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的成績公布了。
二年級全學年第一名,波佐間勝一。這個結果並不令人意外,一切都在計畫之中。真正令人意外的是,水戶野凜的名字出現在第二名。儘管她的排名本來就一直保持在前二十名內,但名次未曾爬到這麼高過。
最近她看起來收斂多了,或許這是件好事吧……
這幾天都沒有碰到水戶野,差點以為她之前的死纏爛打都是在做夢。當然,我並不會感到寂寞,反而覺得沒人干涉,樂得輕鬆。不過,我擔心她是不是暗中有什麼計畫。
距離比賽只剩下一星期,神庭同學應該快過來勘查地形了吧。我很想親自去迎接他,不過外校的學生總不方便隨隨便便就跑去其他學校……
前往「塔」的同時,波佐間心中如此思考。山上桔梗院學園的建築物設計單純,可是唯獨這座塔例外。對於校方興建塔的原因,學生們有各式各樣的猜測,但是沒有人知道真相是什麼。最可信的說法是因為這裡靠近海邊,而且機場又在市內,所以設立塔作為醒目的標的物。但是,雖然機場在市內,也離山上有好一段距離。
姑且不論塔的存在意義為何,波佐間在期末考結束後,每天放學都在這裡練跑。這裡本來禁止學生進入,可是寺城似乎得到允許,便將鑰匙借給他。這裡是個難得能讓他獨自專心練跑,而且不會給任何人造成麻煩的地方。
波佐間快速衝上階梯,奔至頂樓。這座塔共有八層樓高,畢竟一口氣跑上頂樓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波佐間從周圍布滿了玻璃的瞭望台眺望校舍。穿過校門後,距離最近且最高大的建築物就是本館。在這樣四層樓高的建築物內,三個學年的所有教室和教職員辦公室,以及事務室都包含在其中。
大小是本館兩倍以下的別館,經由直線走廊與本館互相銜接,主要設有理化教室、視聽教室等各種特別教室。從這裡看過去,別館位於左側,本館的右側則與餐廳相連。
另外還有其他建築物與別館縱向並排在一起。別館前方是體育館,體育館前方則是社團大樓。波佐間目前所在的「塔」設立在較為偏遠的位置,從塔里眺望餐廳的方向,可以看到資優生專用的設施蓋在離校舍群有點偏遠的地方。本館後方几乎都是運動場區域。
真煞風景。
波佐間眺望校內,再一次這麼想著。他第一次看到天栗浜時,覺得那裡的校舍群設計得亂七八糟,毫無條理可言。雖然那裡的地理環境惡劣,但是也未免設計得太複雜了,讓他差點迷路。可是當他拜訪天栗浜數次之後,立刻就習慣了那裡的構造。他並沒有走過所有的校地,但是他覺得那裡的校舍群其實是很有系統地相連在一起,十分人性化。
相比之下,雖然山上桔梗院的校舍設計得井然有序,但是在簡單明了的外觀下,卻讓人感覺充滿了難以親近的無機質感。或許正因為籠罩在這種氛圍下,所以這所學校的學生才會顯得死氣沉沉。
我可以理解寺城學長想說的話……
他想讓學生變得更有活力,這大概就是他所說的「革命」的根本吧。可是波佐間覺得,面對這個無機質的龐然大物,他一個人……不,就算聚集二、三十個人,也很難有辦法改變。
口袋裡的手機傳來振動。
「你好。」
波佐間接起電話,是寺城打來的。他不禁感覺有些諷刺,嘴角微微揚起。
「波佐間,你在哪裡?你的勁敵來啦。」
寺城的聲音聽起來很有朝氣。波佐間立刻看向校門,依稀可以看到身穿天栗浜高校制服的細小人影。
「我馬上過去,在校門碰面就可以了吧?」
「嗯,我等你。」
波佐間等不及聽完,就直接掛掉電話,衝下「塔」的階梯。
「歡迎你們。好久不見了。」
波佐間跑到校門,露出與剛剛截然不同的微笑打招呼。神庭第一個轉頭面向他,低頭問好:「你好。」
「抱歉,因為我們突然有空,所以特別麻煩寺城同學讓我們進來。」
「別在意,小事一樁罷了。」
寺城笑道。除了幸宏之外,來勘查地形的天栗浜學生有天崎、三枝、刈谷。寺城詢問井筒和九重為何沒來。九重是被老師找去討論升學學校的事,井筒則是有事先回去了。
「真不夠意思,我還打算要帶他逛校園耶。」
井筒沒來似乎讓稹島很不滿,淺澤則是一如往常地用手機拍照。另外,也看到了好久不見的水戶野。出人意料的是,她竟然在和天崎說話。她們說話時的感覺看起來沒有非常要好,但也不算差,兩人似乎很認真地在討論事情。
「大家一起行動太麻煩了,要不要分組?」
寺城建言。
「也好,大家想勘查的重點應該也不太一樣。要怎麼分?」
刈谷答道。水戶野立刻回答:
「那我們兩個要一起行動。」
「等會兒見。」
令人震驚的是,水戶野竟跟天崎一起前往校舍。波佐間偷偷環顧四周,發現和他同樣感到驚訝的只有稹島和淺澤。天栗浜的三位同學則一臉平常,寺城似乎早就理解了她們的關係。
「我們要一起走。」
「有人要跟我們一起嗎?」
淺澤和三枝詢問大家的意見。寺城和刈谷回答:「那就一起走吧。」稹島瞥了波佐間一眼,跟著說道:
「那我也跟你們一起。」
五人隨後便一同離去。仍留在原地的波佐間看向幸宏,露出微笑。
「他們是故意的吧?」
「大概吧……請你多多指教。」
「也請你多指教。」
說罷,波佐間帶領幸宏出發。他們首先前往本館,然後依序介紹餐廳和別館。神庭很訝異山上竟然可以穿鞋進入,有感而發地說:「這樣的話,奔跑時的感覺一定不一樣。」途中他們也和其他組別擦身而過。大家都很認真地在討論事情,可是波佐間和神庭並沒有聊得太多。波佐間淡淡地介紹環境,神庭大多是默默聆聽。
「有什麼想問的嗎?」
波佐間覺得光是一直說話不太好,於是開口詢問幸宏。幸宏露出困擾的表情回答:
「老實說,我覺得不實際跑跑看,還是搞不清楚狀況。我現在也很想奔跑,內心一直在忍耐呢。」
哈哈哈哈哈。波佐間看到幸宏靦腆的笑容,突然有種莫名的不滿。不,或許這是焦慮也說不定。我沒有低估神庭,但是我也不覺得會輸給他。然而這種奇妙的不快感到底是什麼?
「那要不要跑跑看?」
當波佐間回過神來時,他已經這麼說了。
「啊?可以嗎?」
「嗯。有一個適合奔跑的地方,不過不是在這裡。到那個地方去,想跑多久都可以。只不過,不能在這裡奔跑,還是有點可惜。」
「能跑就好,請問要到哪裡跑?」
神庭立刻回話。波佐間手指著窗外說:
「你有沒有看到那裡有座塔?」
「我看到了。」
「我們要到那座塔去。」
波佐間露出微笑,不忘在內心提醒自己要儘可能表現得爽朗。
打開門走進塔內,感覺裡面比外面要來得溫暖一些。波佐間脫下穿在運動服上的羽絨外套,將外套放在牆角。神庭除了防寒外套之外,連制服上衣都一併脫掉。「有點冷。」他邊說邊做起暖身運動。
「這座塔是做什麼用的?」
「關於這個問題,沒有學生知道答案。因為頂樓是三百六十度的瞭望台,所以有人說這是一座監視塔。不過也有人說這是學校為了樂趣而興建、或是因為這裡靠近海邊,所以蓋燈塔可當做夜晚的標的物。總之眾說紛紜,但是沒有人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麼。」
「想不到你們學校也有這種奇怪的建築物。不過其實我們學校的古怪建築物更多。」
伸展阿基里斯腱的神庭笑著說道。他還真是無憂無慮。為什麼他能夠那麼樂天呢?波佐間覺得他不可能沒有煩惱,可是卻感覺不到他有背負一絲黑暗面。
「……先試跑一次吧!我先走啰。」
波佐間朝階梯奔去。他一次踏過兩段階梯,疾馳而上。從銜接出入口的走廊筆直前進就會看到階梯,階梯沿著牆壁延伸至頂樓,寬度剛好只夠兩個人並肩行走,如果有人站在中央,就很難從旁穿越。當然,只要靠上牆壁即可通過。
「哈……呼……」
雖然只是輕鬆的試跑,但是八層樓的高度還是非常累人。波佐間抵達頂樓,站定腳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