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雀與光莉各自戴著白與黑的毛線帽,將帽沿壓低至眼際,臉上戴了相偕購入的大型玳瑁框太陽眼鏡,來到小時候曾數次造訪的那棟房子附近,面面相覷。
「似乎不在吔。該怎麼辦?放進信箱嗎?」光莉一如往常,說著不經大腦的話。
「這樣的話,就不知道是誰寄來了吧?又沒有帶筆,真傷腦筋,該怎麼辦呢。」若是能留下訊息,只需簡短寫個幾句,丟進郵筒就行了。但她們真正的目的是跟陽球見面。她們想為現在圍在兩人脖子上的圍巾,當面向陽球道謝。
「不然,我們先在這邊等一下吧?話說回來,真的很冷呢。我去買罐裝濃湯吧。」光莉呼著白色氣息,在高倉家附近繞了一圈,但可見範圍里似乎沒有自動販賣機。
「不然改喝可可好了。」
「繼續拖拖拉拉下去,待會工作就要遲到了。真是的,光莉總是悠哉。」雲雀輕聲嘆息,陷入沉思。若要改天再來,對沒什麼自由時間的兩人有點困難。但繼續以這副變裝模樣在別人家附近鬼鬼祟祟也不大好。
「你們!」
尖銳的叫喊讓雲雀與光莉嚇得跳起來。一回頭,一名少女身穿學校指定的簡單翻領大衣與長襪,兩手叉腰,兇巴巴地瞪著兩人。
她留著輕盈俏麗的鮑伯頭。整齊的厚瀏海底下露出銳利目光,彷彿隨時會將雲雀和光莉捕食。
「你們找這家人有什麼事?」在蘋果眼裡,帽子配太陽眼鏡,容顏大半全被圍巾遮住的兩人組,怎麼看都跟之前的周刊記者或新聞節目的人是同類。若是如此,她們肯定又是厚著臉皮來打探消息吧。
「我、我們不是可疑人物!」光莉連忙揮動雙手主張清白。
「說這種話反而更讓人起疑啦!」雲雀立刻走到光莉前面。
「太可疑了!」蘋果一步也不退讓,將肩上書包重新扛上。
「我、我們真的不是可疑人物嘛。」雲雀敗給蘋果的魄力,不得已將太陽眼鏡和帽子取下。看到雲雀這麼做,光莉也心不甘情不願地脫掉帽子,摘下太陽眼鏡。
「DOUBLE H?」蘋果失聲尖叫。天天曝光,星運如日中天,當今最流行也最受大眾歡迎的女子團體為何會在這裡?
「是本人吔。」蘋果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兩名滿臉愧疚依偎在一起的偶像明星。
「我們是來見陽球的。」雲雀重新對蘋果點頭致意。
「我們是陽球的小學同學。」光莉說完,露出有點悲傷的神情。「所以……」
遺憾的是,三人無法一直在一起。十六年前的事件後,原本身子就虛弱的陽球更是經常生病,而同學或其他學年的孩子們也在各種層面上對高倉家的三個孩子特別對待。
雲雀和光莉實在違逆不了孩子們的殘酷團結。且實際上,兩人當時也真的很害怕。陽球的父母做出一輩子也無法想像的可怕事件,身為女兒的陽球令兩人深深畏懼著。
「這是陽球編織給我們的。」雲雀輕撫圍在脖子上的圍巾說。
「她說永遠會替我們加油,圍巾就是我們友情的象徵。」光莉也跟著說,像是快哭出來了。
不久,陽球再也沒來上學,級任老師說她生病了。翌年,兩人去參加試鏡,以偶像團體身分出道,度過開朗愉快、但也辛苦忙碌的每一天,即使尚未忘記陽球,但不知不覺間也不再提起她的事了。
不再提起這位本應以重要的第三名成員身分,站在兩人身邊的朋友。
「無論如何,我們都想親自來和陽球見面,向她表達我們由衷的感謝。無論如何,部想趁現在……」雲雀低下頭。
兩人的願望,在陽球眼裡或許相當任性吧。但是,對雲雀跟光莉而言,陽球溫暖而重要;不僅如此,那時的無能為力感,更是兩人必須好好回顧、消化的兒時缺憾。
「原來如此。」蘋果發出消沉的聲音。「但是陽球今天不在家,可能不會馬上回來哦。」
這陣子發生在高倉三兄妹身上的事,蘋果著實難以說出口。唯一能明確告知的是,陽球已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家了。
「原來是這樣啊。」雲雀和光莉垂頭喪氣,明顯露出遺憾之情。
「抱歉。」雖然不是自己的錯,蘋果不知為何就開口道歉,覺得好像很對不起她們似的。
像在電視里經常做的一般,雲雀跟光莉迅速對看一眼。雲雀將手上的小紙袋遞出。
「既然如此,可以請你將這個代為轉交給陽球嗎?」
「這是我們新發行的CD,送給陽球聽。也請你代為轉告,我們還會找時間來為她送我們圍巾道謝。」
蘋果收下印有唱片公司商標的小紙袋,裡頭裝入繫上可愛紅色緞帶的CD。
「嗯,我知道了。我會確實轉交給她。」
在蘋果眼裡,雲雀和光莉的身體顯得都比陽球大上一號,膚色看起來也更健康,更有活力。就算陽球最近已變得健康不少,但是跟同年齡的少女相比,氣氛依舊截然不同。彷彿整體的構造小了一圈似地,恬適、沉靜,而虛幻。
只不過,陽球現在不只不在高倉家,更不知上哪去了。
「這張專輯的名稱,是從陽球最重視的一句話而來。」
帶著寂寞心情,彼此互道再見後,DOUBEL H重新戴上太陽眼鏡和毛線帽,點個頭後小跑步離去。想必是趁著工作空檔過來的吧。
蘋果微微舉起手道別,目送兩人的背影消失後,嘆了口氣。
「啊,荻野目。」
傳來早已熟悉的聲音。「晶馬。」蘋果應聲,並回過頭。
晶馬提著超市的袋子走過來,腳步沉重,表情疲憊不已。
我對荻野目提過冠葉和陽球離家的事。細節姑且不論,這件事也不可能瞞著時常來家裡的她。荻野目是我們的朋友,重點是,她是陽球重要的朋友。此外,現在的我也只剩下她能討論家人的事。要我憋著不對任何人訴說,實在太痛苦了。
當好吃、有趣、疲勞或寒冷等感受全都成了自言自語時,實在是件非常恐怖的事。
「我和池邊伯伯去向警方報失蹤人口了。」我一邊將超市買回的少許食材放入冰箱,一邊小聲說道。
「陽球為什麼沒去你伯父家裡呢?」荻野目跪坐在榻榻米上,將書包和在門口從DOOBLE H手中收下的紙袋放好,趴到矮桌上說。
那兩人是陽球的小學同學,是陽球提過要一起成為偶像的舊時朋友。對於她們說要來答謝陽球贈送的手編圍巾,雖不至於想責備,但我其實是帶著冷漠的心情淡然看待的。
陽球一直在和病魔對抗。真有心要來看她,其實隨時都能來這個家或醫院探望。陽球也一定會很高興吧。會露出柔和微笑、眼角泛著淚光向兩人道謝吧。只不過,如今不論是家裡或醫院都見不到她了。
「那頂企鵝帽呢?」
「帽子?啊,陽球也把那個帶走了。」然而,象徵著陽球和我與冠葉的牽繫的粉紅色海盜造型小熊布偶,還有很久以前我借給陽球的圍巾,卻仍留在陽球的房間里。
我右手拿著茶壺,左手拿著兩個杯子,在荻野目對面坐下。
「我好愚蠢。我應該更多關心一點陽球的身體狀況與她的心情才是。」茫然的我咕噥著,荻野目抬起臉來,不安地注視我。
「冠葉沒跟你聯絡嗎?陽球應該跟他在一起吧?」
就算陽球真的去了那裡,老哥也不會跟我聯絡的。
陽球離開那天,同時也是老哥多半殺了人的那天,我心裡難過得不得了,什麼也沒吃就裹在毛毯里,躺在榻榻米上睡著了。半夜聽到電話聲,我總算醒來,這次則因空腹而感到難受。
「喂喂?」
「晶馬?你睡了嗎?」池邊伯伯聲音顯得有些焦急。
「嗯,睡著了。怎麼了嗎?」我聲音沙啞地反問。
「陽球是今天要來我們這裡對吧?」
「咦?怎麼了?」我看了牆上時鐘,確認時間。
「她還沒來。」伯伯說。他說在晚餐前就打了好幾通電話,但我那時又哭又吐,渾身疲累地睡著了。
我和伯父急忙去找她可能前往的去處,也打了好幾次老哥的手機,不用說,他不可能接聽。
當然,我也打電話給醫院。沒過幾秒鐘,沒經過其他人轉接,真悧醫生突然接聽了。
「喂喂?」與平常相同,暗含笑意、低沉安穩的聲音。
「喂喂,是真悧醫生嗎?很抱歉這麼晚了還來打擾你。陽球失蹤了,想說或許會去你那裡。」
「真遺憾,她沒有來我這裡啊。」真悧醫生打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