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窗外的天空還是黑色與深藍色的漸層,時間是上午四點半。我對這個時間好好起床的自己忍不住拍手。我從床下拿出萬一家人瞧見應當會引人起疑的晒衣竿。這是根在處理「喝了能變成最強的果汁」地傳的時候,曾經賞過肌肉男一擊,充滿回憶的晒衣竿。以鋁加寬的銅竿,室內晾衣服用的。
雖說是在早晨的五金大賣場停車場戰鬥,但可不知道會有誰目擊到。我覺得這樣反而好像更引入注意,不過還是換上了騎士裝。為了要與萊慕戰鬥,我走出了房間。
前往業餘木匠停車場的路上,我一邊吸取十分晴朗的早晨的清新空氣,一邊腦袋逐漸清醒。忽然吹來風撫過了脖子,不知道是艾莉雅絲還是鎌子咬出來的傷口有點痛痛的。說不定兩者都在痛。
星期一遭到萊慕用伸縮桿賞了個掃腿摔倒,星期二艾莉雅絲與鎌子咬了我的脖子。我無意中想到自己連續兩天受了輕傷,但願今天可以平安度過,不過應該不可能吧。不論如何,接下來要進行的是我與伸縮桿高手的決鬥。把我安穩的日常生活還給我呀。
早晨的停車場要進行戰鬥活動,這種說法顯然有語病。
從結果來說,就只不過是我遭人用伸縮桿亂打一通而已。我沒有因為萊慕是女孩子就手下留情。可以自由伸縮的伸縮桿,熟練的使棍手法,身體能力非常高超的國中女生。沒有感應到靠近地傳存在,體力只有普通水準的我,完全不是她的對手。
全身黑的騎士裝加上頭戴全罩式安全帽,手拿晒衣竿的少年,遭到臉戴捕手面罩,身穿千金小姐國中制服的少女,痛毆得坑坑疤疤的星期三早晨。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弱呀?這等實力就可以繼承真魅大師了嗎?」
戰鬥之後萊慕這麼斥責我。已經失去鬥志的我沒有作聲。我坐在停車場邊的路沿石上,頭低得像是要碰到地面。真的夠窩囊了。
雖然有早起的老人家偶爾經過,但他們都裝作沒看見地走過去。幸好沒人報警。
「這個樣子,我不能把與地傳戰鬥的任務交給你個人。」
我不想跟她說,如果我拿著晒衣竿感覺到地傳的存在就在附近,就可以變得很厲害。
「先前的追趕行動就足以知道我的體力比較好,今天也知道了重要的戰鬥能力是我高過你這個人。」
「前天的追趕行動,我徹底敗給你了。」
「接著就來比誰有能力先發現目前正在發生的地傳吧。」
我被萊慕的話給騙了。現在真幌市沒有哪個地方有聽聞道地傳的八卦。可是,她那種口氣彷佛就是肯定有什麼地傳正在發生。她應該是敏感地察覺到我皺眉的理由了吧,就像是要補充方才所言開始說道:
「奇陸,對哦,我沒跟你說過吧。嘿嘿,因為先前在大賣場裡面交談的時候,我想跟你這個人說的東西太多了,不小心就忘了。我呀,雖然不知道目前有什麼地傳正在發生,不過我知道現在真幌市內有沒有地傳發生。」
我覺得早晨的停車場里開始了非常重要的話題。
「你的意思是說,你知道現在有沒有地傳發生嗎?」
我獃獃地重複她的話。萊慕得意洋洋地說:
「算是吧。真魅大師教我這個弟子用伸縮桿算命,不過我想我沒有那方面的才能。我算吉凶比氣象預報還要差,完全不準。雖然我的伸縮桿算命那麼糟糕,不過當真魅大師不在了以後,我發現到這能拿來做另外的事情。」
誇張的句尾。我立刻問道:
「就是你可以知道有沒有地傳正在發生嗎?」
「嗯,就是這樣。總之,托這根伸縮桿的福,我得以在地傳發生,八卦馬上就要出現的時候就知道了。所以不倒翁大人也好,自動販賣機也罷,我都是立刻就知道了。我算出來的結果是確實有什麼地傳正在發生,後來周圍傳出來的八卦就是喝了能變成最強的果汁。我毫不猶豫,拚命去尋找一定存在的自動販賣機,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是這樣嗎?」
「對了,但是我挺挂念一件事情。就是我認為在自動販賣機之後,曾經發生過只傳了一天八卦的小規模地傳……」
啊,那是頂真地傳。主要的效果是在大賽看了真幌中話劇的觀眾,與站在舞台上的人們之間的對話,全部都變成了頂真形式這種小事。
「算了,我比較在意的是現在。」
「什麼意思?」
「因為,根據我算出來的結果,現在確實正在發生地傳,可是不管過了多久,還是完全沒有聽到地傳的八卦。唉,所以啦,前天我才會覺得差不多要跟你這個人見個面了。我想說不定你會知道些什麼。」
「所以,為什麼我們第一次碰面的那一天,你不問我『有發生地傳嗎』呢?」
「因為,你這個人雖然出人意料,不過看起來不像是知道地傳存在的人。」
原來如此,是因為我看起來意外的呆呀。儘管無可奈何但這一點都沒錯。
「萊慕,你聽我說。雖然沒有八卦傳出,但是我知道一個傢伙是可能會變成地傳元兇的東西,卻被認為是受地傳影響的被害人。你要不要跟我比比看?看我們誰能先抓到那個人。」
萊慕的雙眼閃閃發亮。只靠著面罩藏不住的眼角到臉頰一帶的表情,我知道她的喜悅正在整張臉上散開。彷彿是要人買到想要的玩具的小女孩般的天真無邪。這麼說起來,這還是我首度看見萊慕的笑容。如果我沒有戴全罩式安全帽,萊慕拿下捕手面罩,那麼說不定會一幅稱得上可愛的畫面。
「可以呀。你這個人這提議真不錯,說來聽聽。」
就這樣,我從這麼個送報生勤勞工作的一大清早開始,就對萊慕說明了有關借衣狂人的事情。雖然我有說狂人全裸的事情,但就跟我告訴艾莉雅絲那時候一樣,說明中省略了狂人抱住我的部分。
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想輕易說出自己被女生抱過的事情。由於太缺乏這方面的經驗,我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什麼聲音陳述才對。也許你會說就照普通說話樣的方式說就好了嘛,可是我問你,什麼又叫做普通說話的方式?
總而言之,我決定與萊慕約好今晚碰頭,然後躲藏在社團活動結束之後的真幌中話劇社社辦監視。我不保證借衣狂人一定會來,但是,也不能保證她不會來。
於是我連續兩天都在晚上潛入學校。
你給我好好記住,在我跟地傳扯上關係之前,我也曾經是以晚上不會在外遊盪的小活態度為傲的模範國中生。
那一天早晨,和服女沒有出現在校門口。
然後,現在是放學之後。我目送著說「因為話劇社排練需要培養體力,所以要去學校外面跑步」的小鳥兒開心地離開教室。
我也目送為了要維持正規新聞社的勢力,說要清理門戶(內部的虛構會)的阿船,開心地離開教室。
在校門口看到了鎌子,我鬆了一口氣。這樣就算我因為與萊慕一戰所產生的全身跌打損傷惡化而痛昏在學校與住家之間的半路上,鎌子也會找人來救我。應該不會慘到死在路上吧。
「鎌子,謝謝你來接我。」
「汪。」
我與鎌子邁開腳步,遭到萊慕毆打的疼痛到了下午越來越嚴重。彷彿是加熱的烤箱一般,熱度包裹著全身。腹、背、胸、腿、手。春男的兩面都烤熟了。
鎌子還改變行進速度配合步伐比平常緩慢的我。真是只聰明又溫柔的杜賓狗。
「等一下。」
背後傳來刺人般的聲音,就在我走出校門沒多久的時候。只走了大概一百公尺的距離而已。
「……我有事要拜託你這個人。」
回頭一看,看見的是麻耶女中的制服。搖晃的雙馬尾,沒戴捕手面罩的萊慕。這址我在五金大賣場業餘木匠看過她真面目之後第二次看到。
「怎麼了?現在離監視借衣狂人的時間還早呢。」
「……我要說的就是這件事情。可以再早一點開始嗎?」
「你說的早一點,是說要提早開始監視嗎?」
萊慕點頭。感覺她好像是想要去上小號一般地扭扭捏捏,我直接就試著問她:
「你怎麼了?想要上廁所的話附近有便利商店,你要不要去那裡?」
萊慕嚇了一跳,背跟著打直。就像是站在隊伍最前方要讓後面人看齊一般站得直挺挺的,滿臉通紅。
「笨蛋!你幹嘛講起廁所的事情?來這裡之前我已經好好上過廁所了啦。你這個人是要我講什麼東西呀……對了,監視時間的事情啦。」
萊慕看樣子擁有所謂「擅自回答根本沒人問的事,自掘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