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那是阿萊斯剛剛從尼姆領返回萊斯托尼亞領的時候的事情。
這一天,有一名騎士拜訪了萊斯托尼亞鎮。
「這裡就是那個阿萊斯的故鄉啊。」
他看起來非常年輕,脫掉鎧甲的話簡直就還是小孩子。當然,本人對此很不滿意。
不過他操縱馬匹的技術毫不拖沓,一個人來到陌生的城鎮也毫不害怕,這都顯示出他雖然看上去像小孩子,但作為騎士多少已經有了些經驗。
「比我的故鄉還有小呢。不過,讓那傢伙來治理倒是非常相稱啊。」
不過,這裡和他的故鄉加扎布領比起來雖然小,但更加有活力。這個鎮上的人們的表情明顯更為豐富,來往的人也多。
「……哼。」
他不知怎的就是不高興,哼了一聲。
不一會兒,騎士穿過城鎮中央,到達了目的地。
「歡迎歡迎,騎士大人。您找我們的主人有事嗎?」
只要騎著馬穿著鎧甲,不管走到哪裡都不會被冷落。這一次也沒有例外,守門的衛兵彎下腰問。
少年模樣的騎士從馬上下來,把韁繩塞給衛兵。
「嗯。我是你主人的熟人。進去了啊。」
「哎……。請、請等一等!要先向主人通報才行,請問您貴姓……等等,騎士大人?!」
那名年輕的騎士無視衛兵的制止強行進入了裡面。
1
「歡迎回來,阿萊斯大人。您在尼姆伯那裡有沒有不失禮節地好好道謝?」
伊扎雷用這樣一句話迎接比那位年輕騎士到訪稍早一點歸來的阿萊斯等三人。
阿萊斯立刻苦笑起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哎呀哎呀。您這是想說自己已經是大人了嗎?明明連女人的身體是什麼樣子的都不知道。」
「……別在艾萊娜面前說這種沒品的話。」
他總不能說「現在知道一點了」吧。
何止如此,那種想法一點也不該有。
那天晚上的事情——令人沉醉的甜美氣息和右手上那柔軟溫暖的觸感依然在腦海里縈繞不去。
阿萊斯連忙打起精神。在敏銳的伊扎雷面前只要稍微放鬆說不定就會被他全部看穿。
「總、總之,我這邊什麼問題也沒有,該做的事都做好了。」
「這還真是。不過——說起來艾萊娜大人看起來相當勞累啊。」
伊扎雷看向正好打了一個小哈欠的艾萊娜。
「嘛,發生了很多事嘛。不過沒關係,和哥哥說的一樣,沒有任何問題。」
「這樣啊。不過看羅蘭閣下怏怏不樂的樣子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啊。」
「……不,那兩個人說沒問題的話就當是沒問題吧。不過是略微被盯上性命、差點死掉而已。」
「這樣啊。那麼就和往常一樣呢。」
「這樣就接受了好厲害啊。」
這樣發著牢騷的羅蘭已經完全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了。任誰看了,都不會想到他最近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
喝下毒藥後的處理似乎很得當。而且也幸虧羅蘭年輕。通過艾萊娜的看護,解了毒之後羅蘭德身體通過白魔法得到活性化,只花了一個晚上就基本恢複了。反而是徹夜看護他的艾萊娜臉色更差。
「呼啊啊。抱歉,果然還是有點累了。我去躺一會兒。」
「啊啊,去吧。」
艾萊娜走向自己的卧室。本來一定會責備說「從現在就開始午睡嗎?」的伊扎雷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什麼話也沒說。
取而代之地,他若無其事地對阿萊斯說:
「雖然沒什麼大問題,不過看起來還是有些麻煩事啊。」
「……都是常有的事。過會兒再跟你說。」
這時,阿萊斯等人的對話不得不中斷了。
因為從他們身後傳來了一陣騷動。
「請、請等一下!您隨便進去讓我們很為難!」
「可惡,都說了,別在意。阿萊斯,你在哪兒?!」
「……嗯?出了什麼事?」
他們轉過身,看到的是——一位年輕的騎士和正在勸阻他的士兵們。
那名不知姓名的騎士看到阿萊斯表情放鬆了一下,立刻氣勢洶洶地走過來。
「好久不見了啊,阿萊斯。」
「嗯。你是……」
「真高興能夠再次見到你,我們之間的那些事終於能有個了結了啊。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今天找你是——」
「不,等、等一下。」
阿萊斯慌忙插嘴,騎士只得停下話頭。
「嗯?怎麼了?」
「恕我冒昧,能問一個問題嗎?」
「……啊?什麼問題?」
阿萊斯接下來說出的話,給騎士造成了比任何鈍器毆打都要強烈的打擊。
「我和你在哪裡見過嗎?」
「什……」
年輕騎士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他像斷了線的人偶一樣跪倒在地。
「你是說你不記得了嗎?!不記得我了嗎!」
「抱、抱歉。不記得。」
「怎、怎麼會……」
他像是接到了雙親的訃告一樣垮在地上。
連阿萊斯都不禁反省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特別不好的事情。
「怎麼了?吵吵鬧鬧的。」
大概是聽到了騷動的聲音,剛才走向自己卧室的艾萊娜又出現了。
「不,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去休息——」
「艾、艾萊娜!」
阿萊斯的話被打斷了。
騎士突然精神起來大叫一聲。
「……哎?」
艾萊娜驚訝地轉過頭。
「好、好久不見!能在這裡見到你真是太幸運了。你看,多虧了你我的身體已經完全——」
「等等,稍等一下。」
「……哎?」
艾萊娜慌忙插嘴,騎士只得停下話頭。
艾萊娜接下來說出的話,給騎士造成了比任何利刃撕裂都要強烈的一擊。
「我說,我們在哪裡見過嗎?」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年輕的騎士發出一陣彷彿對著世上一切都絕望了的哀號,像兔子一樣跑開了。
只留下茫然地兄妹兩個。
「哥、哥哥。那個人是誰啊?我好像做了什麼非常不好的事情啊。」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算了,如果有事的話他還會再來的。」
「……就算沒有血緣,也一眼就能看出是兄妹啊。」
羅蘭說出了一句意義不明的話。
繼承了法諾瓦爾之名的兄妹兩個一齊疑惑地歪過頭。
◆
回到房間里的阿萊斯脫下行裝坐到了床上。
在外面的時候還不覺得怎麼累,但一回到自己的卧室,大概是由於緊繃的精神放鬆了下來,漸漸感到了疲勞。
連習慣旅行的自己都是如此,艾萊娜的負擔就更大了吧。現在馬上倒在床上一定非常舒服,但他不像艾萊娜,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現在還不能休息。至少在日落之前要好好履行領主的職責。
「伯爵大人。我可以進來嗎?」
外面有人敲門。是米蕾優的聲音。
有一瞬間,阿萊斯緊張了起來。
「沒問題,不過有什麼事嗎?」
「我拿了茶水來。」
這正是個好機會。喝一些苦茶的話就不會犯困了吧。
「進來。」
「打擾了。」
米蕾優走進房間,把端在手上的托盤放在茶几上,開始沏茶。
「拜託你泡得濃一點。」
「好的,我明白了。」
她把茶葉放進茶壺裡,熟練地準備起來。
「…………」
看著她的樣子,阿萊斯感到一股奇怪的氣息。
很奇怪。第一次見的時候也是如此,這個叫米蕾優的侍女身上,果然能感到一種針扎一般的模模糊糊的東西。
阿萊斯知道那是什麼。但是,他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會從米蕾優身上感到那個東西。
對,那是被稱為殺氣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