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這樣就行了。OK。茜茜——!」
我的聲音在漆黑的洞底迴響。
『我馬上就讓你出去』
我對茜茜颯爽的宣言之後,經過了大概10分鐘吧。比想像中的更花時間,不過應該還屬於「馬上」的範疇。
這樣一來就準備萬全了。然後是……
「好咧,那麼,後面就包在我身上了,噁心男!」
……後面就要賭上茜茜大人的蠻力一試了!
「上了。別動哦,噁心男。手指動一下就滑飛了哦」
「咦!沒、沒弄錯吧,茜茜!這裡啊,這裡!再確認一次吧?最後再確認一下銜接吧?」
「只要噁心男不動就沒事。上了。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慘的雄吼和尖銳的尖叫混合在一起,茜茜的右腳奮力地踢入我的右手和左手之間。伴隨著由爽快的打擊聲即刻切換的尖銳氣流聲,從坑底直衝坑口,
——砰!
發出一陣鈍響,蓋在上方的遮光布被轟飛。
瞬間,久違的陽光傾注坑底。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刺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狗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陽光已經開始偏斜,但對於已經完全適應黑暗的我們來說,這是革命性的光亮。
憑藉茜茜爆發性的踢力賦予爆發性的推進力,塑料骸骨的頭骨正中目標遮光布將其沖飛,給洞底帶來光革命後,平靜地完成了任務,沉入芒草的野地中。
好,接下來的才是困難所在。轟飛的話只需單純的蠻力,後面並非如此。
我將等身大的仿貞●布偶的脖子提起來,確認頭髮和繩子連接牢固,
「師傅!再來一發,拜託了!」
全都託付於茜茜的腳力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然後,茜茜的右腳呼嘯著踢起十幾次,
「啊,成了!這次完全可以,茜茜!」
綁在●子的脖子上的繩子,套住了洞旁粗壯的橡樹樹枝。
「辛苦了,茜茜!好了,下面就交給我了!我先就用這個繩子爬上去,從上面把你拉起來!」
然後,對我配著姿勢進行的強有力宣言不加理會。
「快點。你等著,噁心男。嚯!」
茜茜將我無視後飛快地撲向繩子,就這麼順著爬了上去。
「啊,等等,茜茜!不是的,我會讓你出去的!下來啊,茜茜!啊,小褲褲露出來了!小褲褲從褲子下擺露出來了!露出來沒問題么,茜茜!還是下來比較好吧,茜茜——!」
扔下只能在洞底叫喊的我……
「噢————!趕緊,噁心男——————————!」
「噫噫噫噫噫噫,等等啊,茜茜」
從洞中逃脫的我們,氣也沒有喘上一口就朝車站跑了過去。
由於讓用繩子掛上樹的工程比預想的費事,所以時間已經過了四點了。移動要花50分鐘,只要放過一輛巴士,在這個時間點上就出局了。再說,原本就不知道巴士能不能在趕上的時間內出車。因為不知道,所以只有跑了。
「好慢!噁心男,好慢!你真的這麼慢?趕緊啊————!」
「等等。等等啊,茜茜!不,不對,不用等我也沒關係!你先走吧,茜茜!」
我抑制不住急躁的心情,衝出芒草的野地,幾乎摔倒似的奔入巴士站。然後,手指彷彿要將時刻表撕開一般放在上面確認巴士的到站時間,
「噁心男!」
沒有這個必要了。
茜茜短短的食指倏地指過去,捕捉到划過夕陽的屋頂悠然行使在田間小路上的,一台路線巴士。
「噢噢噢~~,趕上了~~」
「真險~~。勉勉強強啊~~~」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直接癱軟無力地跪坐在柏油路上。
「哈~~~。總、總之,可以避免退部了吧?」
「啊,對呀。啊~,累~死~我~了~。比賽都沒這個累啊。謝謝你,噁心男」
茜茜在蒸騰的柏油路上無力地癱成大字。
「不,我什麼也沒做哦」
這並不是謙虛,事實甚至讓我感到厭惡,我真的什麼也沒做。
成功逃出坑外全靠茜茜的腳力,原本茜茜就是冒著危險從房間里溜出來,就不是為了弄得衣衫襤褸還要掉進坑裡,然後從裡面逃出來,是來和毒空木交談的。
結果,我沒能完成和茜茜之間定下的約定。當然,也完全找不出挽留英梨香同學的辦法。
「不,沒有這種事。真的非常謝謝你,噁心男」
茜茜突然收身起來,如此說道。有些寂寞的,又如同將甜的東西一飲而盡一般,露出微笑。
巴士緩慢,但又確實地靠站。
『上巴士別遲到哦』這是誰曾說過的話呢。
巴士總是朝著新的目的地不斷賓士,不會一直等待乘客上車。在於清於濁的高中足球的狂濤中辛勞地受推挨擠,依舊不斷奔跑的茜茜,已經目送過無數同伴從巴士下車了吧。
「吶,噁心男。我們,還會再見么?」
「嗯……一定會再見的哦……馬上就會呢……」
擠出這句斷斷續續的回答,已經耗盡了我的氣力。
「這樣啊……我,喜歡你哦,噁心男」
「嗯。我也喜歡你哦,茜茜」
能夠如此平靜的對人說出喜歡,在我這一生中或許還是頭一次。
茜茜,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啊。
「……話、話說,噁心男」
「嗯?」
「你,那個……說過的么?」
「說過什麼?」
「不,你瞧,就是你和……那個、毒空木……沒有交往……」
「誒?啊,嗯。我是說過」
「是、是這樣啊,說過啊……啊咧?所以說,我……」
「茜茜……?」
「不,我、那個~~~~~~~~~~~~」
「那個?」
「那個~~~~~~~~~~~~~~~~~~~~~~~~~~~~~~~~~~~~~~~~~~~~~~~~~~~~~~~~~~~~~~~~~~~~~~~~~~~~~~~~~~~~~~~~」
——嗶嗶,嘩嚓。
長長的「那個~~~~」被巴士到站的聲音打斷。
「唔哇,果然不算不算不算!」
茜茜頭髮亂揮,衝上巴士,
「再見,噁心男!」
說完,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目送著茜茜乘坐的巴士,直到巴士從視野中消失。
對不起,茜茜。
今天不能送你。
有一件事,我無論如何也要確認,不,我是想要確認。
「拜拜,茜茜」
我在巴士站留下短短的一句話,別墅的腳步提高速度。
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我好像見到毒空木。
……然而。
「喵子,已經回去了……」
被時宗同學如此告知的時候,我失語了。
〇
「應該是三點鐘左右的時候。我在房間里聽到有什麼動靜。敲門也沒有回答,於是向裡面偷看發現……」
柚理學姐說的沒錯,毒空木的起居室已經變成了一具空殼。
毛巾毯整整齊齊的疊好放在床上,垃圾桶也是空的,地板上一根都發也沒有。本著去時和來時一樣漂亮的精神,毒空木彷彿將自己存在過的痕迹全部帶走一般,從房間里消失了。
只留下一個例外。
「保持著發現時的狀態,連手指頭都沒有碰過一下」
時宗同學指著房間一角的小小書桌。在上面,兩張紙片像搭頂蓋一樣貼在一起。本應是第一次看到才對,然而微妙地有種似曾見過的感覺,似乎是從筆記本上撕下的紙片。一張用粗筆寫著『先回去了』,然後另一張上面用細筆密密麻麻地刻著極具毒空木特徵的文字。
彷彿被時宗同學和柚理學姐無言的視線推搡一般,我拿起『至阿春』開頭的信。
『至阿春
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