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神來發現銀色之家隨著巨大的搖晃力量飄浮在半空中。
羅米耶瑪莉迦納因害怕而大叫了好幾聲,男人則安撫著她。雖然語言不通,但羅米耶瑪莉迦納感受得到對方應該是在安撫自己。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男人。她聽到男人的聲音後,心就平靜了下來。
於是羅米耶瑪莉迦納便離開了出生成長的葛蘭多星。
她知道自己星球的名字(以及星球這個概念)時,已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從小窗戶能夠看到銀色之家外面的黑海,羅米耶瑪莉迦納心想:
自己或許就是為此而生的吧。
並非只有吃、並非只是活下來,似乎有「某個東西」沉睡在那片黑海中。
還有讓自己冷靜下來的奇異男人。
遠遠超過不安的大大希望,柔軟地包覆她的心。
西園幽子〈羅米耶瑪莉迦納開啟的世界〉
每個星期三與星期五。
我與東雲結束櫃檯的值班後就一起回家。雖然也會直接在車站分開,但大部分時候都會半路就進到咖啡廳坐坐,就是談「交往」這件事的那間咖啡廳。
「我們這樣能說是在交往嗎?」
某一天,我搖晃著幾乎空了的咖啡杯說著,看著書的東雲只是將視線微微往上抬。
「……什麼?」
「就像這樣偶爾到咖啡廳,算得上是取材嗎?」
東雲「啪」地闔上書本。就算像這樣到咖啡廳,她也照樣在看書,我只是無聊地看著她,偶爾將想到的話說出來而已,與在櫃檯值班時度過的時間跟所做的事幾乎完全一樣。
若要說除了這些事情以外的變化,就是在家裡時會與東雲互傳簡訊。但內容一點也不曖味,只是可有可無的事情。
「那麼,該怎麼做?」
我一邊看著微偏著頭咕噥發問的東雲,一邊將送入口中的冰塊喀哩喀哩地咬碎。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不知道……」
「三並同學,你覺得交往是什麼樣的狀況?」
「問我這種事,我也不清楚……」
即使問我這種概念性的問題,我也不可能回答得出來。我只是將浮現在腦海中的模糊疑問說出口。
「我想,一般的交往應該跟我們不一樣吧。」
「一般是怎麼樣的?」
「唔……」
我在心中嘀咕著,非得一一說明這種事不可嗎?然而仔細想想,東雲感覺就不是一般人,若非如此,就下會說出為了取材而交往這種話吧。
無可奈何的我只好開口說:
「像是……一起看電影啊,假日時在外頭約會啊,之類的事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只是把印象中的例子說出來,東雲又再度歪著頭,似乎在想些什麼。之後——
「那我們就這樣吧。」
她說。
「假日見面的事嗎?」
我確認地問道,東雲點點頭:
「三並同學明天有空嗎?」
「明天?」
這問題問得有點突然,但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要做。平常休假日都只是在家裡晃來晃去而已。
「是沒什麼事啦。」
「那麼明天能見面嗎?」
「好、好啊……去哪裡?」
「哪裡好?」
竟然接連發問,不過我還是回答:
「看電影之類的……」
並非真的想看電影,只不過我只想得到這個。
「好的。」
於是東雲再度看起書,這樣就表示該談的內容已經結束了吧,我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
老實說我也不清楚。
若東雲說想看電影,正在與她交往的我當然樂意奉陪;換成我想去,一開始就會主動提議。但剛剛的談話會有這樣的發展還真是意料之外。
交往就是這麼回事嗎?
因為不曾跟女生交往過,所以我也不好判斷。
可是就我的印象來說,不是應該要更加開心、更加喜悅才對?若非如此,「交往」這件事也就沒意義了。
仔細想想,東雲與我變成「交往」的關係,從原因來看一點也不普通,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因為我們並非互相喜歡才交往。
全都是為了東雲寫小說的取材,並不是因為開心才這麼做。
我邊想著這種事,再度將冰塊送入口中咬碎。眼前的東雲正默默看著書。
話雖如此,她又是怎麼想的呢?
應該不討厭我,否則就不會像這樣在一起了。
可是也不覺得被她喜歡。
我獃獃地觀察東雲,一邊想著。
那我又是怎麼看待東雲呢?
我也下太懂。
並不討厭她。因某個契機而覺得她是「有趣」的傢伙,至今也沒有改變。
但這就叫做喜歡的話,倒也很難說。
東雲之前曾說她「沒喜歡過人」。
但我卻不是這樣。我喜歡過有美姊,所以曾經體會喜歡一個人的瘋狂心情。
換言之,我對東雲並未抱持那時的熱烈情感。
在我想事情的時候,東雲打了個小小的噴嚏。聽起來就像倉鼠或刺蛹之類的小動物所發出的嗚叫聲般可愛,我下意識地笑了。
東雲發現後難為情地盯著我。
「……為什麼要笑?」
「沒有啦。」
我竟然覺得這樣的東雲有點可愛,但這種事我說不出來。話說回來,我與東雲本來就不是真的在「交往」。彼此是怎麼想的本就不是需要煩惱的事。
東雲抬頭看著掛在店裡的時鐘,上頭的指針催促著我們該回家了。
「差不多該走了吧?」
我點點頭,拿起帳單。
「我來付吧。」
我不理會這麼說的東雲,立刻往收銀台的方向走去。東雲追了過來想付錢,我卻轉頭對東雲說:
「一般來說都不會讓女方付啦。」
之前已經跟東雲來過好幾次咖啡廳,每次都讓她出錢。因為我沒帶錢所以沒辦法,況且東雲也說:「因為是我自己要來的。」
既然一直強調她付錢的正當性,我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但我對於這樣的情況感到自卑也是事實,所以覺得偶爾由我來付也不錯。幸好今天為了買晚餐的食材而向景介拿了錢。
「那我們分攤……」
我仍婉拒了東雲硬是遞過來的千元鈔票。
「雖然之前都讓你出,但今天就由我來吧。而且下次開始就各付各的吧?這樣才不會對彼此感到不好意思。」
「啊、嗯……」
走出店往車站方向前進的這段期間,我們什麼話也沒說。
兩人就這樣在月台分開,當我坐上電車時收到了東雲傳來的簡訊。
「咖啡。謝謝了。感謝你請客。」
對於這客套的文字,我忍不住聳聳肩。
該說是有禮貌還是官腔呢?讓東雲請客時我並沒有傳那樣的簡訊,於是我立刻回簡訊給她。
「也謝謝你之前的請客,那明天怎麼樣?」
「由三並同學決定就好了。」
「了解,我再傳簡訊給你。」
還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關係啊,我想。
*
從最近的車站走回家的途中,我繞到超市買了東西,但到家時不知為何有美姊也在。照理說她今天不會過來,所以我才打算準備晚餐的。
在玄關迎接我的有美姊,滿臉笑容地問道:
「英太,今天的晚飯吃什麼?」
「燉菜……為何有美姊在?聽說你今天不來。」
對於我的問題,有美姊露出不悅的表情。
「幹麼,你這樣的說法好像是我不能來似的?」
「不是這樣啦。」
「因為原本預定的事情取消啦。而且來了之後聽說英太要做晚飯,所以就很期待羅。」
「喔,是嗎……」
這種時候,理由是什麼都無所謂,我在意的是有美姊在這裡。
「要幫忙嗎?」
有美姊走在我身後並且問道。
「不用啦。」
燉菜只要將食材切一切再下去燉煮就完成了,並不需要人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