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Intermission

自牆外奇蹟般地生還的裘克洛及卡迪那,搭乘著由士兵擔任駕駛的馬車,邊搖晃邊沿著幹線道路北上。

這就是連接希干希納區及托洛斯特區的主要幹道,但他們並不曉得馬車準備前往何處。要是就此沿著幹道一路北上的話,照理說應該是會抵達「席納之牆」才對,但就狀況而言,他們倆大概不可能再次被打回地牢。

(——只是我想這麼認為而已吧。)

裘克洛一邊躺在乘坐感舒適無比的車內,一邊仔細思考關於今後的事情。

(可是,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士兵是他們的救命恩人。縱使這趟行程的終點是監牢,他大概也只能坦然接受吧。

(但,他為什麼救我呢?)

而且他是一名在軍團之中也佔有特別地位的人物。縫於上衣背面的獨角獸紋章明確地陳述著這個事實。

「請問兩位是什麼樣的關係啊?」

卡迪那畢恭畢敬地坐在裘克洛旁邊,面露僵硬神情跟他講起悄悄話。

「別問我好不好。」

「難道不是你朋友嗎?」

「怎麼可能。」

裘克洛搖了搖頭。

逮捕裘克洛、沒有充足證據便將他打入監獄的黑手不是別人,正是憲兵。如果他認識憲兵隊成員的話,根本就不會乖乖等著被帶去行刑。

卡迪那雖回了句「原來如此」表示同意,但似乎只是嘴巴同意,內心還是一副耿耿於懷的樣子。

「我是赫爾費·畢克爾。在軍團擔任訓練兵指導教官。」

大概是聽見兩人的閑談吧,士兵緩緩開口說道。

(赫爾費·畢克爾!?是英雄……)

裘克洛也聽過這個名字。他是調查軍團的前任隊長,同時也是現任隊長卡爾洛的父親。雖然營救行動的背景已經隱約可見,但裘克洛始終找不到他們不惜冒險營救自己的理由。

「是受那傢伙所託嗎?」

裘克洛挺起原本橫躺的身子,轉眼望向赫爾費。

「我聽他說有個滿有趣的人才,便決定親自出馬一探究竟。」

「那你如果可以在我們前往牆外之前,就先設法救我出獄的話……」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很想那樣做,但我既沒空證明你的清白,也沒時間拉攏獄卒配合。因此才故意讓憲兵隊下令行刑。」

「故意?我們可是差點小命不保耶!?」

裘克洛氣得大聲埋怨,但另一方面卡迪那卻是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點了點頭。

「那就是目的,對吧?」

「這是什麼意思啊?」

「我猜您大概是利用了『驅逐出境』這項刑罰的特性吧。」

「答對了。」

赫爾費點了點頭,以平淡的語調繼續接著說道:

「『驅逐出境』這項不人道的刑罰。因為這類刑罰的存在一旦公諸於世,民眾勢必會對國王政府產生不信任感。」

因為內容是讓巨人負責處決囚犯,由此當然可以斷言——那是人類所能想像到的最惡毒刑罰。

「在被行刑的當下,你們等於已經身亡。因為驅逐出境就意味著死亡,而已經死亡的人不可能出現在國內。既然那是一種不存在的刑罰,那麼就算你們真的在國內,也絕對無法問你們的罪。」

「所以我們必須前往牆外……」

雖是相當魯莽的手段,然而獲得的回報也相當大。今後非但能大搖大擺地隨意外出,應該也不必因為懼怕追兵,潛伏於不見天日的地下街了吧。

但這只是所有事情均奇蹟般地順利串連起來,否則就狀況而言,縱使落得死於非命的下場也不足為奇。

「要是我死掉的話?」

「便代表那就是你所背負的天命。」

換句話說就是會死心。

「但實際上,你還成功救出一名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人物就是了。」

「真的很抱歉。」

卡迪那莫名其妙地表現出一副戰戰兢兢的惶恐模樣。平常的長舌形象完全消失,也能看出他的臉上帶有緊張神色。

「你們認識嗎?」

裘克洛的提問嚇得卡迪那縮起脖子愣了一下。用不著說也知道答案是什麼。

「他是我的學生。」

「原來你曾經加入軍團啊……」

裘克洛忍不住睜大雙眼。

「與其說曾經加入,不如說我在訓練兵階段就被淘汰出局了。你瞧,我不像是適合當兵的料吧?」

儘管這不是值得自豪的事,但實際上,卡迪那的確有種不太適合穿軍服的感覺。

「但父母親卻要我立志成為憲兵就是了。」

卡迪那聳聳肩。

憲兵是擁有強大政治影響力的存在。會想把兒子塑造成聯絡門路,或許也是很理所當然的念頭吧。夏比雖被其父達利歐送進軍團,但卡迪那可能討厭這種安排也說不定。

「憑你的實力,明明也能擠進前十名的寶座。」

赫爾費以頗感惋惜的口吻說道。

「前十名?」

「只要成績夠優秀的話,就可以選擇憲兵隊作為畢業後的分發單位。這是新兵唯一能夠成為憲兵的機會。就有點像是菁英路線啦。」

「憲兵嗎……」

裘克洛定睛凝視著卡迪那,但不管他怎麼想,都實在無法想像卡迪那身穿憲兵兵服的模樣。

「這表示我跟軍隊已經不搭到會招來那種懷疑目光的程度了。」

卡迪那嘆了口氣,接著繼續說道:

「你反而才是個十分適合當兵的料子吧?」

「我兒子似乎也如此認為,實際上,他的確沒看走眼。」

「……你們打算叫我當兵嗎?」

「我覺得這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喔。居然能同時得到前任及現任隊長的保證。」

「講得一副好像事不關己的樣子……」

「但是我說啊,你給人一種『不愧是巨人之子』的感覺呢。」

輕描淡寫地脫口而出的這個名稱,導致裘克洛忍不住睜大眼睛。

「你早就知道了嗎!?」

「拜託,我當然會發現啊。」

「為什麼?」

「因為奪走你右眼的那個人,時常掛在嘴邊炫耀啊。」

「夏比嗎……」

「我跟他不僅有家族之間的交情,也是同一期的訓練兵。他講了許多關於你的事,聽到我耳朵都快長繭了。」

裘克洛很輕易地就能想像到夏比的嘴臉。夏比大概一直趾高氣昂地述說著他那些由謊言及誇飾點綴而成的英勇事迹吧。

「夏比是個優秀的學生。只要繼續累積訓練,將來應該就能照其心愿申請成為憲兵吧。」

「那傢伙當憲兵?騙人的吧!?」

這件事一旦成真,搞不好在巨人破牆入侵之前,整個國家就會從內部開始瓦解了吧。

「那你只要出手妨礙他不就得了?」

「妨礙!?」

「只要你插班加入訓練兵並擠進前十名,搞不好就能打破他的春秋大夢喔。」

「這點子還滿有趣的呢。」

不僅右眼被劃瞎,還因為偽證一事而被送進監牢……雖然他很想痛扁夏比一頓,但這樣似乎仍無法宣洩這滿腔的怨氣。不過,只要能徹底粉碎掉他的野心,搞不好便能品嘗到神清氣爽的美妙感受。

動機固然不純,但這是能讓夏比嚇得屁滾尿流的絕佳機會。

(然而……)

裘克洛立刻搖了搖頭。

因為他現在連那麼一點理睬夏比的閑工夫也沒有。

「我要先處理一件事。」

裘克洛的最優先事項是跟夏露露團聚。除此以外的事情,在這個節骨眼通通都算是雜事。

(夏露露被我的任性決定弄得團團轉……)

他不能就這樣擅自開始進行什麼新事項。

「只要搞定這個問題,你就肯考慮加入訓練兵行列的事情嗎?」

「我可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完成這件事喔。」

裘克洛邊輕抓頭髮邊嘆氣。

「若是指跟小姐團聚的話,今天晚上應該就能實現了吧。」

「什麼!?」

赫爾費的發言令裘克洛忍不住大叫一聲。

「跑去懇求卡爾洛出手救你的功臣就是她。你可得好好感謝她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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