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七階 羽翼——決定、決心、選擇

兩人同時衝下階梯。位於內側跑道的波佐間,敏捷地往中間卡位。這座狹窄的階梯只能讓兩人並行,如果能跑在前方擋住對手,那就是壓倒性地有利。幸宏也很清楚這點,立刻儘可能朝外側的牆壁靠近,對波佐間施壓。衝到樓梯間時,他刻意切入內側,試圖讓波佐間移位,波佐間謹慎地奔跑,在不減速的狀態下,以一口氣躍過兩段階梯的方式下樓。

當他們下行三層樓的高度時,幸宏卡進內側。雙方的攻守瞬間交替。幸宏踏過樓梯間的地板,準備過彎,而波佐間緊跟在後。這回換幸宏想要守住中間,波佐間則試著讓他露出破綻。

「!」

幸宏施展技巧,他嘗試天崎教導的階梯飛降。雖然他的技術還稱不上完美,但是已經掌握了個中訣竅。這裡的樓梯間沒有窗戶,可是只要配合水戶野教導的跳躍技一起施展,就不會有問題。

「喝啊!」

幸宏從階梯的途中開始飛跳。他讓雙腿踏上牆壁,借著反作用力再次躍起。他在樓梯間的地面飛降,然後繼續跳躍,一口氣抵達下行階梯的中間區段。他感覺波佐間施予的壓力漸漸遠去,於是向前再跨一步,踩著樓梯間的牆壁反轉。

「!?」

當幸宏重新面對下行階梯時,看到了不敢置信的情景。波佐間和幸宏用同樣方法跳了下來,他借著踏擊牆壁的反作用力加速,再度跟上幸宏背後。

看來光是這樣,還不足以甩開他。

直到奔至一樓走廊為止,兩人勢均力敵。他們筆直地衝過走廊。波佐間的腳程比較快一點,兩人並排在一起,沖至塔外。

寒風立刻迎面襲來,吐出的白煙流向身後。

我要先發制人!

幸宏注意周圍狀況。有許多學生走到直線走廊和運動場上,同時也有很多人從校舍的窗戶觀看運動場發生的事。這樣的狀況並不適合直進。

剛剛在階梯並沒有機會佔上風。我不清楚校內的詳細狀況,如果想要在拉力賽贏過波佐間同學,就一定要想辦法操縱他的行動。我得設法逼他面臨難以奔跑的狀況,讓他增加無謂的動作才行。

幸宏奔跑時內心如此策劃。等一下就會看到社團大樓的出入口,但是那裡的學生也很多,因此看來得放棄定點之一——二樓的物理社社辦比較好。

「!?」

不知何時開始,波佐間緊緊跟在幸宏身旁奔跑。他沒有觸碰幸宏,但是卻刻意地阻擋幸宏朝右側移動。再這樣下去,幸宏就會衝進聚集在社團大樓附近的學生集團當中。

他想得跟我一樣!

波佐間打算將自己逼進社團大樓。看來,當自己企圖先發制人時,反而被制敵機先了。雖然這樣很丟臉,但是比賽才剛剛開始。

既然你想逼我進去,我就沖給你看吧!

幸宏刻意向前沖,筆直奔進學生集團內。

「什麼?又有人來了?」

「啊,是波佐間……」

「他們在幹什麼啊?」

學生們察覺到幸宏等人,紛紛回頭張望。幸宏在一瞬間找了出學生集團的縫隙,彎下身軀穿越過去。

「對不起。」

幸宏彎下身軀閃躲學生時,還不忘致歉。他行雲流水般地穿過學生集團,衝過社團大樓前,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會如此順利。

很好……?

幸宏猛然發現波佐間不在右側,然後回頭一探究竟。波佐間——

衝進了社團大樓。

什麼!?這才是他的目的嗎?

幸宏當場理解。波佐間是在利用幸宏,讓他為自己打開通往社團大樓入場的道路。打從一開始,這就是波佐間的目的。

我上當了,完全被他先發制人。

奔過體育館側邊的幸宏,只能憤恨地咬牙。

看來第一步已經成功了。

波佐間奔上二樓時,心中如此思考著。

神庭不熟悉地理環境,如果他想勝過自己,就只能靠過人的體能取勝、或是善用智慧,牽制自己的行動。就體能這方面來說,他並沒有特別優異,反而是自己佔上風。這樣一來,神庭能使用的戰術就只有善用智慧一途。既然清楚了他的作戰方法,要制敵機先就很簡單。

神庭同學,我不期待你臨陣磨槍的智慧,我想看的是你蘊藏的無限可能性。只有徹底擊敗它,我才能算是確確實實地獲勝。

波佐間在階梯和走廊都沒有碰到其他學生,或許大部分的人都跑去外頭看熱鬧了吧。他觸擊物理社社辦的門,立刻轉身折返。達成了一個定點。

你對我說:「人只要想去改革,就真的可以改變很多事。」那你現在就改變這個對我絕對有利的狀況,逆轉情勢給我看吧。

如果你辦得到的話——

波佐間衝下下行階梯。

幸宏決定先前往位於別館三樓的視聽教室。他奔上階梯時,心中開始推測波佐間現在會在哪裡奔跑。他很可能已經通過物理社社辦,正往這裡移動,或者他會前往位於別館一樓的圖書室?雖然圖書室的位置比較偏遠,位於一樓的最深處,但是搶先消化定點對他更加有利。他只要在通過物理社社辦之後繼續前往圖書室和視聽教室,然後再奔去餐廳就算大功告成。最後只要在抵達終點前達成上下行階梯的次數即可。對於做事規矩的波佐間來說,是不是很有可能這麼做?

不,這樣太理所當然了。

幸宏進一步思考。他沖至三樓走廊,快速觸擊視聽教室的門,然後將視線停留在通往本館的直線走廊,而不是階梯。他看到前方有幾位學生。

雖然他剛剛在大樓內部沒有碰到學生,但是圖書室那邊很有可能會有人。倘若他覺得那邊的走廊不適合奔跑,應該就會前往其他定點。還有,定點和上下行階梯數這兩件事,不該分開思考才對,波佐間同學比我更熟悉校園,他應該能想出更方便的奔跑路線啊。

「你恨過令尊嗎?」

這句話突然浮現在腦海里,幸宏內心為之一震。從那一天起,這句話就一直停留在幸宏的腦中,揮之不去。

波佐間同學憎恨自己的父親嗎?難道有什麼不愉快的回憶……?可是,有必要在父親過世之後,繼續憎恨他嗎……

幸宏認為自己沒有那種感情。當父親還活著的時候,他經常覺得父親很煩,或許也曾經對他產生過幾次近似怨恨的感覺。但是父親過世之後,他所能想起的回憶都是很快樂的時光。難道波佐間不是如此嗎?他跟父親真的那麼處不來?

可是,波佐間同學一直很在乎他的父親。我不認為這種在乎的態度,會只有怨恨的感情。

幸宏奔入本館。只要筆直前進,就能抵達2-D教室。

「!」

此時幸宏卻想到了一件事。

學生們正從窗戶眺望運動場。

對了,說不定……

幸宏衝上通往四樓的階梯。

波佐間沒有前往視聽教室。

他直接奔進本館,衝上二樓;接著一口氣穿過了無人的走廊,在途中觸擊1-C教室的門。這是第二個定點。接下來他要先下行前往餐廳,然後立刻折返,前往位於三樓的2-D教室。這樣一來就能達成該經過的定點,只是上下行的階梯數還是不夠。當他抵達2-D教室時,階梯數應該是上行四次,下行兩次。就算他可以在下樓時增加兩次下行階梯的次數,最後也還是各缺一次啊。

他勢必得在某座階梯來回奔跑。

波佐間奔跑時不停思考。神庭現在會在哪裡奔跑?我想他大概在前往視聽教室的路上,應該進入本館了。這樣一來,他就會在三樓的走廊上奔跑。目前他已經達成的上下行階梯次數只有上行兩次。這樣看來,肯定對我比較有利。

……他一定不需要背負什麼吧?我們同樣都喪父,他甚至雙親都過世了。可是,他卻可以活得比我這個被馬淵家囚禁的人要來得自由許多。真不可思議,同樣都是父親,他的父親給予了兒子自由,而我的父親卻剝奪了兒子的自由,而且就連死後都還繼續束縛著我。

神庭同學,有些事情就是無法改變的。你有辦法改變過去嗎?不可能吧?誰都無法改變過去,事情就是這樣。

波佐間衝上階梯,進入餐廳前方放置餐券販賣機和展示櫃的位置。他觸擊餐廳門,然後回頭一看,確認神庭不在本館一樓的走廊上。他從門前折返,打算奔上階梯,可是卻在這時聽見有人在階梯上賓士的腳步聲。看來神庭正從三樓向下沖。波佐間反向而行,奔上階梯。

兩人四目交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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