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很久之前開始,我就一直在考慮沒有痛苦的自殺方法。事實上也曾非常認真地去搜索過這種方法。用搜索引擎輸入「自殺方法」或是「沒有痛苦的自殺方法」之類的關鍵詞……但是,找出來的網站都太過陰沉,看到一半就放棄了。難道就沒有那種更加明朗的,用粉紅的壁紙裝飾,播放著節奏明朗明快的BGM,寫著「歡迎瀏覽前往那個世界的指導手冊」這樣的網站嗎?就我個人來說,我對於「死」或是「自殺」的看法並不是那麼消極的,我僅僅只是單純地想從這個世界「離去」而已。
雖說如此,在我已經度過了的十七年的人生中(現在上高中二年級),並沒有遭遇過特別悲慘的事件:既沒有失去過真心所愛的人。也不是經常被欺負的對象。只不過……我也沒有特別想活下去的理由。換句話說雖然並沒有一心求死的理由,但支持我活下去的理由也非常微薄。不、也不能說完全沒有牽掛,但那也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因為不想死……不對、應該說只是不願意經歷伴隨死亡而來的痛苦才活到現在的。這就是現在的我——式見螢。
不過我認為這種想法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即使不去刻意統計,類似這種方式生活的人在日本也大有人在吧。所以我完全沒有把自己當作悲劇中的主人公,這種想法只是無聊的被害妄想罷了。
我的生活並沒有艱辛到使人想要捨棄一切離開這個世界,比我更不幸的人應該比比皆是。如果從客觀的角度來審視自己的人生的話,就會覺得現在的生活還是比較充實的,我自己也確實這樣認為。
只不過……該怎麼說呢,我已經厭倦了。一切的一切都感覺非常麻煩,無論是生存、生活、還是去感知其它的事物。不、我也並不是每天一臉頹然地過著行屍走肉般的生活,而是和普通人一樣好好地度過自己的日常生活。一日三餐都是自己親自下廚,做掃除,洗衣服這些家務時甚至勤勞地不像是現在的年輕人。所以,我並不是因為思想消極才產生「想死」的感覺。
這種厭世的思想是作為人類(作為生物?作為有機物?)最差勁的一種想法,這一點連我自己都非常清楚。不、也許正因為我是抱有這種思想的人,說不定比常人的認識還更加深刻。如果母親知道了我內心的這些想法,一定會為之而悲傷哭泣的,這實在太不孝了。
……然而,想要死亡的衝動始終無法通過我的意志抑制下去。雖然緣由不是很清楚,但我對「生存」這個事物本身已經厭倦了……至於為什麼會這樣,我自己也很想知道。這就好像是對讀了很多遍的漫畫,或是玩了很長時間的遊戲產生的厭倦感……我不知從何時起對所有的一切都開始感到「麻煩」。當然,因為我年紀尚輕,也能想像出以後一定還有很多我所不知道的樂趣出現(沒有女朋友的歷史=年齡,不僅如此,甚至連初戀都還沒經歷過)。而且我也有與常人無異的樂趣:比如我也會預定2個月後發售的RPG大作,或是收看情節跌宕起伏的電視劇。所以,說心裡話,我也覺得很苦澀,雖然自己也知道這是會遭報應的想法,但從心底湧出的「想死」的衝動無論如何也壓制不住。
所以,如果能有不經歷痛苦的「消失」方法,我並不介意就此走向人生的終點。應該說與其遭受事故或是疾病的折磨再死,想要選擇雖然短暫但沒有痛苦的人生這種想法,也沒有那麼不自然吧。是的,我雖然渴望死亡,但絕對不願承受死亡帶來的痛苦和疼痛,所以才算是自殺志願者。
雖然如此……現在的我卻因為身負重傷(差一點就掛掉,那麼說也不過分吧)而住院了。
我的意識剛剛才恢複,看來確實傷得很重,不僅全身肌肉劇痛,好像連內臟也隱隱作痛。看來是全身挫傷(骨折?),以及內臟損傷(大概已經做完手術了)……從身體內部反饋給我的感覺上看應該是這樣。
……真糟糕,簡直糟透了,遭受了如此劇烈的痛楚的我,居然還沒有死。實際上我剛才好像看見了「三途川」。那個時候,站在對面的祖母告訴我「不要過來……」,但我不由分說地無視對方的勸告,急切地開始涉水而過……看起來那確實是真實的「夢境」……下次再有機會的話,乾脆溺死在三途川里吧。
……啊、果然還是不行。一定會很痛苦的。溺水而死是我絕對想要避免的一種死法。誰都不會希望窒息而死吧。
不管怎麼說,看起來我現在還沒有掛掉,還是這個世界的居民。除非死後的世界和醫院的病床非常相似。這實在是遺憾,受了那麼重的傷卻一點意義也沒有。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為了盡量不把注意力放在不斷疼痛的身體上,重新打量起四周環境來:房間里一片潔白,顯得非常清凈。可是正因為如此,卻使我有點靜不下心來,房間就是要稍顯凌亂才能讓人住得舒適吧;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熒光燈,從奶油色的窗帘外完全沒有陽光透進來,看的出來現在是晚上。另外從電燈還沒關這一點考慮,應該不是深夜(雖然想要自賣自誇地說這是完美的推理,但馬上發現了掛在牆上的時鐘。順便說一下,現在準確的時間是晚上7點15分)。自己所在的好像是單人病房。除了自己現在所躺著的之外沒有額外的床。床邊只放了一個兼做桌子的簡單物架。還有一個在電視劇中經常見到的,像是心率測試儀的儀器。我覺得有一點感動&嘆息:受了那麼重的傷也不能住大一點的房間嗎。
……可是、不知是不是應該說意料之中呢……病房裡並沒有其他人在。按理來說,受了那麼重的傷,家人應當在一旁陪護的。但我的本家離這裡有兩小時飛機的路程,而且父母都要工作,妹妹也正在上學……而且有沒有和家人取得聯繫也還不能確定。我遭遇到這場事故是在早上偶爾出去散步的時候,不僅是身份證(學生證),甚至連錢包都沒帶。我和附近住戶的關係混得也不是很熟,所以現在說不定是被當成了身份不明的人……啊,果然,枕邊的銘牌上什麼也沒寫。不知是誰通知的警察,不過我想應該不是熟人……應該向對方道個謝吧,但果然還是覺得很麻煩……算了,這件事先放一邊吧。
那麼,接下來該做什麼呢?果然還是應該先按呼喚鈴嗎?唔~太麻煩了,還是想先在床上再躺一會啊……我將視線從天花板轉向了室內(應該說除了頭以外其它部分都動不了),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
最初注意到這個異變是在從靠門一側的牆壁中伸出奇怪的「棒子」的時候。棒子從牆壁中像是晃動的鐘擺一樣出現,緊接著無聲地落在室內的地板上。這副讓人無法理解的光景一瞬間就把我的視線完全吸引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正當我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緊接著卻發生了更加讓我吃驚的事態(應該說只能認為是故意像讓我吃驚)。
【——!】
出現在我眼前的這幅匪夷所思的光景,使我差點失聲叫出來。想起這裡是醫院,才好不容易把涌到喉嚨的聲音咽了下去。要問差點使我失聲驚叫的原因,以及眼前的光景究竟是什麼。那就是……在我面前出現一位老人,剛才從牆壁伸出來的棒子實際上是那個老人的手杖。孱弱的老人一邊伸出手杖支撐地面,一面顫顫巍巍地慢慢向前走去。是的……他是從牆壁外「穿過來」的。
【……啊?】
實在太不可思議了,為什麼這位老爺爺會若無其事地穿牆而過,出現在我的房間?而且他走路的方式太過自然,甚至讓人懷疑那裡是不是根本沒有牆壁。老人慢慢地走到房屋中央,不知為何突然停了下來,開始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睡的床。這實在讓人無法接受,為什麼身負重傷的我還非要讓人像看展覽品一樣欣賞不可啊。
【請問……】
【……】
而且居然還無視我,夫人,他完全無視我的存在哦。老人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我說……您耳背了嗎?還是說有點老年痴呆?
【請問!】
【……】
看起來沒用,還是放棄吧。老人有的時候比小孩更難相處(我絕不是在貶低老人)。沒辦法,還是按呼喚鈴吧。我終於下定決心,有生以來第一次按下了枕邊的「叮咚」。不知為何,好像心裡湧起些許就像是乘公共汽車時按下「我要下車」按鈕時的興奮感,甚至產生再多按幾次的衝動。但這種行為實在太過孩子氣,最後還是忍住了。再怎麼說在大家心裡我應該也算是不苟言笑的人……心中難以抑制的衝動只是我的錯覺啦。
【哪一位?】
枕邊的揚聲器中傳來一位女性的聲音……誒,只要用這個像平常一樣躺在床上也可以對話吧?並沒有話筒之類的東西吧?我抱著這樣的疑惑,不知該向這哪裡說話才好,總之先把聲音提高了幾度。
【那個……我的意識,恢複了。】
真要詳究起來,這好像不應該是由病人本人報告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