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衣服之後就要吃飯。仲仁已經很習慣做家事,所以就算增加一個人也不至於手忙腳亂,里空也幫忙在桌上擺好餐具。
「來,大家坐下吧丨」
佐惠催促大家就座。她喜歡所有人到齊再吃飯,因為「這樣才叫家人」。即使帆南在也一樣。
「甲元同學坐這裡。」
佐惠帶她到空座位去,然後大家一一入座。
仲仁最後一個坐下。因為要忙蔚房裡的事,所以一定會這樣。
「那麼,開動了。」
「開動了。」
晚餐在佐惠的帶領之下展開。
餐桌上的氣氛很開朗,與其說笑聲不絕於耳,不如說大家都知道這是全家和樂的時間,所以不會出現任何掃興的舉動,就連沉默的澄實也知道。
帆南深感興趣地看著這幅景象。
「深棲同學你家這麼和樂融融,真好。」
「甲元同學家裡不是這樣嗎?」
「不不不,我家也是這種感覺,很愉快。」
她滿臉笑容。
用餐結束之後就是悠哉的時間,帆南帶來當禮物的蛋糕再度被端出來,這次大家都吃了。
佐惠不知為何格外興奮地想要為大家泡紅茶,仲仁一開始只是默默旁觀,後來因為茶葉撒到桌上三次,索性代她泡茶。
帆南與澄實之間依舊有點心結,但是已經緩和不少,與其它女孩子也都能和平相處。
「甲元同學有兄弟姊妹嗎?」
里空雙手拿著紅茶杯發問。
「有啊,比我小的弟弟是小學生喔。」
帆南回答。
「該說有點驕傲嗎?不過是個很有活力的傢伙。」
「是哪間小學?」
「七本木小學。」
「咦?跟我一樣。」
「如果遇到里空的話,我覺得我弟弟應該會吵輸你。」
「我從不與人爭論的。」
「我弟弟很不會講話。雖然不是不說話,但會讓人覺得果然是個男孩子。」
仲仁一邊聽,一邊想著「里空是例外吧」。這名小學女生的等級比驕傲還要高上一層。
「說到小學,我想到了一件事。」
佐惠開口說道。
「甲元同學,你今天要不要住下來?」
「什麼……」
帆南瞪大眼睛。佐惠滿臉笑容,合掌說道:
「因為很難得呀。」
「呃,這跟小學沒有關係吧。」
「在我心中有關係啊。實在太完美了。」
什麼東西完美啊?不只是帆南聽不懂,在場所有人也都是一樣的心情。佐惠當然不在意這些。
「如何?還有多一間房間喔。」
「可是……」
帆南瞄了 一下仲仁想看他的反應,他答道:
「呃?我是不會覺得困擾啦。」
「不只是打擾了 一頓飯,還要住下來,這麼做實在太厚臉皮了。」
「無所謂啊!」
仲仁看了看其它女孩子。佐惠是提議的人,自然沒問題,里空也說「無所謂」,澄實這邊比較複雜,但她也沒反對。
「你就住下來吧?」
「那,就麻煩各位了。」
帆南低下頭。
佐惠看來比誰都高興,本來就滿臉笑容的她,現在更是-副隨時都會跳起舞來的模樣。
「第一次有客人留宿耶。」
「我是第一個,還真不好意思。」
「不,正因為是甲元同學才好。」
她對澄實眨了眨眼,說了句「對吧」。因為動作太明顯,所以大家都看見了。澄實別過臉去。
「決定之後就要洗澡了。」
佐惠又說了句讓人一頭霧水的話。
「我來準備。」
「不,不用麻煩了。」
「哎呀,甲元同學在家裡不洗澡嗎?」
「我會洗啊!」
「我們也會洗,人類是在浴室誕生的喔!」
看來她把這件事與新生兒初次洗澡的事情混為一談了,無論如何人都不會從熱水裡生出來。
仲仁與里空還來不及阻止,佐惠就一邊跳著一邊前往浴室。
帆南戳了戳仲仁。
「吶,那個人平常就是這樣嗎?」
「是啊,不過今天格外充滿幹勁,好像螺絲鬆脫得特別厲害。」
「佐惠姊明明長得那麼漂亮。」
這就話就像在說,可惜敗絮其中。
留下來的人只好站在客廳里。浴室不時會傳來「哇」、「哎呀哎呀」、「洗髮精變成奇怪的顏色了」等各種叫聲,大家盡量不去理會。
沒多久之後,佐惠回來了。
「甲元同學,請,浴室已經準備好了。」
「……」
「請別客氣。」
「不,呃……佐惠姊為什麼這副模樣?」
帆南會如此訝異也無可厚非,只見佐惠從頭到腳都是濕的,不僅衣服上有大鉤子勾到的痕迹,半邊臉也一片鮮紅。
佐惠撩起濕頭髮。本來就已經很嚇人了,這樣一來更像恐怖片。
「這不是血,請不用在意。」
「我會在意耶。」
「浴室沒事,沒有任何地方壞掉,熱水也放好了。」
「是、是嗎……」
「快進去,我等一下再送浴巾過去。」
帆南被帶往浴室,仲仁他們只能一臉茫然地目送。
過沒多久,浴室傳來「哇!-片血紅!」的叫聲,然後是蓮蓬頭的流水聲。
仲仁戳了戳里空。
「怎麼回事?」
「不知道。」
小學女生搖搖頭。佐惠身為引起尖叫的當事人,卻-副什麼事都沒發生似地用毛巾擦臉。 然後對仲仁微笑。
「好了,接下來輪到仲仁了。」
「我?」
他指著自己。輪到他是什麼意思?現在又沒有在玩人生遊戲。
「呃?是指什麼?」
「當然是那個呀,那個。」
「那個……?」
「就是那個。」
佐惠保持微笑逼近。
那股氛圍讓仲仁忍不住想要逃走。
〇
帆南先以淋浴方式清洗身體,現在正在熱水裡泡著。她一打開門就看到淋浴區沾滿血似地一片鮮紅,於是忍不住尖叫,好不容易才讓浴室恢複原狀。
她泡在四十度的熱水裡,茫然地思索著,想的當然是這個家與仲仁。
仲仁邀她來的時候她當然也嚇到了,得知他跟三姊妹住在一起時更驚訝。而且聽說父母不在身邊,只有他們四個人一起生活。
這件事倒無所謂(其實不太好,但是她有理由可以暫時先不管這個),但是叫她住下來也讓她很訝異。而此時,她正在泡著澡。
(不過,我也喜歡洗澡就是了。)
她在浴缸里抱著雙腳。
(……深棲同學要照顧家人啊……澄實同學真的很可愛。)
澄實雖然面無表情又沉默寡言,但一看就知道是個美少女。不管是比家貓還沒用的佐惠,或者一副大人樣的里空,這個家裡的每個女孩都很漂亮。
(雖然我跟澄實同學是情敵……嗯……)
她無法不去思考。她把臉往下沉到鼻子附近並輕輕吐氣,冒出了許多氣泡。
其實,帆南有事情沒對仲仁坦白,那件事情讓她的反應從洗衣服的時候就開始變遲鈍。
(要怎麼告訴他呢……)
在她這麼想著的下一秒,只聽見碰一聲,有人進入脫衣間兼洗衣室了。
帆南從浴缸探出半個身體。
「……佐惠姊?」
帶帆南過來的時候,她的確有提到浴巾什麼的。只是後來看到一片血色的淋浴區,自己便忘了。
她伸手拉開折迭浴室門。
接著,便與站在那裡的人四目相對。
「啊……」
「咦……」
站在那裡的既不是佐惠也不是女性,而是一名男性,是仲仁。
兩人一時之間愣住了,突發事件讓他們彼此的頭腦拒絕理解狀況。大約天使降臨,在房內兜了三圈,並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