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庭老師。」
午休時刻,大津叫住正要離開教職員辦公室的小夏,並在小夏把「?」符號拿到頭上之前就先出手制止,然後告訴她剛剛二年級學年主任所說的話。
「對方家長今天放學後就會來學校拜訪。他們會等到工作結束之後才過來,所以時間大概會是六點前後。你可要好好跟人家溝通。」
小夏不解地歪頭。大津有點擔心地繼續說道:
「三枝的家長要來學校訪問,你該不會忘了這件事吧?」
小夏「啪」地一聲擊掌,看來她徹底忘了這件事。
「交給你啰。不過你們昨天好像也起了一場風波啊?」
「大津老師。」
大津皺起眉頭看著一派認真的小夏。
「請你代替我去。」
她說得如此乾脆,大津不禁懷疑自己是否聽錯。
「你之前話說的這麼滿,可是現在卻說這什麼鬼話啊。」
「我今天不方便,因為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你是有什麼事要處理?」
「最終決戰。」
「最終決戰?」
大津不懂小夏的語意。小夏再度帶大津到中庭,在溫室後方跟他提起三枝的事。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亂來!?真是一群不知長進的傢伙,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你今天還要去當裁判啰?」
「今天是關鍵時刻,我有必要目睹一切。」
「可是這樣一來……」
大津苦惱地盤起手臂。他個人覺得階梯社的做法太過幼稚,同時也有很多話想對允許、甚至鼓勵他們的小夏說。可是,現在沒有時間去講這些,因為三枝的雙親再過幾小時就會來拜訪學校。
「聽起來滿有趣的啊。」
突然從別的地方傳來說話聲。
大津環顧周圍,發現有一位中年男子身穿運動服,戴著墨鏡,從溫室中走出來。他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舉手向大津及小夏打招呼。
「校長!你怎麼會在這裡?」
「喔,這個嘛,我想嘗試看看種植蔬菜啊,所以借了一部分的溫室使用。倒是關於三枝雙親的事情,要不要讓我接手處理啊?神庭老師你要去顧著學生吧?」
「不,校長,用不著你親自出面啊……」
「我是學校的負責人啊。而且我今天沒什麼事要忙,同時我對階梯社也還算熟悉,應該可說是不二人選。神庭老師,我只要照實說明就好了吧?我想我應付得來。」
「可是……」
「交給你了。」
小夏站在面色凝重的大津身旁,輕拍校長的肩膀說道。她的舉動讓大津看得目瞪口呆。
「神庭老師!你這是什麼態度啊!」
「不必生氣,先冷靜下來吧。那麼,這件事就這樣決定啦。大津老師,你有準備好談話的房間嗎?」
「啊,有的……校長,我覺得您不能太偏袒階梯社啊。」
「我不會偏袒他們,我只是無法放他們不管。我會把他們的活動內容一五一十說出來,這樣你可以接受嗎?」
「……好的。」
大津無奈地點頭答應。校長拿下墨鏡,用毛巾擦去臉上汗水說:
「可是話又說回來,要培育種子真不是件輕鬆的事啊。」
大津無法判斷他是在形容什麼事物。
突然想呼吸新鮮空氣的刈谷來到走廊,把北側的窗戶整個敞開靠上窗緣。一邊茫然地望著第三體育館,一邊深呼吸數次。
(不妙,竟然在緊張。)
刈谷確定自己目前的狀況絕對稱不上完善,不管怎麼做都覺得準備得不夠充分。
(到目前為止,比賽情形完全都在三枝的掌控之中。)
他回想昨天的事。他認為三枝是故意把自己和神庭留到今天再分勝負,而目前的事情發展恐怕都在他的計畫之中吧。說到底,「階梯社與三枝對決」這個構想,就已經是中了他的計。三枝為了要能夠確實勝利,與其和刈谷一對一較量,他選擇把階梯社所有人都拖下水。
所以才在那個時候提出「退社申請書」,想不到他連這種小地方都推算到了……
事情要從運動會隔天,三枝突然提出「退社申請書」的時候開始說起。當時他單方面把信交給小夏是有意義的。只要這麼做,刈谷就只好把一年前的「約定」跟大家說明清楚。如果三枝在場,其他社員一定會對他提出不少問題。但是他偏偏故意缺席,讓刈谷來跟大家說明情況,藉此讓其他社員有被排除在外的感覺。這樣一來,大家就會對「一對一決勝負」這個狀況抱持不滿。結果也如他所料,小夏提議讓所有社員都跟三枝較量,大家也表示贊同。
可是這正是三枝設下的圈套,而且是只針對刈谷一個人的圈套。
本來是只有三枝和刈谷兩個人的比賽,現在變成階梯社全體的共同勝負,無形中增加了刈谷的負擔。他無法只顧自己特訓,還需要照顧其他社員。而且這個時期是運動會剛結束,要接著準備校慶的期間。校慶的實行委員會是由學生會兼任,所以學生會成員的工作量也會增加。有在私下幫忙學生會事務的刈谷,同樣要為了這些工作消耗時間。
刈谷原本有打算向游佐說明事情原由,請他讓自己休息一陣子,可是……
恨不得天下大亂的學生會長先發制人。他把到校慶為止刈谷該做的工作行程都排好,再告知刈谷,讓他無法拒絕。如果刈谷跟中村商量,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但是他不想和中村商量這件事。
最後,刈谷必須在肩負學生會的工作和照顧階梯社兩個包袱的狀況下,準備和三枝的比賽。接著這兩個星期的準備期間,確實讓刈谷累積了疲勞。這段時間對刈谷來說,不是「準備」,而是成了「疲憊」的時間。這也一切都在三枝的計算之中。三枝在這段期間一個人做最後的賽前調整,而刈谷逐漸變弱。他為了要得到完全的勝利,對刈谷使用了各種手段。
三枝的計畫到目前為止可說是完美進行。照這情況下去,恐怕神庭也會被輕鬆打倒,他們比賽的項目一定會是標準賽。三枝把一年級的兩位學弟當作暖身工具使用,昨天是井筒,今天換神庭。他們兩人都還沒摸熟在標準賽的體力分配,對三枝來說正好是個絕佳的熱身對手。三枝也是為此而在昨天故意和天崎及九重起口角,然後與她們對決。他要故意預留一位熱身對手以供今天使用。
最後,他今天要讓我一敗塗地……
刈谷沒有想到自己會變得這麼怯弱。說老實話,他心裡在期待神庭會不會像以往一樣有驚人之舉。這場比賽原本是他和三枝的勝負,可是現在他卻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很想倚賴他人。
……可惡,我太沒用了吧。
當刈谷咬牙咒罵自己的時候──
「刈谷,能跟你聊聊嗎?」
有人對他說話。刈谷轉過頭,看到一位身材瘦高,戴眼鏡的長髮少年。他是電腦研究會會長木村馬。
「怎麼了?是有校慶的事要問我嗎?」
刈谷調整心情,詢問木村的來意。可是木村卻搖搖頭說:「換個地方談吧。」兩人走到第三校舍地下一樓,在販賣機旁的椅子上並肩而坐。
「看來你們社團又起了一場風波啊。」
木村一坐下就丟出這句話。刈谷搖搖頭答:「不是什麼大事。」
木村嗤鼻哼了一聲,靠上椅背繼續說:
「如果事情有那麼簡單就好辦了,三枝那傢伙可沒那麼好對付啊。」
「……是啊,現況正如你所說。」
刈谷猶豫一會兒,向木村承認目前的劣勢。因為他覺得就算在這裡爭面子,也無法跟木村有效溝通。
「時間過得真快,介紹三枝給你認識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
木村面向前方侃侃而談。刈谷隨口回應,但是其實他已經不記得第一次跟三枝見面是什麼時候的事,只依稀記得應該是去年的這個時期。
「我提這件事倒也不是因為陷入感傷。刈谷,三枝那傢伙似乎說要退出階梯社?」
「是啊,這是我跟他在一年前做的約定。只要他能勝過我,就可以退出社團。三枝在當時宣稱要在一年之內超越我。」
「……你們幹嘛死守著這個約定?」
木村嘆了一口氣,調整坐姿,他完全不看身旁的刈谷,把手肘放上膝蓋,手指交叉沉思。在注視了地磚一會兒後,才下定決心說道:
「刈谷,我知道我沒資格拜託你這件事。但是我還是想麻煩你,求求你,不要讓三枝變成孤獨一人。」