害羞了」

「太差勁了!!!神無家太差勁了!!!就因為害羞而犧牲掉那麼多性命么!!!」

「這是黑歷史」

「黑過頭了!」

吐槽吐累了的我聳了聳肩歇了口氣,而深螺小姐則一如既往地一臉嚴肅面向正前方。……這人怎麼回事。她本人雖然正經到了極致,但實際上吐槽點能多到如此地步還真是個……跟小幽和前輩不同種類的,我行我素的,有趣的人。有趣是有趣……但吐起槽來果然很累人啊。如果跟她住同一屋檐下,雖然不可能,反正我是做不到的。鈴音啊,看來你已經很努力了啊。

我靜下心來,環視了一下公園。然後……發現了不協調感。

「咦?今天沒情侶啊……一組都沒有」(螢你是不是漏掉了剛才還上演著夫妻相聲的一組了,啊?咬牙切齒的譯者注)

深螺小姐用平靜的音調回覆道。

「惡意的念頭昨天一口氣都掃除乾淨了。因此,這個公園近一段時間在情侶們看來會覺得格外的清爽,不適合干那種事了」

「是這樣么」

「是的。人類不是想像中的那麼stand-alone呢」(stand-alone:單機狀態)

「stand……?啊,就是說『不是獨立的』嗎?」

「是的。而且是長時間連接。」

「長時間連接……」

深螺小姐不怎麼說巫女的術語這點真是出人意料。還是叫人捉摸不透啊……。

「雖然跟撥號上網也有點相近,但基本上還是說成寬頻連接比較好吧……」

「那個,察覺到您舉的例子反而更難理解的應該不止我一個吧……」

「是嗎?那麼……就是說,人的內心其實一直都在受到外部的干涉。所謂內心,沒有靈知識的普通人只會認為只有通過語言、表情才能傳達給對方。實際上,人是受到他人感情的影響的」

「嘛……這個,還算可以理解吧。自從看到幽靈附體到人身上之後……差不多就有這麼想了」

「嗯,《剝臉者》就是個最容易理解的例子呢」

「……是啊」

因為不太像回憶起那時候的事,我的臉陰沉了下來。也不知深螺小姐是察覺到了這一點還是沒有察覺,她繼續說道。

「作為感情集合體的靈體能影響到人的精神自然不用說,人類也有靈力。這就是昨天我所說的,微量的靈氣從人體內與感情一同散發出來,再特殊一點就是人的心與心若以靈力之線相連的話,就能相互傳遞感情……也就是上次說的telepathy(思想感應)」

「……原來如此」

「言歸正傳。所以說,所謂人的內心其實總在對外開放。想要完全封閉內心……除非像我們一樣為了抵抗靈體附身,而掌握將感情完全排斥在外的能力,否則沒有可能。對了……拿婚禮和葬禮來說比較好理解吧」

「?」

「比如說,式見螢。你戴著眼罩和耳塞進入了婚禮現場。這時,你會有什麼心境變化?」

「戴著眼罩和耳塞還要被迫到婚禮現場……我只會覺得很混亂」

「…………」

深螺小姐瞪得好厲害……還是好好回答吧。

「……一般來講不會有什麼心境變化吧……」

「…………」

「對啊……。如果按剛才的理論講的話……因為充滿了快樂這種感情的靈氣,所以我也會感到,高興?」

「正確。這麼快就能理解很好。同理,排除其他情報,進入葬禮現場時,也會感到悲傷的」

「……是這樣么」

「是的。當然人與人之間的差別還有狀態的不同也會導致誤差的。總之,人的精神會受周圍微量的靈氣的干涉。比如,如果一個人被某人恨得咬牙切齒,那麼,就算他身體狀況變差了也不奇怪。這也就是俗話所說的詛咒」

「……原來如此。那麼,這個公園也是因為昨晚為止還充滿著慾望的念頭,才會招來惡靈……又因為那張黑色靈符將其悉數吸收,所以昨天那股淫猥的氣氛也消失了吧」

「沒錯。不過,這也只是治標不治本。反正過不了幾天情侶又會陸陸續續地到來,最後又恢複原來的樣子吧。這是很自然的事」

「是么……」

我也格外地認同了,聽了深螺小姐的話之後,我再一次環視了一遍比起昨天更「明朗」的公園。當然不是指光度上的明朗,不過,總感覺連周圍的花花草草也跟著變得生氣勃勃了。看來真的已經到了能直接感受到的地步了啊……應該是這麼一回事吧,剛才她的一番話。

就在我大有感觸時……深螺小姐唐突地、毫無躊躇地說出了衝擊性的話語。

「你志願自殺,也是同一回事的,恐怕」

「…………」

時間彷彿停滯了一般。輕柔拂面的夜風也不知不覺地停了。遠處公路上車水馬龍的聲音,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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