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米耶瑪莉迦納的每一天都過得很平淡、很平淡。
羅米耶瑪莉迦納也發現她唯一的依靠伊森,是為了「調查」她的事才將她帶來這裡。
而且這裡頭沒有好感或愛情一類的感情。
伊森只是以為了滿足求知慾之類的理由,向她詢問各式各樣的問題,並對她的肉體進行詳盡的調查。
這件事雖然令她失望,但卻沒想過要離開伊森身邊。這樣就好,她想。自己的存在能令伊森感到「某種滿足」——並不是愛情或肉慾——自己在這裡就擁有意義。
所以即使伊森以外的人對她投以好奇的視線甚至不屑的笑容,她都可以忍耐。
雖然目前她被闊人的地方是問小房子,對她而言卻是全世界。
西園幽子〈羅米耶瑪莉迦納開啟的世界〉
星期六一到,昨晚就住下來的有美姊一大早就開始忙著打掃家裡跟煮飯。不僅如此,當被劈哩啪啦的聲響吵醒的我穿著睡衣走到客廳時——
「英太!你要這副打扮到什麼時候啊!不行啦!要穿正式一點!」
還落得被她嫌棄的下場。東雲來家裡是在下午,所以時間還很充裕,但她卻不容許我反駁,推著我的背到洗手問。
「快去梳洗!衣服呢?選好要穿的衣服了嗎?沒問題吧?」
我也真服了她。
「有美姊,打扮跟平常一樣就可以了吧,又不是什麼大事。」
我雖然這麼說,但有美姊卻頑固地拒絕了我的說法。
「當然是大事啊!英太帶女朋友回家耶!啊,到底是怎樣的女孩呢?連姊姊都好緊張喔。」
我深深嘆了口氣。雖然極力否定,但有美姊滿腦子都是「東雲是我的女朋友」,根本沒有餘地接受我的反駁。雖然想著至少要提醒她別一直纏著東雲,但如果她不先稍微冷靜下來,我這麼說也只是白費唇舌吧。
看到我開始洗臉後,有美姊才滿意地點點頭,這次矛頭轉向景介,往二樓樓梯邊大喊:
「景介!你也差不多該起床了吧!」
一點都冷靜不下來。平常都睡到下午卻為了這種事而一大早就被叫起床的景介,今天真不得不同情他。
換好衣服回到客廳時,有美姊正在廚房煮東西。我因在意而偷看,立刻曉得是燉牛肉。感覺她是從昨晚兢開始準備了,跟偶爾上桌的色澤及味道完全不一樣。
「從昨天開始燉了八小時。」
有美姊開心地這麼說,我仔細一看,發現她的眼睛下有黑眼圈。看來她真的都沒睡,一直顧著這鍋燉肉。我覺得實在太誇張而無奈地聳肩。
「啊,她不會討厭吃肉吧?」
有美姊突然一臉擔心地問道。
「沒問題,她不討——」
說到這裡,我才發覺從未跟東雲一起吃過飯。看電影時已經是下午,而且是在晚餐前分開,雖然去遊樂園時一起用過餐,但是吃三明治,裡頭並沒有放肉。
東雲「不喜歡吃肉」的可能性也不全然是零,不過現在就算要思考這個也為時已晚。
「對了,這道菜是打算何時端出來?」
回過神來,這次換我詢問有美姊。但有美姊以一副不曉得我在問什麼的表情回答:
「咦?晚餐啊,為何這麼問?」
東雲來時已經是下午,到晚餐時間即使估計短一點至少也要四小時以上。
「要一起吃晚飯?」
「幹麼一副嫌惡的表情啊?」
在這個什麼都沒有的家裡,該如何跟東雲相處四小時啊?要不要玩牌呢?景介、有美姊、我與東雲一起玩牌七?真不想去思考這問題。我的預定是聊一、兩個小時無傷大雅的話後就送她回家,但有美姊或許會阻止我那麼早送客吧,東雲自己沒拒絕的話。
「不,算了……」
老實說,光是想像即將面臨的未來就覺得很沮喪。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想看看電視時,有美姊開始注意二樓的狀況了。
「英太,不好意思,你去叫景介起來吧。剛剛我去過了,但他都不起床。」
景介的生活周期里,周末大部分是看書到早上,所以他只睡了三、四個小時的可能性很高,這時叫他起床相當殘酷。
「等等就會醒了吧?而且繼續睡也沒差啊……」
由於曉得景介有起床氣,所以我用這個理由委婉推掉這件事,但有美姊卻不同意。
「不行!景介起床後會發獃近兩個小時!如果表現不得體的話,對英太的女友不好意思吧!」
「唉。」
「由於伯父伯母不在家,現在景介跟我就是英太的監護人,一切都必須要得體才行!好了!快一點!」
似乎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了。我沉重地站起來往二樓走去。
我敲了敲門,但房間里沒有任何反應。我小心翼翼地打開門,果然不出所料,景介在床鋪上用棉被把自己包成一囤。
「會被有美姊罵,你快起來吧?」
我搖晃他的身體並叫喚他,但景介仍完全沒有要醒來的樣子。老實說我壓力很大,而且就算這樣回客廳,還是會被有美姊念。
由於無計可施,我便決定在景介起床前先待在這房間里消磨時間。為了打發時間而翻找著書堆,以前我借來讓東雲簽名的《YOTAKA》文藝雜誌上,已經堆了好幾本新的文藝雜誌。我小心翼翼不讓書垮下來並翻找底下的書時,發現了幾本比我借的那一期還要前面的《YOTAKA》。
一本本拿起來,看著封面上的名字及目錄,我只想選擇有東雲的期數來看。挑選了一會兒後,我把雜誌堆到景介的電腦桌上,坐在椅子上從最舊的那一期開始讀。那本刊登了東雲的出道作品,篇名是〈桑妮亞可哀傷的眼睛〉。
依舊是看不懂的故事。
之前看東雲的小說也是這樣,設定的世界也不是現代。這樣的類型屬於SF呢,還是奇幻呢?因為是文藝雜誌,所以沒有特別區分類型,但對我而言無論哪種都感覺很遙遠。
下一篇以及下下篇皆是如此。故事全都發生在架空的世界裡,也沒有描寫未來之類的內容,連日本或美國這種簡單的辭彙都沒有出現。
我邊看邊想起東雲之前說的話。
寫長篇小說必須要有經驗或知識,因為曉得自己欠缺這一塊,所以只能描寫架空世界的故事吧。
而東雲的小說中另一個共同點就是完全沒有愛情的元素。即使出現了男人跟女人,卻完全沒有愛情產生。登場人物全是無機質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就是那樣的感覺。然而因為世界觀並不在現實的延長線上,也不禁讓人認為「她想表達的就是那種氛圍吧」。
以這樣的風格來思考,東雲的小說或許「很不錯」吧。但平時沒在看書的我實在很難下判斷。
將所有拿出來的雜誌(裡頭東雲的小說)看完後,一直發出規律鼻息聲的景介也移動著身體坐了起來。景介維持披著棉被的模樣,似乎完全不在乎我的存在似的,拿起放在電腦桌上的眼鏡,笨拙地戴到臉上後,才終於看向我。
「……你在做什麼?」
我闔上雜誌。
「有美姊要我叫你起床,但你都沒起來所以在這裡等你。如果我一個人下去又會被趕上來。」
「……是喔。」
景介用手將睡得亂翹的頭髮往上梳,並露出覺得麻煩的表情下了床。他看了一眼我正在讀的雜誌,卻什麼也沒說便出了房間,應該是丟梳洗吧。總之任務完成我就放心了,於是隨便將雜誌放到書堆上就離開房間。
回到自己的房間,確認放在房裡的手機時,發現收到東雲傳來的簡訊。
「早安。今天雨點到沒問題吧?真的不會打擾你們嗎?」
「不會,沒關係。你上車時傳個簡訊吧?我再去車站接你。」
「知道了。那再聯絡。」
我告訴她離家裡最近的車站。既不用換車那麼麻煩,也不會迷路,但為以防萬一有什麼事必須緊急聯絡,我把手機放到褲子的口袋裡後走到客廳。
景介沒有梳理亂翹的頭髮就叼著煙在看報紙。對於我就要求要換衣服的有美姊,對景介卻是默許的態度,在廚房準備著早餐。或許她從經驗中得知,對剛起床的景介要求這要求那的只是白費功夫吧,可能會放任他在兩小時內維持這樣的狀態。
之後就是隨便吃個早餐,等待東雲的聯絡後再去車站接她——我想著這些事時,卻突然察覺到……
「啊。」
景介瞥了一眼驚呼出聲的我,但什麼都沒說,還是繼續看著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