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Jurassic?」
中庭迸發出失控的聲音。
「那個,是侏羅紀的古代植物么?」
時宗同學似乎搜尋著有關侏羅紀的記憶,中指扶在眼鏡的鼻架上。
第二天傍晚。被熟透的夕陽染成一派橙紅的中庭中,我們圍坐在庭園桌旁。
八月的夕陽弄不好比正午更熱。如果情況允許,這種時候真想逃進冷氣效果顯著的活動樓,然而在耳目眾多的活動樓大廳里展開完全表白計畫這種話題實在太過詭異。
就這樣,我們沒有享受暑假的眷顧,依舊在藤架集合,全身被汗水覆上薄薄的一層膜,還要被夕陽染成紅色。
順帶一提,我們指的自然是我,以及在我對面面朝遠方,坐在擰成奇形怪狀的椅子上的毒空木。以及,偶爾因為委員會的事務來到學校的時宗同學,弓道部活動結束後來露臉的秋海棠柚里學姐——嘛,總之就是平時的藤架組成員。
「那個,不好意思,阿春同學。我對考古學不太了解……」
毒空木的摯友,我為數不多的朋友,深得柚理學姐喜愛,藤架組成員的治癒偶像時宗同學,她左手繞著圈把玩身後長長的頭髮,啪嗒啪嗒地扇著墊子向脖子送風。
「不,沒人討論考古學的話題啊!我說的是,毒空木的嫉妒太可怕了」
所以這時應該說「阿春同學好可憐」對吧?可以的話就積極地說出來哦「阿春同學好可憐」「超可憐」。然後利用發動輿論的形式嚴重警告毒空木哦,時宗同學。誒?讓我直接對她說?為什麼用這種話捉弄我啊,時宗同學。拜託了,時宗同學。今天的胸部依舊很美妙呢,時宗同學。
「哈ー,喵子在嫉妒么?這麼一說,最近的確惡化了呢,喵子她」
不知是不是汗水弄得發癢,時宗同學啪嗒啪嗒頻繁地向雄偉的谷間送風,視線轉向摯友。
「我沒覺得」
毒空木毫無歉意。
「騙人,你就是!妒火燒得鬼哭神嚎啊!」
「充其量只能燒個半熟~」
一點也不好笑,你這傢伙。
「我說毒空木」
我壓抑著想要怒吼的心情,慢慢的將雙手撐在桌子上。
「嬌羞園完全表白計畫是為了讓我交到女朋友哦」
如今,我將大前提上檯面。
「我知道~」
「我對全學園的女生表白然後被甩,於是位於欲交往排行榜最後一位的你就能排名提升和我交往。相對的,你要對我的表白貢獻最大限度的支援。這是我們約好的計畫吧!」
「我知道~」
「那你最近這個德行是搞什麼啊!不讓我表白,凈讓我做一些奇葩表白台詞的練習,到了正式出場卻把超隨便的表白計畫推給我。這算哪門子的最大限度的支援啊」
「我準備從下一次開始好好擬定計畫」
「別用這種說法!氣死我了!唔呀、氣死我了!這句話說過幾萬遍了啊。下次好好做,下次好好做。你的下次好好做害我向雞表白了啊!而且你的妒火甚至連雞都不放過!」
「阿、阿春同學,你向雞表白過了么……?」
這事現在能不提么,時宗同學。一想起來我就好想哭。
「怎麼搞的啊,毒空木」
我再次詰問,毒空木依舊手肘撐在桌上背對著我,腳尖用力點地下推,向後翹起椅子,然後讓椅子搖搖晃晃的回到原位,再次翹起,還原…………又翹。
「你到是說啊啊啊啊!!!怎麼回事啊,我有哪一點說錯了么?」
「啊啊,吵死了!」
毒空木不耐煩地放出這句話,從時宗同學手中一把搶過墊子,狂扇起來。
「唯獨一件事說錯了。我沒有讓阿春講奇怪的表白台詞。無論哪一句……都超帥的」
真的么。謝謝。
「才沒說那種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靜一點,阿春。這樣會更熱的啊」
我以將桌子轟成粉末的勢頭雙手拍在桌面上,此前一直絕口不言的柚理學姐終於開口了。
柚理學姐成熟的舉止以及彷彿感受不到絲毫暑氣的凜然氣場醞釀出一種深思熟慮的和風美人的印象。柚里學姐是二年生,擔任弓道部部長的達人,直至時隔不久的兩個月前一直自稱『長出來的』將菠蘿頂在頭上生活,腦子不太好使。順帶一提,她表面上是毒空木的女朋友,其實是個很麻煩的人。
「這個計畫的構造原本就很扭曲。考慮到喵子那嫉妒心不亞於常人兩倍的惡劣性格,阿春應該也預見到,不久將會面臨這樣的事態才對吧」
「……哈,嘛,也對的」
說實話,我完全沒有預見到,不過柚理學姐的這種說法,讓我不得不認同。我可不想當成笨蛋。
「也、也對呢。我也、那個、預見到了,完全預見到了」
隔了一會兒,時宗同學推了推眼鏡。她的心境似乎和我相同。
毒空木不厭其煩地翹著椅子。柚里學姐確認我們的反應之後,向毒空木搖搖晃晃的後腦盯了過去,
「喵子,把計畫暫停一下如何?」
盡量裝作輕鬆地說道。
「哈?開什麼玩笑!這種事我絕對不幹!」
話音剛落,便遭到毒空木的強烈反駁。
「我沒有開玩笑。我是很認真提出這個建議的,喵子」
「不,你就是在開玩笑!不帶這樣的!下雨也好,下刀子也好,就算地球上的女人全部死絕,唯獨計畫也要繼續進行!」
「再這樣繼續下去,別說阿春了,就連喵子你的精神狀態也無法保證啊」
「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我很擔心你們兩個啊」
「對呀,喵子。小柚說的沒錯」
時宗同學也幫著柚理學姐說話。
「『最嬌羞』上弄傷的左腳完全沒有康復,還是中場休息一下比較好哦」
「不行!絕對不行!嚴正駁回!就算天塌下來,計畫也要繼續進行!」
「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時宗同表情獃滯,如此說道。毒空木一瞬之間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
「……因為是約定」
……哎,又來了。
毒空木每次使用這個詞,就會露出異常頑固的表情。
「吶、喵子。你最近真的怪哦。前些時竟然連手島同學都嫉妒」
「誒、手島?」
「喂,別說些多餘的話,白開水!」
嚇死我了。那隻笨蛋怎麼在這個話題里冒出來。
「喵子說,對阿春同學和手島同學關係好看不順眼。阿春同學進入暑假之後,總是和手島同學一起上學,對吧?」
「呃,嘛,走到一半就各走各的了……」
不過今天也在一起上學就是了。
順帶一提,沒有參加社團的笨蛋手島之所以在暑假也來學校,是因為那個笨蛋要參加補習。誰讓他是笨蛋呢。話又說回來……
「…………連男性朋友都嫉妒,你已經病入膏肓了呢,毒空木」
「誰病入膏肓啊!」
我顰蹙著臉,毒空木咻地用墊子扇風。
「可這也太奇怪了吧!手島那混蛋騙過阿春吧!可阿春為什麼還和他那麼要好啊!」
「你問為什麼……」
這貨……有時說起話來真的莫名其妙呢。
「那還用問,當然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朋友……」
我用天經地義的辭彙予以回應,隨後毒空木用彷彿看到未知生物的眼神凝視著我。
「蠢、蠢不蠢啊!被他整成那樣,只憑一句朋友就原諒了?」
「你太小題大做了。那種事是家常便飯啊,只是單純的惡作劇吧」
「那是……家常便飯?惡作劇?」
「實際上,我也用類似的做法,狠狠回敬過那傢伙哦」
在初中時代,我把手島房間里的小黃書偷出來,在他喜歡的女孩子面前驗證哪一頁容易一下子翻開,還在手島家門口貼上『免費諮詢所』的海報,還趁著手島出恭的空隙在即將打到終極BOSS的勇者●惡龍最強裝備全部賣掉換上初始裝備。
我和手島之間的歷史因從不間斷的整蠱和回敬而五彩斑斕。雖然有時會因為做得太過火而真的很生氣就是了。
「朋友呢,嘛,就是這樣的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