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的喇叭,演奏著古典的爵士樂。
我發出重重聲響,將體重壓在了椅背上。
這、這是夢么?是夢么?
我一直、一直嚮往著。和嬌羞園的女朋友一起,在時尚的露天咖啡廳里,喝茶……
她點的是奶茶和酥餅。我點的是冰鎮黑咖啡。對不擅長應付甜食的我,她「絕對好吃哦」地勸說我吃上一口蛋糕。啊,真好吃!啊,真好吃!
靠祈禱就能分開海洋什麼的,追尋死去的戀人往返黃泉之國什麼的,本以為這種神話級別故事都是杜撰的,然而現在卻成為現實!
等一等,這真的是現實么?不會是我在做夢?不,不對。不是夢。因為我會痛。而且超痛的!
『快看啊,那個。真是不妙啊』
『不會吧。那是什麼啊。真滲人』
『那個人在幹嘛?懲罰遊戲?有沒有帶相機?』
周圍的視線刺得我超——————————————痛啊————————————!
「嗯?怎麼了石蕗,突然站起來。怪嚇人的啊」
對面的菠蘿君沒有顯露出任何驚訝的樣子,如此說道。
啊、不對。本來菠蘿君就不會驚訝。說話的是菠蘿君下面的秋海棠學姐。嘛,也完全看不出哪裡吃驚就是了。
「真是的,石蕗真怪」
唯————獨你沒資格說我!!!!!!!!!!
熟透的夕陽,將街道染成橙紅色。我和秋海棠學姐在車站前面的露天咖啡廳里。
在那之後。
出乎意料地對我表白的學姐,在表白被我接受之後,表情依舊毫無變化,
「由於名正言順的變成這種進退兩難的關係,總之不先進行一次會面的話,形式上過不去吧」
像這樣繞著彎的邀我約會。
和這位連哭泣的孩子都能使其閉嘴的天然少女進行放學約會,還想著究竟會被帶到怎樣的地方去…………結果,為什麼偏偏是露天咖啡廳?
太一般了。還有其他的地方吧,還有更配得上天然少女的地方吧。
哎呀、其實我不明白啊。我不明白腦袋上長出菠蘿的女高中生究竟去哪裡不會產生違和感。至少不是大馬路上的露天咖啡廳吧。
象徵車站時尚的外資系咖啡廳里,太陽一落山,學生和工薪階層便會人滿為患。帶刺的、尖銳的、豪不客氣的,各種惱人的視線如暴雨一般打過來,真不是開玩笑的。
嗯,合情合理。學姐的奇葩行為,任誰都會來瞧,任誰都會好奇,實際上就算是我,也好奇的不得了。
「怎麼了石蕗,魂不守舍的」
看到我這副樣子,秋海棠學姐開始盤問。
「啊、不,沒什麼。什麼也沒有。啊哈哈」
我什麼事也沒有,只是想問的問題堆積如山。但是、可惡。
那個菠蘿…………到底算哪邊?
如果是學姐貫徹自身風格的奇裝異服的話,就不可以較真。開口就跟她較真的話實在有失禮數。可是!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真的得了什麼怪病才長出來的話,就得慎之又慎了。
嗚嗚,這裡必須得說點什麼了,再怎麼說,沉默的時間也太長了。下決斷吧,是較真?還是打諢?……不,等一等啊。被毒空木笑話的時候,學姐可是氣的滿臉通紅哦……不行。現在下結論還太早了。那個菠蘿里到底隱藏著什麼。要想觸及這個菠蘿,首先必須與學姐變得更加親近。
「今、今天天氣真好啊!學姐!」
「嗯?啊、是啊…………真是美麗的夕陽啊」
完美。真是完美的閑談啊,阿春。約會開始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點上拋出天氣的話題,這種人大概絕無僅有吧。
聽好了,阿春。就算現在是黃昏,也不可以敗給黃昏綜合症,錯判了距離感哦。就算彼此是戀人,我和學姐依然是貨真價實的初次見面。戒驕戒躁。總之這個名曰閃電約會的出道戰,必須漂亮的挺過去。給她留下『我很開心』的印象,正是身為男友的我的使命。
「總覺你有些不鎮定啊,石蕗。莫非是頭一次來這種店?」
「頭一次!這種事怎麼可能嘛!這當今社會裡怎麼可能存在那種人嘛,真逗!」
沒錯沒錯。就以這種感覺來交談,首先拉近彼此的距離,然後……
「是這樣啊……我還是頭一次來這種地方」
突然就跳進自己挖的坑裡了!
「因為一直忙於社團活動,每天基本上就是往返於宿舍和學園。由於家教很嚴,從沒讓我進過這類的店」
而且道出了如此可憐的緣由!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我只是一心想著努力縮短距離啊。可惡,學姐冷淡的臉龐越來越……
「太好了,這樣我就放心了」
「誒?」
「說到約會,雖然只是抱著『就是那種店吧』的先入為主的觀念試著進去,可實際上還是有些緊張。有你這位老江湖在身邊,我就放心了」
說罷,秋海棠學姐微微揚起嘴角。
怎麼搞的啊,這個人…………不是能夠自然地露出微笑么。
對於缺乏表情的學姐來說,這也許算得上非常燦爛的微笑了。
「接下來。我有問題想請教老江湖的石蕗」
學姐將叉著的手撐在桌上後,視線轉向正在整理貨架的店員。
「從之前一直等到現在,感覺接待員完全沒有動作啊。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會來給我們點菜?」
「啊,他是不會來的。這種時候呢,喏,就去那邊的櫃檯咯?在那裡點完單,然後自己把東西帶到座位上來。我去去就來」
「慢著,這種事不勞煩你。我去」
「咦?沒事的沒事的!我去就好了,學姐請坐著吧!」
「說什麼呢。是我請你來的當然由我去。你在這裡等著」
用不容置辯的眼神壓迫著我,秋海棠學姐起身離席。
『喂、菠蘿動了!』
『誒ー?怎麼沒掉?』
『我就說吧,果然是長出來的』
店裡立刻按下開關似的喧鬧起來。
……嗯。所以我才希望這個人不要動。
縱然學姐踏出的每一步都會成為令時尚咖啡廳發生激蕩的震源,然而看本人的樣子,似乎並未察覺如此衝擊是自己造成的,擺出無垢的表情步向櫃檯。
「歡迎光————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何其誠實的反應,店員小姐!你的貼心服務上哪兒去了!?
表情倒是挺厲害,不說,能好好點菜么,這個人……
此後,等了幾分鐘。
「……我被店員的提問攻擊了」
學姐兩手空空地回到座位上。
想也是呢。面對如此露骨的可疑人士,怎麼可能不聞不問呢。
「石蕗啊,這家店怎麼搞的。剛想點菜就提示出根本看不完的選項。而且還要選擇尺寸和顏色,難道這裡是服裝店么」
「啊,你說那個?是問的那個么?是問的菜單么?」
「還能問有什麼其他的?」
你這麼問……當然是社會方面的問題咯?
「啊、不,什麼也沒有。也、也對呢。新手在這種店很難點菜的問題也是出了名的呢」
所以就別讓人選什麼顏色就好啦……。
「這樣啊,這就是所謂的『不接生客』的店吧」
……庫,竟然冒出難以裁決到底屬於天然還是白痴的發言。
「總、總之我先去點菜了。學姐想要什麼?」
「咖啡牛奶」
「沒有哦,那種東西」
「為什麼?咖啡和牛奶菜單上明明都有哦。混起來不就行了」
看來她是認真的。該如何解釋才好呢。
「那、那個,類似的有歐蕾(café au lait)還有拿鐵(Caffè Latte)哦?」
「這兩個有什麼區別」
「歐蕾是法語,咖啡加牛奶的意思呢。拿鐵是義大利語,咖啡加牛奶的意思」
「……那麼,不都是咖啡牛奶么」
啊咧?都是咖啡牛奶么?
「不,不管怎麼說也是有區別的啊,製法之類的。總之我去點盡量接近咖啡牛奶的東西」
「等等石蕗!」
「什麼?」
被學姐的聲音拉了回來,我撤回即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