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開頭。於是雙方就這樣互相凝視了一段時間。
既非「呀——」也非「嗄——」。勉強要說的話,是因為目睹難以置信的狀況,導致腦袋停止運作。感覺也像是時間靜止了。
對方是三個女生。一個好像跟仲仁同齡,另一個似乎比較年長。最後一個顯然是小學生。
那三個人也盯著仲仁看。就眼珠的數目來說,我方兩個對方六個,明顯處於不利。
仲仁設法激發處於停工狀態的腦細胞,決定出聲。
「我……我說……」
「……」
「就是……」
「……」
沒有回應。這或許是當然的。
雙方又開始互相凝視。就只有情緒愈來愈緊張,這樣對心臟不太好。
「我說,那個……這裡、是我家……」
「……」
「抱……抱歉,打擾了……」
仲仁倒退出了客廳。總之他先跑到玄關。
他一邊穿上鞋子一邊趕緊拿出手機,從通訊錄叫出父親的手機號碼。因為心慌的關係該打錯了兩次。
撥號時間彷佛永無止盡般地漫長。
(怎樣?你不知道開車時不能講電話嗎?)
毫無疑問是父親的聲音。仲仁怒吼了。
「少羅唆!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兒子?)
「我現在在家裡。有不認識的人在耶!?還是三個女生。現在是什麼情況!?」
(你在說什麼?)
「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但是真的有女生在!你是不是弄錯了!?」
(住址是那裡沒錯。)
「你確定不是隔壁間嗎!」
(隔壁是一對退休的老夫婦。你可別太吵造成人家的困擾。)
「困擾的人是我!你回來確認……」
(剛剛碰到塞車,快要趕不上飛機了。你自己看著辦吧,就這樣。)
嗶!手機話筒不再傳出任何聲音。
仲仁望著液晶螢幕幾秒鐘。怒意瞬間翻湧而上。
「開……開什麼玩笑,臭老爸!為什麼每次都把麻煩丟給我!?」
父親雖然不至於把工作帶回家裡,私生活卻樣樣都交給仲仁處理。有一次還替父親送紙袋去給疑似粉領族的女性,那該不會是分手費吧?
「我再也無法忍受了。這次一定要斷絕父子關係……」
先不談這件事,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這時仲仁感覺到自己的衣擺被人拉扯。
他轉頭一看,只見一個女生揪著他的襯衫下擺。
是那個似乎跟仲仁同年紀的女生。短頭髮,眼睛格外澄澈,嘴巴則是緊閉著。
雖然她沒說話,不過感覺像是要仲仁過去。仲仁雖然不知所措,還是照做了。
他被帶往客廳。只見另外兩個女生坐在椅子上。
仲仁仔細打量,感覺比較年長的女性散發一股飄逸的氣質。與其說和善,感覺也像是不食人煙火。隔壁的小學生個性似乎很嚴厲。
帶仲仁過來的女生坐在兩人中間。他雖然手足無措,卻也無可奈何,只好在她們的對面坐下。他猶豫著不知該把書放哪,最後決定擺在大腿上。
三加一人面對面坐下來談了。簡直就像面試。
不過沒有對話,三人都不發一語。年長女性只是面露微笑,帶路的女生則是板著一張臉。只有小學生似乎對眼前狀況感到不耐煩。
「請問……」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仲仁決定主動開口。
「三位為什麼會在這裡……」
年紀似乎比仲仁大的女性回答了。
「那是因為我們住在這裡呀!」
「……呃嗯。」
「因為住這裡,所以才會在這裡。」
或許如此沒錯,但仲仁來到這裡也是有原因的。
「我也住這裡。」
「哎呀。」
「不對,這樣說不正確,應該說我即將住進這裡,總之我也是住這裡就對了。」
女性不知為何笑盈盈地說了:
「那麼我們一樣呢!」
「咦?」
「理由居然一樣,多麼美妙的巧合呀!」
「這算巧合嗎……而且也稱不上美妙。」
「真有趣。」
「我並不覺得有趣……」
隔壁的小學女生這時開口表示「我來談」,制止那名女性。
她坐正姿勢。
「看樣子,雙方的認知似乎有出入。」
看似小學生,講話方式倒是頗成熟穩重。難道以為她是小學生是錯的,其實她比自己還要年長許多嗎?
仲仁忍不住鬆了一口氣。似乎還能溝通的樣子。
「這個嘛……該說是認知有出入嗎?我可是嚇了一跳。」
「這點我們也一樣。方便的話,能不能告訴我們原委?」
於是他大略敘述起搬來這裡的理由。當然也包含父親的職業在內。雖然個人進口商聽起來實在很可疑,不過對方什麼話也沒說。
看似年長的女性聽得笑咪咪,同齡女生始終板著臉,就連有沒有聽進去都不知道。就只有小學女生認真應對。
「我明白了……其實我們也是昨天才搬進來的。」
「嗄?昨天?」
「暍。行李也剛整理完,才一坐下來休息,你就來了。」
原來如此,那樣的確會驚訝。當然仲仁也一樣。
他露出面有難色的表情。
「但是,我聽說我也是要搬進這裡。」
「這就怪了。要不要問問看房屋中介?」
「好主意。」
雖然這麼想,不過他隨即又想到屋子不知道是跟誰租的。之前聽過一次卻忘了。沒先向父親確認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失誤。
就在仲仁煩惱著該怎麼辦時,小學女生拿了一張名片過來。
「這是我們租這間房子時委託的房仲業務員。」
「我好像也是這家。」
「電話。」
「喔。」
仲仁拿出手機,撥了名片上的號碼,撥號格外地久。
過了一會兒以後接通了。
「喂,您好……」
仲仁說到這裡就沉默了。他靜靜地聽著話筒傳來的聲音。
然後便掛電話了。小學女生顯得有些不安。
「怎麼了嗎?」
「聽說今天早上房屋中介公司倒了。對方也沒說要怎麼辦。我看是連夜逃跑的吧?」
「連夜逃跑……那麼,這消息或許還不算太糟。」
「怎麼說?」
「當初約好,房租要等房屋中介之後通知匯款帳號。既然沒通知,就沒辦法繳了。」
「或許是這樣沒錯。」
仲仁該付的房租應該也是之後才會通知匯款帳號。雖然為了慎重起見,有必要存起來,不過支出能夠減少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但是,問題還沒解決。
「……吶,你們要住這裡對吧?」
「沒錯。」
小學女生回應。
「我呢?」
仲仁指著自己。
「我要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這樣我就沒地方住了。父親去了國外,還得搬出之前住的地方。這樣我不就沒地方睡了嗎?」
「不然去租別的大樓,你看怎樣?」
「我要怎麼簽約?天底下根本找不到那種好心人,願意跟沒有保證人的未成年者簽約。」
「意思是?」
「我住這裡,你們……」
她搖頭了。
「恕難從命。理由就跟你剛剛說的一樣。不可能有其它地方願意跟我們重新簽約。」
的確是這樣沒錯。雖然她們有較年長的女性在,但就算是已成年,門檻還是很高。未成年就更不用說了。
但仲仁不能退讓,尤其這還攸關到食衣住的住的問題。
「就算現在是早春,難道你要我去當街友嗎?」
「我只能回你同一句話。我們可是有三個人。」
這點雙方都互不相讓。與其說是賭氣,不如說是攸關性命。
現場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