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二階 無法理解的渴望

「你和刈谷學長的差異之處?那多如過江之鯽,根本說不完啊。就算只針對短跑來看,也有很多缺點耶。」

階梯社立刻開始為幸宏和刈谷的對決布局。除了宣告「我獨自練習就好」的刈谷和一聲不響消失行蹤的小夏之外,其餘五人一同思考關於今後的練習方針。由於屋頂太冷,所以眾人移動到餐廳討論。

「依照剛剛說的秒數來看,神庭和刈谷學長只相差零點一秒。可是當時神庭已經搶到內側跑道,而且光憑一次的紀錄無法斷定是否真的只有零點一秒的差距。」

三枝用曲線圖顯示出階梯社至今的短跑成績。綜合來看,刈谷是壓倒性優勝。換句話說,他每次的秒數都很漂亮。儘管幸宏成長迅速,但是因為他是從非常低階的水準開始成長,所以直到二月為止,平均秒數都還是刈谷略勝一籌。

「刈谷學長的平均秒數都維持在二十一秒內。雖然神庭平均也有二十二秒的成績,可是這是從社長戰才突然成長的結果,可能不夠穩定。」

「對了,你那時好像拚命練習短跑啊。為什麼會想這麼做?當時你就打算和刈谷學長對決了嗎?」

井筒啜飲一口麥茶,開口詢問。但是幸宏沒有回答,因為他除了無法回答之外,更想儘早討論對策。

他盯著曲線圖追問:「那我和刈谷學長的差距在哪裡?」

三枝切換畫面。

「我就說多如過江之鯽啊。首先你們鍛煉身體的方式不同,肌肉多寡和柔軟度肯定也不一樣,這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解決的問題。我認為與其找出你和刈谷學長的差距,不如想辦法磨練你自己的長處。如果是單場勝負,這樣做勝利機率比較高。」

「……不,我想知道的不是這個……啊,我當然也想知道這方面的差異啦。」

「嗯?」

幸宏的反應讓三枝微微歪過頭。幸宏再度感到一陣焦躁。如果只是坐在這兒紙上談兵,那麼他寧可多奔跑一次,提升V字轉彎的熟練度。

「我非得跑贏刈谷學長不可,我一定要這麼做。而且不能只是偶然獲勝,必須要找出某種我所缺乏的事物再勝過他,否則我的心情無法平復。」

「……神庭,你冷靜一點。聽我說——」

「我去練跑。」

幸宏按捺不住,衝出餐廳。只要一想到刈谷現在也正在確實地提升實力,他就感到十分焦躁不安。

我一定要贏他,不贏他不行。

幸宏被無法言喻的焦躁感逼迫著。

大概沒有人能理解這種心情,只有我和刈谷學長懂吧。

……所以刈谷學長才會經常獨自練習嗎?

……我是不是也得跟他一樣呢?

這就是「不歸路」嗎?

幸宏如此想著,繼續在走廊上奔跑。

「他好像很心急。」

見到幸宏自餐廳飛奔出去,井筒不滿地批評道。九重則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

「因為他本人最清楚時間和實力的不足吧,我也是能體會他的焦慮。」

三枝關閉筆記型電腦的電源,回答井筒。

「今天就到此為止,等他頭腦冷靜下來再說吧。」

說罷,他站起身。

「有這麼單純嗎?」

天崎說出最近強烈感覺到的疑問。三枝轉過身,重新在椅子就坐。井筒也問:「有什麼不妥嗎?」

「我覺得神庭沒有在享受階梯社的活動,反而像是受到一種強迫觀念禁錮,覺得自己不奔跑不行。而且最近癥狀越來越嚴重……我說不定會請他退社。」

「小泉,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九重大吃一驚。天崎對九重點頭示意解釋:「我覺得很不安。」

「我並不討厭神庭,只是覺得我和他對階梯社的態度差太多了。我未來計畫要增加社員,舉辦社團活動也打算慎重一點。例如事先向學生會申請練習場地的使用許可,然後置放禁止通行的立牌,確保安全的練習場地。只要像這樣有效地和其他學生區隔開來活動,我們在校內的評價一定也會更正面。」

「我也贊成這個構想。姑且不論拉力賽,我不希望短跑和標準賽的測速中出現障礙物。為了讓階梯賽跑更洗鍊,我們需要更純粹的練習場地。」

三枝對天崎的意見表示贊同。天崎用眼神回應他,放低聲量繼續解釋:「可是——」

「我認為神庭不會認同我的做法。」

井筒頓時皺眉,九重像是突發奇想似地發表意見:

「因為他和健吾很像嗎?」

天崎有如遭到當頭棒喝,感覺這句話好像切入了核心。九重在三人的注視下,怯生生地說出想法:

「前陣子瓶蓋不是有考慮要不要離開社團嗎?那時我有和健吾聊天,他說瓶蓋和他是同一種人,跟我們不一樣。現在想起來,健吾說得還真囂張耶!竟敢這麼跋扈!」

九重氣得鼓起腮幫子,然而天崎卻大力點頭。

「沒錯。我認為神庭並非喜歡階梯社的活動,而是單純為了心中的某個原因在奔跑,刈谷學長應該也是如此。所以刈谷學長對於招收新社員並不熱心,也會對想要離開階梯社的社員說,離開是好事一樁。」

「太不應該了!當初創立階梯社的人是健吾耶!」

「創立的是九重學姐啦,刈谷學長是首先開始階梯賽跑的人。」

三枝冷靜地吐槽,但是九重拍桌反駁:「還不是一樣!」

桌上的杯子搖動,杯中的麥茶打翻流出。三枝急忙抱起筆記型電腦。

「總而言之,神庭是為了追逐內心的目標而奔跑。那麼即使階梯社和學生會定下了規則,他可能也不會遵守。這樣一來,我也不知道能庇護他到什麼地步……」

「倘若後輩不守規矩,那我們可能就得請他離開。」

三枝冷靜地說道,場上氣氛十分低落。

「……到、到時候我會阻止他!」

井筒突然大喊。

「如果神庭亂來,那我無論如何都會阻止他!我不會讓他離開階梯社!」

「井筒,說得好!」

九重滿心歡喜地拍打井筒後背,三枝也跟著露出賊笑。天崎認為情勢決不樂觀,但是井筒堅毅的意志也讓她覺得輕鬆不少。

「而且我們和他差不多吧!與其說這些,不如盡全力輔助神庭!這樣狀況可能又會好轉啊,反正他會出毛病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了!」

井筒的話沒有經過思考,並不能解決現況,但是他的心意簡單易懂。想要儘可能幫助好友的單純想法,暫時將天崎的煩惱一掃而空。

「嗯,現在煩惱這些也沒用。雖然不明白神庭為什麼要那麼心急,但我們還是盡己所能協助他吧。對不起,我身為社長,不該說喪氣話的。」

「那就先這麼做。好,趁現在來安排特訓活動吧。」

三枝再度開啟筆記型電腦。

「我去看看刈谷學長,順便找神庭,看能不能跟他談一談。」

井筒說罷,喝了一口麥茶奔離餐廳。

「很好很好。」九重滿意地點點頭。「大家都成長了,優子小姐好高興啊。」

她拿出手帕,故意假裝感動落淚的模樣,讓天崎不禁莞爾。

到底還需要什麼,才能超越刈谷學長?

幸宏踉踉蹌蹌地在夕陽西下的室外行走。他剛剛一直在外圈奔跑,現在雙腳有些疲勞。操場有設置照明設備,目前排球社還在練習,他一邊眺望社團練習的模樣,一邊走向第二體育館。

第二體育館也是燈火通明,大概是羽球社在練習吧。幸宏走到出入口前,突然有點想看看裡頭的練習狀況,於是推開玻璃門走進去。

溫暖的室內讓幸宏鬆了一口氣。室內禁止穿鞋,因此他脫鞋之後登上玄關。

這時體育館的門開啟,一位像是羽球社員的男學生走出。

他肩背巨大的運動包包,對體育館行禮,「我先離開了!」,然後轉過身。

「啊!」

幸宏忍不住叫出聲。轉身過來的男學生也瞪大眼睛,然後笑著揮手問好:「嗨。」

「神庭,好久不見了。」

「波佐間,你是來這裡練習嗎?」

眼前這位肌膚白皙、五官端正的少年是波佐間勝一。他並非天栗浜高校的學生,而是山上桔梗院學園的二年級生,與階梯社因緣匪淺。他直到國中部還有繼續打羽球,升上高中之後才放棄,但最近又重新開始。幸宏有聽說這件事,只是沒想到他會來這裡的羽球社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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