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仲仁依然早起,當然是為了做所有人的便當。他一絲不苟地煮了白飯配梅干,加上昨晚的剩菜,還放了煎蛋卷。佐惠雖然不滿地抗議「明明之前都是我做的」,但看到成品以後氣就消了。
他比其它人都要早出門上學。這純粹只是不想遲到而已,但出門前一刻被佐惠逮到,應要求說了聲「我出門了」。
班上隱約瀰漫著一股散漫的氣氛。畢竟明天放假,多少情有可原。就在他想著這樣在上課中應該會被警告時,果然就被老師罵了。
很快午休時間到了。
「深棲同學。」
有女同學來找仲仁說話,是帆南。從她之前也來叫過仲仁這點來看,叫人這差事似乎是落到她頭上。
「有人找你喔!」
「……女生?」
「很遺憾不是。」
她雙手擦腰說道。
「女生比較好嗎?」
「並沒有。」
「是隔壁班的班長啦!」
只見班長有馬站在門外。仲仁向她道謝以後朝他走去。
他不知為何心情似乎很好。
「嗨,深棲同學。謝謝你。」
「咦?」
對方突然道謝,嚇得仲仁愣住了。
「是關於高林同學啦!」
「她……怎麼了嗎?」
「今天她跟其它女生講話了。」
有馬拍了拍仲仁的肩膀。
「雖然不是由她主動的,但她跟班上女生交談了喔!是你勸她那麼做的吧?」
「啊……是嗎?」
仲仁一時反應不過來。因為他無法想像澄實跟其它人交談的樣子。
「她們講了些什麼?真的稱得上對話嗎?」
「這點我就不清楚了,不過下課時間她一直跟其它女生在一起,所以應該是談得來吧?雖然高林同學跟平常一樣,但並沒有表現出困擾的樣子。」
「那樣就好……」
仲仁有點無法想像那個面無表情的少女快樂地跟其它人交談的畫面。沒想到她居然願意講話,究竟是怎樣的心境變化呢?
有馬笑了。
「深棲同學,總覺得你好像監護人喔!」
「咦?」
「監護人。你好像父親。」
被人這麼說,他覺得有點丟臉。的確是那種感覺沒錯。事情愈來愈像里空說的那樣。
「起初我還以為深棲同學和高林同學是不是在交往,但你們就好像一家人呢!」
「倒是約會過。」
「嗯?」
「沒有,沒事。」
話題就此打住。有馬懷著好心情回到自己班了。
仲仁也回到自己的位子。他漫不經心地回想有馬說過的話。
父親,以及家人——總覺得自己漸漸被迫站上那種立場。所謂的父親又是什麼呢?他只想得到現在正在國外勤於賺錢的親生父親。
所謂的家或許就是那樣:眾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無論如何必然會組成共同體。而人類的共同體之中,最早存在的便是家庭。
但是,被人當成父親實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自己若是父親,那麼母親又是誰?還是所謂的單親家庭?
頭漸漸變得沉重。他從以前就不擅長思考艱澀的話題。
仲仁一邊發獃一邊取出了手機,連上那個SNS網站。
又有新的日記了。
月日之一
星期天再度跟澄實約會。
證實還是一樣幾乎不講話。不過已經比之前好了。
兩人到了都立海濱公園。最後是賓……
文章到此中斷。
(賓是什麼?)
仲仁不是很清楚對方是要寫什麼。陌生的「仲仁」在趕時間嗎?日記結束在不上不下的地方這點,總覺得跟自己很像。
這篇日記起初的確是正確的,但之前的約會就有點不準了。這或許也是不會實現的預言。不過就算是這樣,話只說到一半還真教人在意。
(賓開頭的字嗎……)
「深棲同學。」
(賓……賓……賓友。賓森計畫。賓士。)
「深棲同學。」
(會不會是賓果呢?會中彩券嗎?如果是的話荷包就得救了。)
「深棲同學!」
「賓……咦!怎樣?」
只見班上女同學站在自己眼前。是圖書委員帆南。
她雙手擦腰,一副受不了的樣子。
「我叫你你怎麼都不理我?」
「啊……對不起。」
「賓怎麼了?」
「就說了對不起啦。找我有事嗎?」
帆南不再手擦腰。她是個活潑的少女,跟圖書委員的形象一點也不符合。不過當初是自願當圖書委員的,可見她確實喜歡書。
「今天放學後要去圖書館負責櫃檯業務,你還記得嗎?」
「咦~是今天嗎?」
仲仁嚇一跳。
「不是輪到四班嗎?」
「昨天就結束了。今天是我們班。」
「嗚——」
他懊惱地呻吟著。本來想像平常一樣買完晚餐材料再回家的。
仲仁一向不採行一次添購大量食材再放進冰箱保存的作法。他盡量買了就當天用完,頂多買到兩天份。除非碰到考前期間才會大量購買囤積,不然就盡量分批買。這是他從搬家前就養成的習慣。
帆南似乎感到不可思議。
「你有事嗎?」
「沒有……」
他這麼回答。就算據實以告,對方不是嚇一跳就是八成會以為他在騙人,說他怎麼這麼像家庭煮夫。
「要是有事,我可以幫你跟老師說一聲。」
「不用了啦。雖然是櫃檯業務,但也不至於弄到天黑吧。」
「嗯。告一個段落就可以閉館了。」
「好。直接去圖書館就行了對吧?」
「我們一起去吧。」
「嗯——?」
「就說了我們一起去啦!」
「啊……喔。」
帆南說得笑咪咪的,於是他也不由得答應了。
放學後,仲仁真的和帆南一起去圖書館。有趣的是兩個人連步伐都一致。
圖書館以鐵皮屋頂與校舍連接。藏書量雖然不多,但因為是獨立一棟,所以稱為「館」而不是「室」。
兩人穿過簡樸的入口後抵達。雖然稱為櫃檯業務,但頂多就是辦理借還書的手續,作業並不複雜。再來就是簡單的打掃。
而且仲仁幾乎只是坐著而已,來借書的學生都是帆南在應對。因為沒事可做,他便在腦中確認著晚餐要重新購買材料還是熱剩菜這些事。
「深棲同學,可以幫我把這些書歸架嗎?」
帆南說著把書堆放在他眼前,量相當多。她似乎在短時間內就完成了大量還書作業。
「還滿多的嘛!」
「很重喔。」
「沒問題啦。」
「要我幫你拿一半嗎?」
「甲元同學是女生,不用了啦!」
「哦,深棲同學還真紳士。」
帆南微微一笑。
「男生就是不一樣。」
「只是搬書就這麼誇張。」
「別這麼說,我很高興喔!」
儘管她這麼說——
「不過,不管是在委員會或是在班上,你可以再更依賴我一點。」
「有事的話我會拜託你的。」
仲仁這麼回答的同時搬起書山。
書的確很重。特別是圖監類最有分量,因為照片頁很厚。借回去的人應該也很吃力。
他一面想著下次要用推車,一面把書一本一本地歸架。
「哎呀……?」
就在他抱著書走動時,有人叫住他了。
「仲仁,你怎麼在這裡?」
「佐惠姊!?」
仲仁嚇了一大跳。里空和澄實的姊姊竟然在他眼前。
「為什麼這麼驚訝?」
「因為……我不知道你居然跟我同一所高中。」
「澄實也讀這裡。那麼會認為我也讀同一所高中不是很自然嗎?」
「或許是這樣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