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緊,石蕗同學?繃帶緊不緊?」
保健老師姬林檎老師,用那彷彿出自巨匠手筆的小手為我打好繃帶。
「是、是的……我沒事」
「真的?石蕗同學太逞強了。不可以勉強自己哦。疼的話要誠實的說出哦?老師會溫柔地為你包紮的」
「……哈」
「嘿,最後是貼上膠帶……這樣就搞定咯♪好了,治療結束。石蕗同學真的能忍到最後啊~。了不起了不起。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
………………為什麼啊,姬林檎老師這麼溫柔。
姬林檎鈴。24歲,單身。由於極端的童顏和嬌小的個子被學生們叫做小蘋果,當做妹妹一樣呵護的保健老師。
我自打結識毒空木以來,猶如日課一般受傷然後造訪保健室。對這樣的我,小蘋果應該總是一副女鬼一般的(雖然只有本人這麼覺得)盛怒表情才對。
「好了,石蕗同學真了不起,所以獎勵糖果一枚喲~」
「請問,這是怎麼了?總覺得小蘋果和平時不一樣?」
「嗯?……有么?」
沒有生氣!小蘋果被我叫小蘋果竟然沒有生氣!而且還溫柔的握住了我的手!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到底是怎麼呢?我要死了么?
「老師誤會石蕗同學了哦」
「……誤會?」
與我內心的不安截然相反,小蘋果露出柔和的笑容如此說道。而且,這是小蘋果頭一次展露的大人神情,是理解學生苦惱的教師的表情。
莫、莫非是那天那件事么?莫非小蘋果終於明白是那麼回事了么?
其實我不是精力旺盛到只會去造男人勳章的胡鬧鬼,而是用血肉之軀攬下猛毒妖精所引發的禍害的,可悲的防波堤。
「真是難為你了,石蕗同學……全都一個人來承受」
「果然!沒錯!就是這樣啊,老師!我……我……」
「嗯、嗯。我知道。石蕗同學一直很努力地挺過來了呢。了不起、真的很了不起哦」
……果然好想哭。
「石蕗同學很了不起…………所以這個送你」
說完,小蘋果抽出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本小冊子,讓我用手握住。使用令人形象深刻的柔和顏色的封面上,用橙色的圓潤字體印著這樣一排字——
《第一次校園心理輔導】》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這、這、這是什麼?為什麼給我這種東西啊!」
「對不起,至今我都沒能注意到。石蕗同學所背負的……心之暗」
「沒有沒有沒有!才沒有背負那種東西!」
「哎呀,就是有就是有啦。非常的有哦。那順帶說說看,昨天是怎麼受得傷?」
「誒?那個、被關在鐵皮櫃里衝進了泳池」
「……對吧?這不是相當嚴重嘛」
「不、都說不是這樣的!」
「聽我說,石蕗同學。接受心理輔導並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哦?在歐美,很有社會地位的人也很喜歡找私人醫生進行交談,做心理輔導哦。啊咧?今天的活提早幹完了呢。這個時間回家似乎不太合適……去找他喝一杯吧,做做心理輔導……就像這個樣子。好不好?」
「好什麼好啊!不、我什麼病也沒有!身心都很健康!」
「身心都很健康的人就別來保健室啊!基本上,健全的人不會毫無理由地把自己塞進鐵皮櫃里跳進游泳池裡的啊」
「理、理由是有的!」
「什麼理由?」
「這、這個嘛……」
——因為偷窺了女子泳池。
再怎麼說,這種話也說不出口。
「告訴我,究竟是怎樣的理由才讓你動了念頭,把自己塞進鐵皮櫃里跳進游泳池的?」
「咕、這是因為……」
「這是因為?」
「——我、我想去龍宮城探尋乙姬大人的蹤跡!」
「………………………………………………………………原來是這樣啊」
小蘋果露出太陽一般的微笑說
「去龍宮城得騎上烏龜哦?石蕗太郎同學」
隨後,小蘋果又從抽屜里拿出一本題為《快樂的精神病房》的小冊子交到我手中。
〇
午休。
安設在教室正面的喇叭奏響了老長老長的小提琴協奏曲。
維瓦爾第的《四季》。就算與古典音樂再如何無緣,也沒有人會對這首曲子感到陌生吧。接過這世界最有名的旋律,將小提琴獨奏曲斬斷之後,
「噔噔噔噔————!嬌羞園廣播部DHC為您播報,現在是午間的校內放送時間☆ 星期五為您播報的是,志願將來成為職業棒球選手的妻子的一年B班的天里李須。噔噔噔噔~~~~。現在是還剩三十分鐘的下午一點十分!一周最後的午休,大家過得怎麼樣呢~?午休之中的男生那麼煩人,真的很掃興呢。這種事情時有發生呢,我知道哦☆ 正在進餐的女生,不要太在意男生的視線哦☆ 下面就果斷獻上今天的第一曲,由人家向小松鼠注入滿滿愛意的這首,松崎茂的《愛的回憶》…………………………
這是一個,美好的生活~~~~~!」
「原來是你來唱啊!!!!————————————————!」
將肺里的空氣全部轉換成慘叫,將自動鉛筆拍在桌上。
「噢噢、嚇死我了!怎麼了啊,阿春。竟然對定點的裝傻幹勁十足地進行吐槽」
在對面扒著便當的手島,那筷子不停的本事著實令人震驚。
「哪兒來的幹勁啊,我都累成一灘爛泥了啊」
我用腦袋死命地磕在桌上堆積如山的稿紙上。
「啊、潛入龍宮城的檢討書么。這有一百張了?要寫到什麼時候?」
「不知道。從昨天開始我就一個勁的拚命狂寫,從20張開始就沒數了……」
「哎呀哎呀,挺有小說家的架勢嘛。光是看著你就一點都不會覺得無聊呢。最後別忘了附上後記哦」
手島木訥地搖搖頭之後,蓋上了化作空城的便當盒。
「……喂、等一下手島。你那是什麼態度啊,怎麼放出一股『怎麼在我身邊的凈是白痴啊』的氣場啊,你以為你是輕小說里的主人公么?給我差不多想起來,到底拜誰所賜我才遭的這種罪啊!」
「是誰?」
「就是你、是你啊!完——————全就是你的錯好不好!從在開學典禮你將那張筆記紙遞給我的時候開始,我這壯烈的悲劇就開始了啊!給我負起責任!你也來寫檢討書,寫四億張!」
「誰管你啊!一碼歸一碼。你怪我一個月前交給你的惡搞演講稿才讓你帶著攝像機潛入龍宮城?思維跳躍也得有個限度吧」
「哇、住口!不許說這種正論。唯獨你不許用正論來壓我,你想讓我死么!」
「啊、好好好,是我不對。嘛、阿春想把過錯歸咎他的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啦」
最後的一個音刻上了奇妙的停頓,手島蓋上了便當盒的蓋子。
…………這傢伙是怎麼搞的。
為什麼只是小小的一個蓋便當蓋的動作,就能顯露出如此的從容。
「怎麼說呢。果然踏上大人的階梯之後,舉手投足之間就會表露出從容來呢~,男人這種生物」
這、這種話決不能當做沒聽過!
……是這樣啊。事到如今,入學典禮的事情已經無所謂了。
真正讓我無法接受的,是日以繼夜的飽受煎熬,卻毫無收穫這一點啊。
這傢伙……………………交到女朋友了啊。
開神馬玩笑啊!這個魂淡!!!!!!!!!!!!!!!!!!
開神馬玩笑啊!這隻手島!!!!!!!!!!!!!!!!!!
竟然趁我進行著如字面意思賭上性命的完全表白計畫的時候去交女朋友!而且還超可愛!這貨的女朋友超可愛!為什麼這種傢伙這麼受歡迎啊,太詭異了吧!
「來來來,看看吧,阿春。就連上下拉股間拉鏈的動作都能感覺到大人的從容吧?」
蠢不蠢啊,這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痴啊!完全沒有帥哥成分啊!雖然就只是有那麼一點開朗,又健談,又會意,又在班上大受歡迎,又能打破男女之間的隔閡,又意外地有善解人意的時候,又社交能力超群!
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