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蕗同學。這是你第幾次來保健室了啊」
保健老師姬林檎老師嫻熟地在我頭上打好繃帶,正在傷口的正上方貼上膠布。
「疼疼疼、請不要故意在那裡貼膠布啊」
「閉嘴。只會受傷的孩子就該受罰!」
對因疼痛而面部扭曲的我,老師展現出盛怒的表情。
姬林檎鈴,二十四歲,單身。
嬌小的身體以及極端童顏,再加上孩子氣的性格,這位護理教師被學生們叫做小蘋果,像妹妹一樣愛著。不過,本人卻對自己被高中生當做小孩子對待頗有不滿,想要演繹出「這麼看我,我生氣可是很可怕的哦」的自己——話是這麼說不過。【註:日語中林檎即蘋果】
真可愛啊,這個人……。
從馬尾辮下面露出的脖頸,圓溜溜又善動的眼睛,圓圓的臉,小小的肩膀,完全看不見出成年女性的元素。
「石蕗同學,你在聽么!這兩周已經是第三次了哦!翹課過來倒還好說,可你每次都是很守規矩的受傷過來。又是拿頭去撞百葉箱,又是衝破窗戶玻璃,最後還單簧管去捅腦袋!你到底來學校幹什麼的啊!」
「不、是收納盒。不是單簧管,是單簧管的收納盒。拿單簧管捅腦袋可是會死人的。還有我不是用頭去撞百葉箱,是被百葉箱打了——」
「少強詞奪理!反正給我小心點!」
「怎麼這樣,我明明是受害者」
小蘋果怒不可遏地小手亂揮。
「反正危險的事,不許做、不許涉足、不許靠近。不可以討厭自己的身體!」
咕,討厭身體么。說的我好像拉奧一樣……。【註:拉奧出自北斗神拳】
——————卟卟卟卟卟卟卟卟卟。
是口袋裡手機受到的郵件的震動。打開一看,原來只是毒空木發來的一則簡單的簡訊。
『放學後,在鈴聲響完之前來藤棚集合』
……這是不可能的吧。
只要還得配合那個猛毒女,我的身體就無法倖免遇難。
我發出深深的嘆息後,抵抗著雙肩近乎脫力的疲勞感站了起來。
「我該走了,午休也快結束了,謝謝給我打繃帶……小蘋果」
「喂、是姬林檎老師吧!」
誠如所期地的舉止令我暗自一笑。
只是稍微欺負一下,立馬就熟透了。只要還有反應,小蘋果依然是小蘋果。沒有一個學生會叫她姬林檎老師吧。
「姬林檎老師,文件整理完了」
突然聽到這個叫法,差點沒嚇得我心跳驟停。
不對,並不是姬林檎老師這個稱呼嚇人。而是這個屋裡除我之外還有別人把我嚇到了。
一眼看去,只見保健室的一角的辦公桌上,一名正在有條有理地整理著文件的戴眼鏡女生…………誒、你在么?你真的一開始就在么?
「哇、謝謝你,小愛結(音)幫大忙了。放這裡吧」
「是、老師」
並不是刻意藏起來,而是能夠自然狀態下消除存在感。叫做愛結的少女將整理好的文件整齊擺放在辦公桌的中央,然後
「老師,那我也回教室了——呀!」
剛一轉身,便在空無一物的花磚地板上突然絆倒了。
緊接著
「——呀!——痛!——噗!——呀啊啊啊啊啊!」
腦袋磕到了黑板,反彈之後正好撞到了背後的書架,順勢一頭扎進資料櫃,失去平衡撲哧倒地的瞬間扯碎了抓住的窗帘,還是摔倒了,
————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
最終被小蘋果資料櫃里的增高產品之山所引發的雪崩掩埋了。
「咦咦咦咦咦!不、不、不、不要緊吧、喂!」
「小愛結!振作!」
我和小蘋果連忙衝上前去。還沒幾秒鐘就能引發這等慘案啊!
「痛痛痛痛痛。對、對不起、老師。我絆到花磚地板了」
女生總算從增高產品之山中僅僅露出一個頭來回答道。
你是怎麼絆到的啊。神馬微米級的…………啊咧?
「那、那個、你難道是……」
「什麼?那個……」
女生重新扶好滑到鼻子的眼鏡。
「啊、這不是石蕗同學么。哇、這是怎麼了!」
她指著我頭上的繃帶,大叫起來。
……石蕗同學。
對啊。
這不是有么。這不是有好好用名字叫我的女孩么。
「不要緊么?傷口裂開了哦」
這不是有完全不顧自己的傷,挂念著我我女孩么。
「臉也好紅啊。不會是發燒了吧……別動」
這不是有毫不猶豫摸我額頭的女孩么
「好燙啊,果然!是因為這傷么,真可憐」
不、熱源就是你的手。
被像你這樣的女孩做這種事,沒有不會發熱的男生吧。
這隻手是那麼柔軟,那麼小巧,那麼溫暖。頭蓋骨彷彿就要溶出一個巴掌型的洞出來了。
啊、至今為止的我都在做什麼啊。
被女孩子的外表所勾引。什麼超級第一天命啊。什麼絕佳第一天命啊。
除了對我溫柔的女孩子,還有別的么。
我用靈魂理解了。這個人正是我奇蹟的第一真愛。
「等我一下哦,石蕗同學。我去拿止熱的東西來——呀!」
「小愛結、別用跑的啊!」
目送著少女再次走向絆到花磚接縫的悲慘末路,我的心臟彷彿要讓體內的血液從傷口噴出似的,強烈的脈動著。
〇
「你有想要表白的人了???????????????」
今天的藤棚同樣響徹了毒空木的怒號。
「就是這樣啦。嘟嘿嘿嘿~」
「開神馬玩笑!你才剛被甩三個小時啊,有沒有搞錯!」
「哎呀~,戀愛總是來得那麼突然呢~」
「真差勁!你這貨差勁透頂了!難以置信。你當女人是什麼啊!」
毒空木一拳砸在桌子上。
——嘶、啊咧?哪來的桌子?
只見藤棚下面昨天還沒有的,今天就多了一組豪華柚木的庭院桌椅。
「那是怎麼回事,你什麼時候搬過來的啊」
「嗯?今天才搬的」
毒空木若無其事的放出話來。
「我說,你太獨佔中庭了吧。會被罵的哦」
「吵死了。有什麼不好啊,反正管理中庭的只有一個部員只有一位的弱小園藝社。誰會找我抱怨啊」
的確。我覺得園藝社沒有強硬的人。
「你還不是無視園藝社擅自到處擺弄花壇。說得那麼了不起」
被她戳中這一點,我真的無言以對。
「再說,這種事情根本無所謂吧!還能看到有別的東西吧!」
毒空木憤怒的鐵拳精準地砸在了同一地方。
對,桌子上能夠容她落拳的空間只剩下小小的一個桌角了。要問為什麼——
「的、的確,真壯觀呢」
餃子、炸肉餅、玉子燒、培根雞蛋炒意粉、漬肉卷飯、提拉米蘇、苦瓜燴豆腐、炸雞、咖喱飯、蜜柑、起司蛋糕、色拉土豆泥、法式黃油烤鮭魚、櫻餅……。
因為量與種類多到無節操的料理佔據了整張桌子。
「莫非,這些都是……親手做的么?毒空木做的?」
望著狹小的空間里琳琅滿目的菜肴。午飯粒米未進的胃袋就像回憶起來似的開始控訴空腹感。
「除了我還有誰做啊」
「嗬。真厲害啊。很好吃的樣子啊」
「怎麼會不好吃啊!你知道我花了多長時間么,宰了你喲」
「別亂髮火啊!好不容易誇你一回」
「姆庫庫庫」
毒空木不甘心地緊咬牙齒
「就算表你誇獎也毫無意義啊!別給我擅自振作起來,笨————蛋!」
抽起書包朝我臉丟了過來。
「好疼啊!幹什麼啊。我已經搞不懂你了,你……啊咧?」
在我患處一擊命中的毒空木的書包,因為衝擊扣子脫開了,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古文的資料集、世界史的便覽、口語課本、然後還有一本沒見過的吼書……《治癒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